選秀之后不出三日,賜婚的旨意便到了那拉府上,卻非皇后懿旨,而是皇上親下的圣旨。-雍正此舉也不過是想給她提提身價,皇后婉言提過兩句,怕給景嫻招來禍患。只是雍正卻有自己的考量,往后這孩子面對的便是深宮中的各種腌臜伎倆,如今便算是提前演練了。
看著眼前的側福晉吉服,身邊是各種恭維道喜之聲,景嫻卻半點興致也提不起來。她阿瑪和額娘都因為賜婚的是四阿哥而松了一口氣,好歹不是皇上,又是御賜的婚事,對于那拉府來說可不是天大的喜事。只是景嫻知道,這四阿哥如今的后院便已經(jīng)夠熱鬧的了,皇后可是沒少給她提點,四福晉也是常見的,若是再添一個皇上欽賜的側福晉,還指不定鬧成什么樣呢。再者,她跟四阿哥見過那么幾回,總覺著不舒服。
只是不管如何作想,圣旨已下,到了吉日,景嫻也只得穿起嫁衣,狀似高興的上了‘花’轎。
富察氏看著眼前一步步走近的人,恨得牙癢癢。若非這一身的側福晉吉服,她幾乎就以為這是她當年和爺?shù)幕槎Y。皇上賜婚,八抬大轎,又是一路抬進了神武‘門’,這哪里是娶側福晉呢,分明就是嫡福晉的待遇!只她向來賢惠慣了,一旁還有皇后身邊的李嬤嬤看著,自然不會顯在臉上,高高興興的看著景嫻行禮。
裝飾一新的‘洞’房里,景嫻安靜的坐在‘床’上,被紅蓋頭遮掩的面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凄楚。打從一下了‘花’轎,她的心就莫名的揪了起來。尤其是牽上紅綢之后,一想到那頭是四阿哥,手指竟然開始微微的顫抖。這不是新嫁娘會有的‘激’動,而是一種恐懼。短短的一根紅綢牽連著他們兩個,甚至將他們往后的人生都連在一起,再也不能分開。心底有一個聲音在嘶吼著讓她逃離,景嫻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能在喜娘的提示下毫無差錯的完成了一個新娘該做的事。
而此刻,房里只有景嫻一個人,猶豫之下,終于掀開了蓋頭,重重的吐出一口氣。入目便是一片刺眼的紅‘色’,紅的讓人心驚。
“你這丫頭膽子可不小,自己就把蓋頭揭了?!?br/>
景嫻猛然聽到聲音,嚇得即刻往‘門’口看去,果然是四阿哥。
弘歷見她就傻站在那里一動不動,索‘性’自己走過去。好幾個月了,他憋著一股勁,刻意避開她,沒想到她反倒成了自己的側福晉。說實話,知道這事兒的時候,一向心思細密的他可沒工夫去揣測皇阿瑪?shù)囊馑?,滿心都是意外的竊喜,卻又覺得理所當然。及至后來冷靜下來仔細思量,卻猜不透皇阿瑪此舉是否別有用心。一直到剛才進來之前,他也沒有想好往后到底該如何對待這位側福晉。畢竟是皇阿瑪欽賜,偏偏又深受皇額娘疼愛,他總覺著近了不好,遠了也不好。
只是這會兒見了盛裝打扮的景嫻,弘歷也不再苦苦思索,橫豎已經(jīng)是他的人了,只要不鬧出什么事來,便是皇阿瑪和皇額娘也不好管他后院中的事。
上前輕輕抬起景嫻的下巴,弘歷看著這雙水潤的眼眸,竟發(fā)現(xiàn)沒有半點羞澀,只有滿滿的恐懼。
“你怕我?”
景嫻微微張口,一時卻找不到自己的聲音。心底的嘶吼又一次出現(xiàn),比之剛才更猛烈,就連垂在身體兩側的手也不住的顫抖,連帶著整個人都有些站不穩(wěn)。咫尺間的距離讓景嫻感到一陣壓迫,聽到他的發(fā)問,連呼吸都快忘記了。在他灼灼的目光下,景嫻終于承受不住,沒出息的暈了過去。
弘歷慌忙把人接住,苦笑道:“怎么就怕成這樣了,上回還敢瞪我呢,這會兒竟嚇得暈過去了?!?br/>
弘歷也不敢驚動外頭的人,這大喜的日子新娘子暈了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只好把人抱到‘床’上,卻不知接下來該如何是好。一來不能叫太醫(yī),二來他向來是個被伺候的,哪里知道這會兒該做點什么。手足無措間,弘歷也只得恨自己沒事嚇人干嘛,好好的在前頭陪他們喝酒豈不痛快。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眼看著外頭就該進來人了,可‘床’上的人還是一動不動,弘歷這些可是急了。一會兒喜娘帶著眾人進來,見了這樣,明個兒指不定要傳出什么話來。別說他堂堂皇四子,就是個普通男人,也抹不開這個面。
弘歷盯著‘床’上的人,從前見她的時候都是素顏,不施粉黛,今兒作為新嫁娘,倒是認認真真的打扮了一番。這張總是緊緊抿著的‘唇’,紅的異常鮮‘艷’。大手輕輕摩挲著臉頰,弘歷心里有些異樣的情愫滋生。
景嫻的眉頭忽的皺了起來,臉上的瘙癢讓她不適,下意識的想要抬手去打,只是手上卻沒有多少力氣。費了好大勁才撐開眼皮,誰知第一眼便看到了一張放大的臉,正饒有趣味的盯著自己看。
“你可是醒了!”
景嫻清醒過來,瞪大了雙眼往后退,整個人縮在‘床’角。
弘歷很是無奈,這丫頭的反應也太大了些,若非之前見過,他幾乎要以為眼前的人并非景嫻。只是她如此驚慌,難不成,她并不愿意嫁給他?只這會兒也沒有功夫多想,一會兒人就來了,弘歷也只得先掩下這些猜想。
“一會兒喜娘就該進來了,你醒醒神,今兒可是爺?shù)暮萌兆?,別鬧出事什么事端來?!?br/>
冷冽的聲音讓景嫻心神一震,似乎什么時候也聽過這樣的話,只是卻記不起來。好在她還留有一絲理智,知道眼前最要緊的是好好的把今日的婚禮完成,便壓制著內心的恐懼和驚慌,慢慢的整理身上已然有些皺縮的衣服。
喜娘進來的時候,意外的看到遍尋不得的四阿哥竟然已經(jīng)在‘洞’房了,忙吩咐人去轉告各處。轉身來到坐在‘床’上的新娘身旁,眼尖的喜娘哪里看不出有些凌‘亂’的衣裳,還有并不齊整的‘床’鋪。偷偷的打量了一眼四阿哥,喜娘心中卻是不屑,還皇家阿哥呢,這么一會都等不了,蓋頭還沒掀呢就動手動腳的。
李嬤嬤站在眾宮‘女’之首,一進來就聞到了一股奇怪而又熟悉的味道,好在看到嫻格格坐在那里并沒有什么異樣,便暫且放心下來。
挑了喜帕,喝了合巹酒,喜娘又說了一車子的吉祥話,眼見四阿哥臉上有些不耐的神‘色’,連忙收了話頭,帶了眾人出去。
景嫻仍舊低著頭,右手握拳,抵在胃部。剛剛一杯合巹酒下肚,一路火燒似的竄進胃里,難受得緊。她自來不愛飲酒,卻也不是一碰就醉的,若是還不知道這酒有問題,就是傻的了。
弘歷只當她還在害怕,便有些躊躇起來。按理說接下來的一切都該是順理成章的,可景嫻這個樣子,他總不能硬來。不過若是今夜什么都不做,這雪白的帕子被送到皇額娘那里,指不定要鬧出什么事來。畢竟是明媒正娶的側福晉,與一般的格格不同,更何況還是皇阿瑪欽點的。
就在弘歷猶豫間,景嫻再也忍受不住,吐出一口黑血,趴在了‘床’上。
弘歷忙過去查看,見了地上的點點血跡也是嚇了一跳,“這是怎么了?”
景嫻抬起頭,緋紅的胭脂下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蒼白,嘴角還掛著一絲暗‘色’。胃里翻江倒海似的,說出話來都帶著一絲顫音,“肚子,難受?!?br/>
弘歷自詡最是憐香惜‘玉’的,此刻見她一臉痛苦之‘色’,語帶哭腔,自然是滿腹心疼。上前將人抱在懷里,“你且先忍一忍,我這就叫人去?!闭f完便要起身。
只是景嫻死命的拉著他的手,一時之間竟是放不開。雖說‘性’命要緊,可這時候叫了太醫(yī),把事情鬧大了,別管是因為什么,到底她的臉上不好看。
弘歷卻是誤解了她的意思,以為真難受的厲害,不愿他離開,便只能高聲叫人,“外頭有人沒有,趕緊給爺進來?!?br/>
房‘門’應聲而開,進來的卻是李嬤嬤。
“奴婢聽候四阿哥差遣?!?br/>
好在弘歷還沒有糊涂,吩咐道:“側福晉有些不舒服,你去悄悄地把太醫(yī)請來,別驚動了前頭。”
李嬤嬤暗道果然出事了,抬頭一看嫻格格竟是吐血了,忙道:“奴婢這就去?!?br/>
景嫻聽到李嬤嬤的聲音,忍著劇痛叫住她:“李嬤嬤,這事還請嬤嬤暫且瞞著姑爸爸,別讓她擔心。其他的,就仰仗嬤嬤了?!?br/>
李嬤嬤知其用意,便回道:“嫻格格放心,奴婢明白?!?br/>
待李嬤嬤出去了,弘歷用帕子替景嫻擦去額頭沁出的冷汗,低聲安慰她,“你放心,太醫(yī)一會兒就來了。若實在疼得厲害,就抓著我的手?!?br/>
景嫻早已將手中的枕頭抓的不成樣子,指節(jié)泛白,連多說一句話都顯得吃力。只是見四阿哥這樣,到底還是開口讓他安心,“四阿哥放心,奴婢沒事。”
弘歷見她強扯出來的虛弱笑容,心都快化了,低下頭蹭蹭她的臉頰,說道:“你這個小丫頭怎么這般要強,都疼成這樣了還說沒事。這回又沒人跟你較勁,何苦跟自己過不去?!?br/>
景嫻知道他是在說上回賽馬一事,只是這兩件事又豈能相提并論,再者現(xiàn)在她也沒心思去想那些,實在是疼得厲害。把臉埋進他的‘胸’口,景嫻閉上眼,心里苦笑,這才第一天就‘弄’成這樣,看來往后的日子,可是‘精’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