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還算融洽的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公子虔斜靠青州鼎,帶上青銅面具。李也從廢墟中走出,拍打道袍上沾染的灰塵,扶平碎發(fā),戴正道冠說到:“可笑,可悲,可嘆。所謂大秦始皇,也不過是個恩將仇報的小人罷了,還沒有我等江湖俠士快意恩仇來的瀟灑?!?br/>
公子虔仿佛勝券在握,看著李也說:“武當?陰陽八卦,四象五行,一身正氣。倒是個不錯黃紫真人,白白浪費大好青春年華,陪他一起上路?”
李也站在白曉左前,道袍雙袖無風飄蕩,說:“我之道,天地浩然正氣,此是修仙。士為知己者死,雖死無憾,此是修人。二者皆在此地,你說我舍得走嘛?”
公子虔忍不住拍手稱快,笑言:“好一個修仙修人之士。道士,道士,倒是有幾分嚼頭。那便算你一個。”
忽而一襲星光穿破黑暗,白衣通玄攜龍而來,將小小怒龍扔回白曉身上后,站在白曉右前方,說到:“喲,贏虔,欺負兩個小輩,還要不要臉了。”
公子虔跟通玄曾是少年相識,如今一晃甲子再見,早已是忘卻昔日舊事了。公子虔叮囑到:“山巔不易,還不惜福知足?!?br/>
通玄不以為然的擺手說到:“別想拿什么牽連家族來威脅我了,我又沒有媳婦,兒子。杖仙宗,烏煙瘴氣的一處破屋,誰愛掃誰掃去。他是她的孫子,就是我的孫子。公子虔,想打我,隨意。可殺他,不行。沒得商量的那種?!?br/>
公子虔看人數(shù)都差不多到齊了,一改之前的懶散模樣,單手撫鼎說到:“我也可打算跟你商量,既然都來了,那就一塊上路吧?!?br/>
白曉取斬妖劍出鞘,橫在眼前雙指并劍抹過劍鋒,人屠之子的血液滴滴落在劍鋒上,被劍刃詭異的吸進體內。
隨著白曉兩指橫移,痛飲鮮血的斬妖散發(fā)出明亮至極的金色。
公子虔咪起雙眼,武尊佝僂著腰的身形爆漲三分,足有小樓般高,蒲扇般的巨手揮舞之間帶起一陣風嘶。
即使面對的事公子虔和武尊,白曉仍未打算放棄。
持劍俯身,步伐如沙石白鳥,左右橫移的之下,身后產(chǎn)生密密麻麻數(shù)百道分身殘像,各個都可以假亂真。
通玄與天上一輪明月中取出一縷月色,在手心凝光為劍,說到:“贏虔交給我,你們去對付武尊?!?br/>
公子虔輕拍青州鼎,鼎上不斷有山河脈絡飛出,白云鳥雀,絡繹不絕,紛紛向著白曉啄去。白曉腳踏白猿步輾轉騰移,趟過一截水脈,舉劍飛還,“斬妖”御劍百米外,斬向公子虔。沿途劍氣所過草木活物盡數(shù)炸裂。
公子虔笑到:“來的好。”
只見青州鼎上青光彌漫,右手兩指點捻“斬妖”劍尖,手指一扭便將斬妖甩回出去。
李也本潛伏在“斬妖”之后,右臂環(huán)繞赤雷成球狀,捏在掌心。隨著“斬妖”無功而返,李也右手不斷射出正陽赤雷。
拳頭大小的雷球在接觸公子虔后瞬間炸開,數(shù)十道百米長的恐怖赤雷將其包裹。刺目的雷光讓白曉都睜不開眼,瞇眼問到:“成功了嗎?”
李也降落在地,說到:“應該是成功了,正法天雷全部落在他周身十米之內,元嬰遇到這等天規(guī)般的毀滅之力,也都不會好受?!?br/>
待到雷光散去,公子虔衣袍損碎大半,披頭散發(fā)好不狼狽。右手勾指,一道劍氣自鼎內殺出,“來而不往非禮也?!?br/>
白曉雙手掐訣,赦令左右“搬山”“填?!眱傻郎胶⒛莿馑浪览г谄渲?,但也只能是苦苦支撐,山體被劍氣攪的不斷崩碎。李也演化陰陽,以虛實之意,將山海之間的劍氣磨平。二人相互配合,倒也不是完全被碾壓,至少還能還個手。
武尊則是詭異的消失在葬城之內,順著一縷灰線脈絡,去追哪位曾站在馬服君趙奢身旁的神秘黑袍男人。
鬼厲一敵三百,殺的渾身浴血,幾次瀕死也只斬了二百死士。幸好青州鼎落,使得趙奢指揮的死士戰(zhàn)陣出現(xiàn)裂縫,鬼厲趁此一線生機,持槍穿破百人封堵,避開數(shù)十道致命刀芒,與趙奢互換一槍。
趙奢被滾滾黑炎吞沒,鬼厲也被洞穿胸膛。趙奢臨死前鬼魅一笑,握著槍柄的手扭轉,將鬼厲的五臟六腑攪了個七零八落。
鬼厲眼看青州鼎落,明白是秦國真正的掌權之人來了,不甘心的踉蹌挪動身體,低吼到:“靜淵才剛剛將少主交到我手里,怎么能,怎么能就這樣死去?!?br/>
鬼厲失心瘋下,跳入海中,去往葬宮真正的葬地,喃喃到:“等我?!?br/>
通玄掌心觸地,猛然一拍,天上流轉的月色變?yōu)殂y紗鋪滿整片大地,而通玄一身白衣,手持月光白劍,在這一地銀紗中翩翩起舞,劍氣滿城,公子虔避無可避,身上不斷浮現(xiàn)出一道道傷痕,卻連通玄的影子都摸不著,只能依稀看見模糊的人影,提著劍,飲著酒。
白曉咳出鮮血,若是月色薄紗籠罩大地,狼煙烽火便占領長空,若有若無的黑紅色狼煙阻絕青州鼎與一洲山河的聯(lián)系。
若非如此,剛才鼎上顯落的就不是一截水脈,一片山石,而是參天波濤,和高聳絕峰。
李也雙手八卦掌,拍在白曉周身三十二處,白曉體內淤積的膿血,暗傷全部涌了出來,黑紅色的鮮血將白曉涂成一個血人。
白曉咧嘴大笑,說到:“真痛啊?!?br/>
李也又是一巴掌拍在白曉后背,說到:“打了幾天了,能不痛嗎?”
白曉將體內最后一道淤積的暗血噴出,頓時感覺神清氣爽,笑言:“痛好,痛證明我們還活著。”
公子虔一身劍痕,衣衫襤褸披頭散發(fā),好不狼狽。但仔細觀察,確是眼神灼灼,絲毫沒有怒意,反倒是如死水一般平靜,深邃。
只見公子虔單臂舉起青州鼎,好似飛升,撞碎天上明月,通玄隨月落地,一身精氣萎靡大半。
白曉收攏烽火雄據(jù)一方,扶起通玄說到:“前輩?!?br/>
通玄擺手擦臉,說到:“無妨,我剛才只是暫借青洲鼎山河上的明月。雖然被破局,但他碎的可是自己鼎上明月,也同樣不好受?!?br/>
白曉站在通玄身前,與公子虔遙遙對峙。
公子虔環(huán)顧四周,低聲說到:“你還有什么后手呢,快點讓我看看,不然這??烧娣挪幌氯チ?。”
白曉明白公子虔到現(xiàn)在還從未對自己下死手,就是在等,看自己的底線在哪,全部家當有多少。他不信人屠對自己兒子就真沒有留下什么,更不信白溪所留的死士就只有靜淵,鬼厲,一明一暗。
果然,正二人對峙之時,一直潛藏在百里外的二位坐不住了。在不出來,公子虔一旦下死手,白曉很難撐過一招。
白玉老道率先擊錘,說到:“贏虔,既然白蒼起死前便解散私軍,上交兵權,無意反秦,更無意在起兵刀,何必趕盡殺絕,放他一條生路又怎么了?!?br/>
公子虔指到:“就你一個?應該還有一位五行劍宗之人吧?!?br/>
九劍尊者身負的九劍先后插在公子虔周身,說到:“不愧是抗鼎之人,眼耳一洲的本事,著實不小啊?!?br/>
公子虔說到:“這就完了,哪我也該發(fā)力了?!?br/>
白玉老道掐指一算,頓時深感不妙,二米長的白玉毛筆在天上畫出一個“定”字。
可一人道法再高,道術再玄妙,也比不過一洲之合。
天欲墜。
白曉率先被這道天地之力針對,如遭雷擊,半跪在地。身上血肉不斷崩碎,漏出森森白骨。
公子虔臉色漲紅,九劍名動三千里,不斷轟擊著青州鼎。
李也咬破指尖,跪地刻畫大陣,庇佑自身。
通玄從心湖氣海中取出本命明月,放在陰陣陣眼,白曉所負狼煙有靈,自行去往陽陣陣眼。陰陽流轉,虛實轉換,才讓眾人好不容易松了口氣。
公子虔盤坐鼎上,一身血肉與青州鼎相融,說到:“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嗎?可笑至極。”
大地寸寸崩裂,海濤拍崖,山水具沉。葬城一城盡數(shù)裂沉與西海。
地將傾。
隨著白玉老道定天字的碎裂,眾人終于看見這宛如末世之災般場景。
天云四碎,一城之上的天幕崩壞,不斷沉向大地。飛鳥,白云,盡數(shù)被虛無吞噬。葬城十萬無辜百姓,面對如此天災劫難,只能跪地拜神,不知所犯何事,惹得天公震怒。
白玉老道怒斥到:“如此損耗天地氣運,不怕蠻古天下乘機而入?!?br/>
天穹虛空碎裂之處,已經(jīng)隱隱可問獸吼之聲,白曉,李也等人莫不心驚。
公子虔身為一洲鼎尊,如此破碎一洲氣機,自身也隨天地一同破碎。青州鼎上爬滿裂痕,說到:“蠻古天下自顧不暇,若是入侵更好,我大秦銳士等的就是這建功立業(yè)之機?!?br/>
白曉身體越發(fā)下陷,天威不可擋。
就在眾人絕望之際,葬城四散崩裂,出現(xiàn)一個深不見底的深淵,深淵中瞥見巨大如山岳般的眼瞳,正注視著漂浮在碎石上的眾人。
白曉只聞一聲低語,像是惡魔的呢喃,“我鬼厲,愿獻葬城十萬居民,換六道鬼界降臨,西方深淵底部的舊日支配者,接受我卑微的貢品吧?!?br/>
通玄拉著白曉,白曉牽著李也,在一切瀕臨崩潰時,飛到坑旁。
舉目望去,橢圓的深坑一眼看不到邊際,白曉趴在坑邊向地下看去,只有深不見底的黑暗和死寂。忽然,隨著鬼厲低沉的聲音消失,黑暗仿佛閃動了一下。
白曉渾身冰涼,癱軟在地下,深淵內無盡的黑暗仿佛只是它的眼皮,而它終于睜開了遍布血絲的紅色眼瞳。
它似乎并無心去傷害或者吞噬誰,但它的存在便是災難的本身。
公子虔怒斥到:“鬼厲,你敢獻祭十萬百姓?”
鬼厲從最深的黑暗中掙脫束縛,一步步踏在虛空緩緩向上,說到:“你不也同樣不在意這十萬人的生死嗎?”
從那個如海面般大小眼瞳中傳出的另一方天地的氣息,將公子虔所持的青州鼎氣機盡數(shù)吞沒。
鬼厲嘴角揚起了微笑,人們在死前能飛速的看到自己的一生,鬼厲現(xiàn)在好像便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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