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次日是周末,不用去學校,安瑞和安哲陪著安老太太去準備去醫(yī)院看望一下安海成。
從上次的事發(fā)生以來差不多過了快一年,安海成躺在病床上,沒有絲毫即將清醒的跡象。安老太太傷心得厲害,但是卻也不敢在安老爺子面前表露出來,就怕一不小心說漏了嘴之后讓老爺子受了刺激。
幾個人乘著電梯到了四樓,正準備推開病房的門,卻突然聽到“吱呀”一聲,門被從里面推了開來。
“你是……”安老太太看著面前穿著一身白大褂,臉上掛著和煦微笑的中年男人,微微遲疑了一下。
“安夫人,這位是嚴醫(yī)生。”跟在男人身后的小護士笑著走出來解釋,“嚴醫(yī)生是來查房的?!?br/>
“哦,哦,嚴醫(yī)生?!卑怖咸c了下頭,“嚴醫(yī)生看起來有些面生啊?!?br/>
“我是半年前剛剛回的國?!眹泪t(yī)生笑著推了推眼鏡,“這半年又在國內到處跑,也是最近才進到這家醫(yī)院的。”
“別看嚴醫(yī)生才不到四十歲,現(xiàn)在他可已經(jīng)是國際上享有盛譽的醫(yī)生了呢!”小護士一臉崇拜地道。
“小陳!”嚴醫(yī)生無奈地看了在一旁嘰嘰喳喳的小護士一眼,然后對著安老太太道,“那么,別的病房我還沒有查完,我就先走了?”
“請便?!卑怖咸屃俗屄罚c頭應道。
“再見。”嚴醫(yī)生說著,視線又若有似無地掃過站在安老太太身后的安瑞和安哲,然后徑直離開了這里。
“怎么了?”眼看著安老太太都已經(jīng)進了病房,安哲卻還是站在原地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伸手推了推他,問道。
“沒什么?”安哲搖了搖頭,卻還是下意識地遙遙向嚴醫(yī)生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只是覺得……那個醫(yī)生,有些眼熟罷了?!?br/>
“眼熟?”安瑞隨意地道,“是不是你曾經(jīng)在電視上看到過?”
“……或許?!卑舱苄α诵?,算是也是同意了這個說法,看著安瑞道,“進去吧?!?br/>
雖然已經(jīng)給安海成請了兩個專業(yè)的護工,但是畢竟將近一年沒有下過床,安海成四肢的肌肉明顯萎縮了起來,曾經(jīng)英俊迷人的臉如今也是蒼白而消瘦,沒有一絲血色。
安老太太坐在病床旁,伸手拉著安海成的胳膊,細細地用濕毛巾給他擦了擦。
“瑞瑞,你說你爸爸什么時候才能醒過來呢?”安老太太呆呆地看著安海成的臉,輕輕地問道。
“很快?!卑踩鸢参康氐溃鞍职种滥棠淘趽乃?,他一定會盡快醒過來的?!?br/>
安老太太苦笑著搖了搖頭,將毛巾放到了一邊:“昨天老頭子問我啦……他問海成到底是去哪里出差了,去了這么久,竟然連他六十五的生日都不回來了……我能怎么說?我能怎么說啊……”
“奶奶別擔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卑舱茏叩桨踩鹕砗蟮吐晞裰?,“您也別太傷心了,當心自己身子?!?br/>
“……放心吧,我不會倒下的?!卑怖咸钌钗艘豢跉猓瑢I水硬是忍了回去,喃喃著,“我會好好的,我不會倒下的……我不會倒下的?!?br/>
幾個人在病房里呆了一個下午,到了傍晚,這才又分別回去了。
“你恨安海成嗎?”與安瑞走在一起,安哲突然問道。
安瑞抬頭看了看已經(jīng)被晚霞染紅了的天空,瞇了瞇眼,才道:“不?!?br/>
“是嗎?”安哲笑了笑,繼續(xù)問,“那我呢?”
“以前或許?!卑踩饘⒁暰€轉到安哲身上,“只不過‘恨’這種感情要消耗的力氣實在是太多了,所以現(xiàn)在不恨了。”
“那喜歡我嗎?”安哲繼續(xù)微笑著追問,“比起昨天來,是不是稍微喜歡一點了?”
“嗯。”安瑞似笑非笑的看著安哲:“跟養(yǎng)了一條狼狗一樣。”然后將視線又轉到了前方,“今天我們吃什么?我記得你昨天買了咖喱,今天你就做那個吧。”
“好啊。”安哲視線籠罩著安瑞的身影,“這么說,我總比狗要多一點用處吧?!?br/>
安瑞斜了安哲一眼,沒說話,只是雙手插在口袋里,稍稍加大了腳步。安哲微微勾了勾唇,隨即也緊緊地跟了上去。
*
“那么,這道題應該怎么做?嗯……不錯,全對。小哲真厲害,這么難的題的算出來了……比起安家里那個嬌養(yǎng)著的小少爺,小哲要厲害多了?!?br/>
“被拋棄了很難過,很害怕吧?小哲跟他沒什么不同,小哲是個好孩子哦,比那個孩子更優(yōu)秀……優(yōu)秀的人應該得到更多,是他搶走了你的爸爸。就是因為他,你才會被拋棄……叔叔會幫你回到安家,然后,只要小哲繼續(xù)努力,你爸爸一定會重新重視你的?!?br/>
“不過,你的爸爸也很壞,他拋棄了你媽媽和你,所以,要讓他也感受到痛苦,對不對?”
“小哲,你爸爸要來接你了……你一定要記住叔叔的話,記得要……”年輕男人的臉上掛著和煦的微笑,眼神卻陰郁而瘋狂,“毀掉他們?!?br/>
安哲猛地從夢中驚醒,他單手撐著額頭,腦袋里像是炸開一般隱隱作痛。
……那是什么?是夢?
不……不對,不對,這些記憶是……
安哲一把掀掉身上的被子,幾步?jīng)_到安瑞門前,用力地伸手拍了拍門:“瑞瑞,開門!瑞瑞!”
安瑞被這陣突然的敲門聲吵醒,伸手擰開了床頭上的燈,伸手開了門,微微皺著眉看著安哲:“怎么了?”
“照片!”安哲低聲道。
“什么照片?”安瑞反問。
“孤兒院的那些照片,”安哲道,“你讓偵探調查我的那些孤兒院的照片!”
安瑞看著安哲的表情,沉默了幾秒,轉過身打開一個鎖著的抽屜里,然后從里面找出一個透明的文件夾遞給了安哲:“東西都在里面了?!?br/>
安哲接過文件夾,將里面的東西倒出來,匆匆掃了一眼,然后拿著最后那張去孤兒院的志愿者大合照的照片細細看了一遍,最后視線在某一個人的面孔上停了下來。
“怎么了?”安瑞也湊過來看著問道。
“瑞瑞,”安哲沉下了眸子,微微笑著道,“算一算兩輩子,我們兩個被人耍的可真是夠慘的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