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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云飛打開門，一股濃重而古怪的藥味撲面而來，熏得餓得腰腿酸軟的顧擒年立刻就清醒了，.楚云飛臉上意味不明的神情讓他心里一緊，忽然不敢立刻見到林瑟。楚云飛讓開了路帶他進(jìn)了門，肖起正和衣做在椅子上打盹，一張被子好好地蓋在身上，青色的胡渣讓他看上去仿佛老了十歲。

    這里是藥房，顧擒年的眼睛四處尋找林瑟，循著藥味他看到了架在爐子上的藥罐，里面只露了半個頭在水面上呼吸的林瑟閉著眼睛沒有動靜?；疬€在罐子下面呼啦呼啦地?zé)?，藥汁歡脫地翻滾。只是看著就知道有多燙。

    顧擒年顫巍巍要把林瑟拎出來，楚云飛剛好看見，趕緊捏住他的手臂：“亂動什么呢，這是給他洗筋脈的藥物，非熱水不能。”

    顧擒年為自己的無知羞愧，縮回了手安靜看著林瑟，他睡著的樣子猶如柔軟的蒲公英，默不作聲又安靜美好。只是一想到小吃竟然生病了還瞞著他們這么久，心里就氣，難道他不值得信任嗎，他們不是要一起成長的朋友嗎，可是林瑟知道他全部的事情，卻從不對他說自己。顧擒年不是笨蛋，知道林瑟有怪異的地方，可是他不敢問。然而為什么其他方面小吃也不對他坦誠？

    “這個藥湯要泡十二個時辰，不能少的，以后每天還要泡冷汁五個時辰。先跟我們?nèi)コ燥埌??！?br/>
    肖起醒過來，楚云飛正好來叫他們?nèi)コ燥?，眼看著顧擒年不肯走，生拉硬拽地把人提起來，逼著他喝了點粥。顧擒年吃的速度非?？?，吃完了就撒腿往林瑟那跑。才開了藥房的門，就聽到林瑟一陣一陣叫喚著呢。

    顧擒年跑上前，看到林瑟在熱水里翻滾著，嗷嗷叫喚，眼淚已經(jīng)停不住地蹦出來，一直往藥水里掉，一滴進(jìn)去就蒸騰成白色的霧氣。繚繞的霧氣里，顧擒年只看到林瑟一雙凄慘的眼睛，可憐兮兮地望著他，好似求助，又好像要逼他離去。只是一直沒聽到林瑟說話，顧擒年卻聽得到它牙齒的咯吱碰撞摩擦聲。

    顧擒年不忍再看這一幕，扭過頭去，悄悄落了淚，過了會等到自己的眼淚能夠控制的時候，才轉(zhuǎn)過身來，對林瑟說到：“不知道你生了什么病，不過我相信你會好起來的小吃。你忍忍，如果疼就咬我?！?br/>
    他將手臂伸過去，熱騰騰的水蒸氣燙得嫩白的皮膚頓時通紅一片。

    林瑟吃了一驚，驚恐地晃動身體躲開他的手，不讓他碰，“笨蛋，你會燙傷的，.”威脅著，心里卻又感動又心疼。

    顧擒年見他故意避開自己，失望地收回手，拖著椅子過來坐在一旁，跟他一起等時辰過去。屋子里擺著用來計時的沙漏，是從西大6傳過來的東西，據(jù)說每翻過2次，就是一個時辰，計時工具就是他們的祖先詹希元創(chuàng)制的“五輪沙漏”。

    流沙從漏斗形的沙池流到初輪邊上的沙斗里，驅(qū)動初輪，從而帶動各級機(jī)械齒輪旋轉(zhuǎn)。最后一級齒輪帶動在水平面上旋轉(zhuǎn)的中輪，中輪的軸心上有一根指針，指針則在一個有刻線的儀器圓盤上轉(zhuǎn)動，以此顯示時刻，這種顯示方法幾乎與現(xiàn)代時鐘的表面結(jié)構(gòu)完全相同。他還巧妙地在中輪上添加了一個機(jī)械撥動裝置，以提醒兩個站在五輪沙漏上擊鼓報時的木人。每到整點或一刻，兩個木人便會自行出來，擊鼓報告時刻。

    顧擒年專心地盯著沙漏，他多么想讓時間一下子跳到一天以后啊。這樣林瑟的煎熬就能夠結(jié)束，不必再倔強(qiáng)地忍受熱水的燒煮。

    “小白菜，你不要愁眉苦臉的，我已經(jīng)夠難受了。”林瑟見不得別人為自己難過的樣子，忍不住說起話來，“你擺著這么丑的表情，是想讓我吐在里面么？”

    “我這么好看，就你挑三揀四的?！鳖櫱苣瓯г?，卻不自覺擠出一抹笑容出來，無論此刻心里多么的難受，好像對方提了要求，他就難以拒絕了。

    林瑟仔細(xì)一看，這孩子的確好看了許多啊，從前尖酸刻薄的下巴和眉毛，如今長了肉，看起來順眼多了。本來就有很好的底子，如今就像春天的柳樹抽枝發(fā)芽，嫩嫩的十分可口的樣子。顧擒年笑的時候很單純，有種翩翩美少年的氣質(zhì)，讓林瑟一時間忘記了自己的處境，傻笑起來，暗自忖度自己眼光好，竟然拐到這么優(yōu)質(zhì)的弟弟。

    顧擒年沒料到林瑟看著他的臉都能發(fā)呆，噗嗤笑出聲，才沒有那么消沉。顧擒年想起自己身上還有塊寒玉，就從脖子上取下來戴上林瑟的脖子，“我媽媽就給我留了你跟它，聽說是寒玉，你且戴著，不知道有沒有點用處?！?br/>
    “快快拿走，這么好的東西等下被泡壞了。”林瑟想要扯下來，奈何自己小短爪子哪里有那本事?？迒手樋粗弊酉碌暮?，這東西倒真是神奇，不像是普通的石頭，貼上身，燥熱減輕了許多。不過沸水的煎熬不是一塊小小的玉能抵擋的。林瑟只能盡量站直點不讓玉靠近水面。

    坐了一會林瑟說無聊，顧擒年問他想做什么，林瑟就說彈琴。顧擒年去楚云飛的琴房拿了普通的琴過來，擺在桌子上，隨手在琴上一揮，竟然讓林瑟聯(lián)想到輕攏慢捻抹復(fù)挑的雅致。

    顧擒年隨手而彈并琴隨心走，全然不拘樂理，不拘于曲譜，一開始的混亂琴音后來卻越走越恣意，恍若明月之初開天地，恍若星河之璀璨流光，時而又如總角之孩童墻外歡笑，時而如有伊人紅妝畫蛾眉……曲中無限意，天地大不同。

    林瑟沉浸在琴聲里，倒將身上的痛忘記大半，不是不痛，而是注意力都集中在渺渺琴音里，被那份隨心所欲所勾引。

    當(dāng)顧擒年的琴聲勾起磅礴崢嶸的豪情，林瑟也脫口唱出《日暮歸途》。這一曲，雖然只是網(wǎng)絡(luò)歌曲，但是林瑟不否認(rèn)自己獨(dú)獨(dú)鐘愛歌詞里攜手天涯的蒼茫壯闊，那一份黃山殘燭里舉杯對弈的瀟灑，始終讓他心向往之。

    顧擒年聽著他的歌，反應(yīng)迅速地調(diào)整自己的曲子，他沒聽過這首歌，卻銜接串聯(lián)得竟然天衣無縫。每一次撥弄琴弦，好像都是不經(jīng)過腦子思考，而是指尖自動流淌而出，恣意地游走。沉浸在陌生而美麗的歌聲里，顧擒年不知疲倦地彈著，很快記住了歌詞，與林瑟相和而唱——

    顧擒年：天涯舊路/酒家蕭疏/燈縈黃沙殘霧。

    林瑟：平野客宿/是你醉步/牽馬孤旅日暮。

    顧擒年：我曾說日暮/原是歸途/也曾踏歸途/望日暮。不知此生漂泊幾度/知足。

    合：天地雖大卻不如斟兩壺/與你一馬一劍馳騁川谷/閑了秦箏懶了花囊繡布/身披日月飲江湖/從此管他幾番歲月寒暑/逍遙人間笑看俗世癡怒……

    琴聲戛然而止，不知何時那塊玉已經(jīng)融進(jìn)了藥里面，看不到影子。林瑟急壞了，四只爪子在水里扒拉著要找，邪門的是竟然真的連渣都不剩了。脖子下掛玉石的紅繩子還好好懸著，孤零零的。

    “怎么辦，東西不見了，都是你要亂來，我上哪找玉來賠你?！?br/>
    “小吃，沒了就沒了，你還在比什么都重要?！鳖櫱苣臧参恐?，著實沒有一點失去寒玉的痛苦，反倒覺得那玉石能讓林瑟舒服點，也就算物有所值。

    “是你媽媽給的東西怎么不重要！我再找找啊，怎么會不見？太邪乎了?！绷稚凰佬?，不過就在他折騰著要找到那塊玉的時候，自己身上的變化卻被忽略掉。

    站在一旁的顧擒年清清楚楚地看見，林瑟身體表面裂開了幾道縫，將皮毛完整地褪下來，變成光禿禿的白團(tuán)子，這下子更加像湯圓了。場景雖很可笑，顧擒年感受到的確實恐慌。他很想上去將林瑟提出來，肖起已經(jīng)來到他身后，阻止了他的動作。

    “再看看，時間還沒到，如果妄動也許會出事。”肖起很是淡定地?zé)鹆硪粋€爐灶，要去熬煮自己的新藥。

    顧擒年只能站在一旁等待，緊張的不得了。

    林瑟也看到了自己的身體變化，尖叫出聲：“次奧，我的皮呢？勞資不要果奔?。　币桓庇逕o淚的模樣，逗笑了一屋子的人。

    肖起在另一邊忽然插了句：“你不痛了？”忽然發(fā)出這么中氣十足的聲音。

    林瑟愣了下，掐了掐自己的皮：“不痛了啊?！币幻靼讓Ψ絾栐挼囊馑?，林瑟就想拍大腿跳起來。終于不用像痛經(jīng)的女孩子一樣捂著肚子過日子了，真爽，“那我可以出來了嗎，我快被燒成烤乳豬了?！?br/>
    看林瑟可憐兮兮的樣子，顧擒年向肖起投去求助的目光，肖起搖頭：“泡著吧，不到時間不要出來，你的情況還沒穩(wěn)定呢。再說出來果奔么？”

    林瑟被他一調(diào)戲，果斷扭過身子不理人。

    “剛剛你們在唱什么歌？”楚云飛忽然探頭進(jìn)來問。

    顧擒年搖搖頭，指著林瑟：“他唱的，老師?！?br/>
    林瑟雖然得瑟自己的歌聲將人吸引住了，不過還沒有無恥地占用別人成果的心思，不敢告訴他們自己是活在地球上學(xué)來的，就將原作者說成是陌生人，見他根骨清奇，天資奇高，所以教了他這一曲《日暮歸途》。

    “好曲子，很，新奇！”楚云飛的語文一向是心頭痛，勉強(qiáng)湊出一個形容詞，就追著林瑟要曲譜。林瑟哪里懂啊，就說自己只會唱，聽到楚云飛說唱也行，就將曲子又重唱一遍，楚云飛緊緊聽了一遍就將曲譜記了個□不離十，讓林瑟瞪大了眼睛。

    “小吃，你是個寶?！背骑w贊嘆，“不如跟了我？”

    “老師！”顧擒年提高了音量，警告某個挖墻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