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mes走入病房,看著楊一山激動地抱著苗瓔珞,心中涌過萬千思緒。自己的愛人,一個分離四年仍然無法忘懷的人,已經(jīng)遠離他,漸漸走向另一個人了,而且還是他親手把兩個毫無交集的人送入了對方的生活圈。毫無交集的人,他和楊一山曾經(jīng)也是這樣的人!往事一幕幕涌入他的腦海。
十年前某個深夜的紐約,幽暗骯臟的紅燈區(qū),三個男人在打架。打架在罪惡之城是斯通見慣的事情,明哲保身是正常人應該有的行為,但臨走前他仍然多看了兩眼,畢竟很少看到一個華人能與兩個人高馬大的黑人打成平手。
一個禮拜后,同樣的深夜,同樣的地方,“滾開,我不需要女人!”一句字正腔圓的國語讓他回頭望了一眼,是上次那個男人!女人似乎聽不懂中文,依然持續(xù)著挑逗的動作,“goaway!iamagay.”憤怒的男聲終于打發(fā)走了女人。james輕笑,看來是一個剛從國內(nèi)來的年輕人,在這里住久的人通常不會如此說英文。
又是一個禮拜,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james又一次經(jīng)過這個街區(qū),沒有看到上次的男人,他下意識開始尋找。在小街的盡頭,更昏暗的地方出現(xiàn)了幾個人影。好奇心讓他走近了幾步?!岸酒方灰祝 币庾R到在發(fā)生什么事,他停住了腳步,剛想往回走,蹩腳的英文發(fā)音傳來,“money?noway!”他想干什么?轉(zhuǎn)頭看過去,那人把一疊美金放入自己口袋,并且試圖奪取對方手中的東西。他有沒有腦子,雖然賣毒品的只有兩人,但他們身上不是帶著槍就是帶著刀,這種公然挑釁等于是自殺。也許是因為同胞情誼,“police,help!”脫口而出,兩個白人舀著毒品隱身入了黑暗中。
“多管閑事!”男人走向他,看著他說出了四個字?!澳莾蓚€只是小混混,如果是真正的黑幫,也許明天這里就會多一具尸體?!眏ames忍不住勸誡。男人看了他一眼,無聲地走開了。一個全身被絕望包圍的人,看得出他并不缺錢,為什么會混跡在這種貧民區(qū)?
又過了一個星期,在課堂上就不停思索,今天這個男人在干什么?好不容易結束課程來到相同的地方,沒有人?去了哪里?還是他已經(jīng)……james四處張望,遠處隱約傳來了打斗聲。循著聲音走去,他看到黑暗中,一群人在圍毆一個人。雖然看不清,但他知道一定是那個人!對方有五個人,而且每個人手上的刀都閃著寒意,任何有理智的人遇到這種情況都應該選擇呼救加逃跑,可手無寸鐵的他居然選擇迎戰(zhàn)。不得不承認他很能打架,而且那種不要命的打法很兇狠,但對方畢竟人多勢眾。眼看他中了一刀,但james別無他法,這種情況不是一句,“police,help!”能解決的,只能眼睜睜看著,等待著警察和救護車。
他一共被砍了七刀,那五人離開時已經(jīng)陷入了昏迷。警察和救護車很快就到,james明白,他應該離開的,卷入是非并不是正確的選擇。但最終還是走了過去,開始為他止血,七刀都并非要害位置,但止血過程讓james發(fā)現(xiàn)他身上的針孔,再加上是華人,又是貧民區(qū)的斗毆,如果警察來了……
當機立斷,抱著受傷的人去了附近的地下診所。翻看錢包samyeung,住在中產(chǎn)區(qū),海城留學生,雖然仍在讀語言,但也算校友。為什么他會出現(xiàn)在這條全紐約最混亂的街區(qū)?他身上除了新加的七處刀傷,無數(shù)注射毒品后留下的針孔,還有很多新舊傷口。james預感,他給自己惹了一個大麻煩。
骨折加刀傷,整整一個月無法下床,james除了上課就是在照顧他。三十天,楊一山一句話未說,而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居然是,“你為什么要救我?”
“不為什么,你很想死嗎?”一個人想死并不難,而他應該只是絕望后的自暴自棄。是什么樣的事情讓他絕望得想死去?
沒有得到回答,james轉(zhuǎn)頭看著楊一山,他正望著窗外,眼神中沒有感情,沒有希望,只有空洞。
“其實死很容易,但我冒著生命危險救了你,看護了你一個月,禮尚往來,你是不是也該為我做件事?只要你做完這件事,以后無論你怎么樣都與我無關?!眏ames知道,再多的勸說都沒用,他內(nèi)心受的傷太重,只能一點一滴救治。
“你要我做什么?為錢?你需要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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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錢,我是心理系的學生,在研究戒毒人群的心理。我需要你今天開始戒毒,并且每天與我交談兩小時?!?br/>
短短一個半月他就把毒癮戒了,james看到了楊一山過人的意志力,也讓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一個合格的心理分析師。一個半月的交談,他依然無法了解那個深奧的男人,也無法知道是什么把他傷得那么重。
按照約定,楊一山走了,瘸著腳,拐著手,留下了很多錢。五天,james忍耐了五天,終于還是循著記憶找到了楊一山的住處,當日的情景和昨日看到苗瓔珞的情景一模一樣。散發(fā)著異味地房間,黑得不見一絲光線。躺在床上的人奄奄一息,嚴重脫水,james抱住了他,心中明白,自己莫名其妙愛上了這個男人。
從小他就知道自己喜歡男人,是個不折不扣的同性戀,傳統(tǒng)的父母無法接受,所以他獨自生活在紐約。在認識楊一山之前,他交過幾個男朋友,都無法讓他產(chǎn)生刻骨銘心的愛情,但是偏偏這個永遠把一切放在心底的男人讓他又愛又恨。愛他的一切,也恨他的寡情。
他們像所有的同性戀夫妻那樣共同生活了五年多,吃飯,上學,工作,**,平淡而和諧。但唯一讓james痛苦的是,楊一山信任他,照顧他,感激他,喜歡他,卻并不愛他,他們之前永遠培養(yǎng)不出情人間的親昵,楊一山對他永遠沒有像對苗瓔珞的那種情不自禁。也許楊一山早就愛上了苗瓔珞,只是某些嚴重的傷口把愛情埋葬在了內(nèi)心深處。
“james,你來了?!泵绛嬬蟀l(fā)現(xiàn)了他,楊一山站起身,三人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