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偷藥就是為了你奶奶？”
面對林野的詢問，喬裝少年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我再不想辦法給奶奶拿藥，奶奶……奶奶就會死的。”
倔強地出手抹了抹自己的眼淚，喬裝少年一提到奶奶就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我知道偷藥是我不對，但是，我也沒偷成，求你就不要把這事再鬧大了，奶奶受不得刺激了。”
害怕林野不肯答應，喬裝少年立即回到袋子掉落的地方，將自己拿出來的藥材都放回了原處。
“你認得那些藥？”
原本以為啥都往袋子里塞的少年什么也不懂，但看他沒有差錯地歸位后，林野有些不敢相信。
“我只認得奶奶常喝的那些，奶奶病久了，我也成半個小大夫了?！?br/>
將最后一個抽屜關上后，喬裝少年又重新走到了林野面前。
“我把它們都放好了，袋子……這個袋子可以留給你，能放我走了嗎？”
揪著自己全身上下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袋子，喬裝少年其實也是舍不得的。
“袋子你還是自己留著吧，可以走了，不過……”
聽著林野語氣一轉，喬裝少年原本以為可以落地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
唯唯諾諾地抬眼看著林野，喬裝少年一副大難臨頭的模樣。
“不過你得帶我去見見你的奶奶。”
“??？”
聽到林野這番話，喬裝少年理所應當地認為林野還是要找自己的奶奶說明情況，連忙拒絕。
“我還可以來這里做幫工干雜活，你能不能不要告訴我奶奶了?！?br/>
雙手合十地朝林野拜了拜，奶奶真的是他最后的親人了。
“我去給你奶奶看病，不會告訴她的?！?br/>
出手敲了一下少年的頭，林野的眼里閃過一絲動容。
大概是想起自己小時候了吧，輕笑了一下林野將多余的想法拋到腦后。
“還是算了吧，市里的大醫(yī)院都說沒辦法，我也就是不死心，不想奶奶省著錢連藥都不肯喝。”
倒不是說覺得林野在騙他，但就是他自己也已經對奶奶的病不抱什么希望了。
“萬一我行呢？”
短短五個字卻直擊少年人的心臟。
他也曾在無數個夜里問自己，萬一奶奶會好呢，萬一呢……
“好，我?guī)闳ヒ娔棠獭！?br/>
哪怕結果可能還是一樣，但是他就是愿意去信那個萬一。
當喬裝少年帶著林野越走越偏的時候，林野蹙眉。
“你住這么遠是怎么找到我家醫(yī)鋪的？”
走在前面領頭的喬裝少年回頭看了林野一眼后，指了指不遠處正在玩耍的小朋友們。
“他們告訴我的，說是吳家醫(yī)鋪很出名，我一路上問路問過去的?！?br/>
對于少年的聰慧和執(zhí)著，林野心里暗自稱贊。
最后，當喬裝少年停下時，林野看到的是一艘?？吭趶U棄港口的廢船。
“到了?！?br/>
聽到少年這兩個字的時候，林野有些不可置信，這也能住人？
不過想到他都只能偷藥了，倒又突然覺得合理起來。
“小洛，是你回來了嘛？”
船內傳出了一聲蒼老虛弱的叫喚聲，少年一聽到就立即大聲應和，隨即看了一眼林野后就進了船。
“奶奶，我路上碰到一個大哥哥，他說他能治好您，您見見他？”
船內靠著外面照射進來的夕陽才有了些亮光，躺在床上的老人，面色難看。
艱難地搖了搖頭，老人自然知道這大哥哥大抵是孫子特意去找的。
“不用折騰了，我這把老骨頭怎么樣，我比誰都清楚。”
又是這套說辭，少年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他有時真的很恨奶奶這副沒有生念的樣子，可是自己又無可奈何。
“讓我試試，我不收錢?！?br/>
在船外聽到兩人的對話，林野不請自來地進了船。
船內的一老一小瞬間將目光都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不收錢？
“大哥哥，你說的是真的嗎？”
把他帶來的時候，少年想的也只是，只要有一點可能，他都要試一試，大不了他去醫(yī)鋪打工還出診費。
結果沒想到，竟然不收錢？
走到少年身邊出手摸了摸他的頭，林野看向了床上的老人。
“他真的很在乎你這個奶奶。”
聽見這話，少年像是所有的委屈都有了發(fā)泄口，眼淚大顆地往眼眶外跑。
轉過身不想讓奶奶看到自己脆弱的樣子，少年的肩膀卻隨著抽泣不斷顫動著。
“唉……”
長嘆了一口氣，老人的眼睛也跟著有些泛紅，不過在夕陽的遮掩下，沒有那么明顯。
她又何嘗不知道呢？她又怎么可能是不在乎這個寶貝孫子呢？可是，她真的覺得自己已經是個拖累了。
“你真的不收錢？”
不放心地向林野確認了一遍，老人寧愿將錢留下來，等自己死后，孫子也不至于餓死街頭。
“我說出去的話，就沒有反悔過?！?br/>
蹲身來到老人身邊，林野將老人放在被子里捂著的瘦骨嶙峋的手拿了出來。
“謝謝您了?！?br/>
此時的老者也是說不出更多的話來，她也沒想到她和孫子還能碰上這樣好的人。
好涼……
這是林野碰到她的手的第一想法，明明放在被子里捂著，竟然還是這么涼。
神情凝重地搭上脈，約莫過了五分鐘，林野這才將老人的手重新捂回了被子里。
朝著老人艱難擠出一個笑容后，林野拉著少年走出了船內。
“我奶奶的病怎么樣？能救嗎……”
當出了船對上林野眸色暗沉的眼睛時，少年原本還激動不已的語氣瞬間弱了下去。
“沒事的，早就習慣了，大哥哥也不必太放在心上的?！?br/>
也不知道是安慰林野還是安慰自己，少年眼睛彎彎地笑著，好像真的不在乎一般。
“你奶奶，常年濕氣寒氣入體，難道你們一直都住這船上？”
實在難以相信一個正常人的體內會積攢那么多的濕氣，脈象極其虛弱。
“打我有記憶起就住在這了……”
聽出來林野話里的意思，少年低落地垂頭提了提地上的石子。
兩人耳邊是海浪拍擊礁石的聲音，海風吹過，兩人的情緒都有些低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