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烈火青春.書山路斷

    回到家的成梁又跟著有福摸起了鋤頭，易輝在珠寶廠繼續(xù)上著班，聽說一個月能掙個一百多，日子舒坦著。

    他忘了曾經(jīng)失學(xué)時央求留下與他作伴的成梁，只是偶爾回家時招呼他一聲，少了親昵……

    有福與遲蓮一如即往的拌嘴。成梁有時煩燥，沖他們兩個撒個氣，揭他們的短，哪能傷他們就說哪。有福是他們姊妹的長兄，父親過世早，他十三歲便干起大人的活，拿大人的十分工，呷過不少苦。甚至成家后，他還出工分供了讀大學(xué)的小叔叔一年書。

    小叔叔后來參加了工作，還當(dāng)了副鄉(xiāng)長，人前甚是威風(fēng)。有福長兄為父，盡管小叔叔人前威風(fēng)，在他面前是不敢呲牙的，有福說東就是東，說西不能偏北。

    有福這種大家長意識害了他，隔二代的堂兄弟中，他也是老大。于是，他把對自家親姊妹的個性帶到了大家族中。凡某個堂弟做得不合理的，他會訓(xùn)兩句，哪個嬸子不敬長輩，欺凌年少小叔子的，他會出來主持公道，說道說道。

    自家親姊妹，自幼習(xí)慣了長兄庇護(hù)教訓(xùn)，再加上有福于他們有恩，不管怎樣也受得了。那些個堂弟堂媳們就不是那回事，得了好的奉承二句，挨了訓(xùn)恨在心頭，由此有福招來許多的仇怨……

    這不，太爺輩下來的一位堂兄顯祖，娶了個利害婆娘吳氏。那吳氏與遲蓮原是要好的妯娌，吳氏還帶遲蓮去過她娘家好多回，親姐妹般。

    顯祖是他們親姊妹中的老大，僅小有福半歲，小時也是要好的。顯祖娘死得早，爹又是個愛吹牛卻沒么子本事的人，姊妹也一大串，做老大的同有福一樣呷過不少苦。

    吳氏剛?cè)⑦M(jìn)門時，與年幼的姊妹相處還好，時間長了便覺得呷了虧……

    顯祖的小弟弟顯平念過初中后升讀高中，他爹老子撫養(yǎng)十分吃力。顯平因家境不好，呷過不少苦，十六七歲的大小伙了，上學(xué)穿補(bǔ)丁衣不說，沒錢買皮帶，腰上系根他爹老子春生自己編的草繩上學(xué)，招盡了同學(xué)旁人的譏笑……

    好在那顯平遺傳了春天樂天吹牛能說會道的本領(lǐng)，在周圍鄰里同學(xué)間吃得開……

    有一回上鎮(zhèn)上高中去讀書時，正趕上下大雨，他便拿起家里唯一的一把雨傘出門……

    這時吳氏發(fā)現(xiàn)了，平日對小叔子這么大還念書就有些怨言的她，喝斥道:“你打了傘去，我們屋里做事的人怎么出門……”

    顯平打著傘停了下來，見嫂嫂語氣不好，便回道:“嫂嫂，這么大雨，我不打傘怎么去上學(xué)？再說你們要出門借一下福大哥他們家的傘不一樣的嗎？……”

    吳氏見顯平回嘴，氣沖沖沖進(jìn)雨中，一把搶過顯平的傘，罵道:“你個呷空飯的，要借傘你不曉得去借，憑么子要我們?nèi)ソ琛?br/>
    ……

    當(dāng)時有福剛好路過，睹見這一幕連忙喝止，問清原因后，他訓(xùn)斥吳氏道:“顯平著急要去上學(xué)，你憑么子搶他的傘。你是長嫂，要做表率，莫帶壞了樣……”

    吳氏理虧，只得??旗息鼓讓顯平打傘上學(xué)。

    只是有福那句莫帶壞了樣深深刺痛了她，那以后，她與遲蓮都沒那么親昵了……

    這樣的事還有好多，諸如吳氏平日不尊重鰥居的公公春生等等……

    后來有貴與顯祖因?yàn)樾夼诘氖掳l(fā)生了沖突，顯祖有些過激，有福出于公道講了顯祖幾句。

    顯祖心里不服，但也礙于長兄的面不好發(fā)作。

    回家后，肚里有些怨氣的顯祖便與吳氏聊了二句。吳氏素恨有福，便挑拔道:“貴伢幾同我們相爭，我不講。你那個大老兄就不是個東西，平日盡欺負(fù)我！如今他與貴伢幾是親弟兄，向著他呢，這口氣忍不得……你要是個男人，讓他們欺負(fù)了不吭聲，還不如扯根毛吊死……”

    耳根子軟的顯祖一聽，覺得有理。第二天便在有貴修牛欄的前面他的地里，連夜修了二間牛欄……

    后來有福出來說幾句，聽信老婆的顯祖，全不顧幾十年兄弟情份，破口大罵……

    自那后，有福與顯祖幾十年的兄弟情斷了。后來雖然紅白喜事有些來往，心中都隔了厚厚的一堵墻……

    有福于自己家族的事招事就算了，隊(duì)上鄰里有不公平的事，他都會出來說幾句。人家嘴上不說，心里記著恨呢，全是嘴巴管不住惹的禍……

    成梁人不大，嘴毒。與有福爭嘴時，盡拿那些事懟他。有時甚至父子呷飯聊起英雄人物時，有福出于歷史教育認(rèn)知原因，認(rèn)為某某是中國的偉大人物，他的兒孫也必是好，現(xiàn)在某某子孫不得勢了，必是某某某害的。這時成梁必會回?fù)?，說隨文帝統(tǒng)一中國，他兒子隨煬帝就不是么子好東西，幾年工夫就把江山丟了……

    有福一時語塞……

    還有有福管那些閑事招恨時，成梁總懟他呷得飯不得消，管那么多干嘛？！再說你一個大老兄，有么子了不起，不就大他們幾歲？如今人家長大了，各自有家，輪得你訓(xùn)這訓(xùn)那……

    這時有福來勁了，呡了口酒，嘴角往下一拉，說道:“路不平要人鏟，只管自家算么子男子漢？！……長兄為父，活一百歲還是要聽老兄的，就像你將來也要聽成才的話……”

    對有福這套封建禮教，成梁總是不屑一顧……

    父子間，那道心理上的墻越來越厚，堪比八達(dá)嶺的城墻……

    成梁與有福心理上那道墻加厚時，成梁差點(diǎn)有了最后一次離開有福夫婦的機(jī)會……

    已當(dāng)上鄉(xiāng)黨委書記的鄒龍，在一回做生日酒時與有福有貴兩位哥哥聊起，說，你們兩個大老兄當(dāng)年送我老弟讀噠書，我感恩不盡！如今，我們黨政系統(tǒng)工作人員，有一個家屬讀中專的指標(biāo)。我想同二個老兄商量一下，除了成才外的幾個侄子，都符合條件！我做叔叔的，侄兒子都一碗水端平，由兩個老兄商量決定……

    成梁在旁聽到，心中泛起對讀書已死心好久的渏漣……

    有貴老婆易萍看了成梁一眼，忙放下碗筷，一面和氣如往日般微笑著對他說:“成梁，這回讀書的事，嬸嬸求你幫個忙！你年紀(jì)小些，將來還有機(jī)會，二哥大你差不多四歲，二十的人噠，再錯過就冒得書讀噠……”

    有貴家守義，人直爽不大會說話，招有貴不喜歡。盡管如此，有貴仗著開出租車掙了不少錢，在他身上花了不少冤枉錢。念完初中時沒考上高中，有貴花了伍仟建校費(fèi)，托關(guān)系愣是將還差了一大截分?jǐn)?shù)的守義，送進(jìn)了成梁報考的那所重點(diǎn)高中的校門。三年下來，勉強(qiáng)拿了張畢業(yè)證隨南下大軍去了廣東打工。

    本來有貴夫婦認(rèn)為守義憑著那個年代不多的高中畢業(yè)證，無論無如也能混個人模人樣。不承想，情商不在線的守義卻在流離了幾個廠后，灰溜溜回了家，人們都嘲笑他不如某某某小學(xué)二年級冒畢業(yè)也撈了個拉長在廠里混得風(fēng)生水起……

    聽完平日和善的二嬸嬸的請求，成梁沉默了，未置可否……

    飯后，已大三快畢業(yè)的成才，悄悄把成梁拉進(jìn)里屋，對成梁說道:“幺伢幾，這回讀書你要爭取，不要放棄……”

    后來，有貴夫婦又同有福夫婦商量了一番。有福是有心送成梁書的，礙于只有一個名額，況且確實(shí)守義年紀(jì)大了沒有機(jī)會，于是同意了。

    只是后來讀了會計(jì)專業(yè)的守義，終不是坐辦公室的料。拿著文憑，別說當(dāng)會計(jì)，連面試那關(guān)都從未通過一回……

    自那后，守義死了那條路的心，拿了駕駛證干起了有貴的行當(dāng)……

    成梁雖最終未讀得成書，但內(nèi)心對成才仍很感溉。日后，兩兄弟生活中有些點(diǎn)滴不稱心的事，成梁都會隱忍著……

    第二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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