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太后病愈了。

    這個消息就像一道驚雷，驟然劈在了京城上空，除了那些早已打上蕭氏烙印的官員，再沒有人能夠笑出來。

    自今上登基，蕭太后便垂簾聽政處分軍國大事，經(jīng)過了飛星案的大清洗，大靖朝堂的實質(zhì)統(tǒng)治權(quán)已落入蕭太后及其派系之手，此后十八年來權(quán)威日重，幾乎到了獨斷專行的地步。如此一來，雖有維護帝王權(quán)威的大臣極力堅持，但在永安帝沉溺玩樂不愿參與朝政的情況下，蕭太后的絕對權(quán)威始終無可動搖，其座下的親信權(quán)臣、聽雨閣鷹犬亦勢力大增，不少與之抗衡的大臣或被構(gòu)陷獲罪，或被趕出朝堂流放外地。

    此番蕭太后病重，于這些堅持抗衡的大臣而言不啻久旱逢甘霖，他們聲稱太后年事已高理應(yīng)榮養(yǎng)，要求永安帝親政處理國家大事，以建王為首的一干宗親也為此四處奔走。眼看大事可成，不料四明館風(fēng)波后，宗親們突然偃旗息鼓，而后傳出了許多真假難辨的異常風(fēng)聲，極力牽制太后黨羽的眾多大臣都察覺不妙，可沒等他們判定虛實，蕭太后的身影便于今日早朝重現(xiàn)幕簾之后。

    既然她沒有一病不起，那么接下來勢必要開始清算。

    山雨欲來風(fēng)滿樓。

    早朝結(jié)束不過半個時辰，消息便如雪花片一樣散進了平安坊，江煙蘿剛梳洗完畢，秋娘便走了進來，打著手勢通報有人來訪。

    會在這個時候敲她院門的人，除了昭衍不作他人想，江煙蘿往發(fā)髻上簪了朵粉桃纏花，支使秋娘去小廚房里把早早煨上的粥端去院里，親自出去迎了他，打趣道：“每日都掐著點兒來蹭我一頓飯，別處可是少了你一口吃食？”

    “膳堂做的大鍋飯哪比得上你這兒的手藝？”

    昭衍毫不見外地坐在了石凳子上，揭開砂鍋蓋看去，見里面綠瑩瑩一片，驚訝道：“碧粳米？”

    江煙蘿正取了碗勺盛粥，聞言不禁挑眉：“你竟識得這個？”

    碧粳米產(chǎn)于北地，量少質(zhì)優(yōu)，乃地方貢品，專供宮廷貴族食用。以江煙蘿的身份，本是吃不得碧粳米的，可她對這些繁文縟節(jié)素有輕蔑，在自己的小院里烹上一鍋碧粳粥也不為外人所知，自是由著自己性子來。

    “人識昆侖在天上，青精不與下方同?！?br/>
    白瓷碗里碧粳粥，仿佛白玉山中翡翠花，昭衍看得有些出神，輕聲道：“小時候娘送我念書，先生祖上曾是京貴，少時便吃碧粳，后來家道中落，人已落魄于市井，還念念不忘碧粳粥……那會兒我聽他絮絮叨叨，時常猜想碧粳粥該是何等人間珍饈，如今方知他所念的哪里只是一碗粥呢。”

    他口中的“娘”自然不是生母白梨，江煙蘿忽地問道：“阿衍哥哥，倘若杜鵑前輩尚在人間，你還會與聽雨閣不死不休嗎？”

    昭衍沒有立時回答，他一改往常風(fēng)卷殘云的吃相，將手里這碗碧粳粥一勺一勺吃了下去，這才道：“我不知……那個時候我之所以鐵了心要跟義父走，并非為了生身父母的血海深仇，而是想要保護她?！?br/>
    可惜杜三娘就是啼血杜鵑，她從來用不著他自不量力的保護；

    然而啼血杜鵑又是杜三娘，她保護了他十二年，至死方休。

    舌燦蓮花的江煙蘿難得沒有說什么，心底方才升起的一點異樣也在昭衍低垂的眉眼間消散如煙，她主動轉(zhuǎn)移話題道：“你最是有口福，這碧粳米可是陳朔今日天剛亮就親自送來的，錯過可就沒了?！?br/>
    “陳大人近期事務(wù)范圍，你身為樓主不擔(dān)起責(zé)任也就罷了，還拿這點小事差遣他？”

    “正因我是樓主，才要對屬下物盡其用，畢竟這可是絕無僅有的機會呢?！苯瓱熖}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倒是你，據(jù)說這兩日都避著他走，哪怕是去暗獄查陳敏的案子，你倆也是前后腳擦過，難道是怕了？”

    “是啊，我好怕?！闭蜒苻D(zhuǎn)著手里的筷子，“我一想到那張皮囊下的人究竟是誰，就怕自己一時沒克制住——”

    話音未落，他倏地一揚手，筷子化作一道暗芒飛射向三丈開外的一棵合歡樹，連根沒入樹干里，連個頭也看不到了。

    江煙蘿瞥了一眼又轉(zhuǎn)過頭來，笑道：“當(dāng)初在棲凰山上與你談及她，雖不知你的喜惡，但也想不到你胸中殺意竟?jié)饬抑链??！?br/>
    昭衍道：“我不會刻意找她的麻煩，但有這樣的機會，我也不吝嗇補上一刀?！?br/>
    “就像六年前她在絳城對傅宗主做的那樣？”

    昭衍看了她一眼，突兀笑了起來，道：“我是礙于舊怨，你又是為了什么呢？據(jù)我所知，這幾日來她用著陳朔的身份在浮云樓里如魚得水，此間本就有不少人只尊陳副樓主而不敬姑射仙，她這廂一使壞，有心人便蠢蠢欲動，你就不怕禍起蕭墻？”

    江煙蘿抿了口熱茶，悠悠道：“讓他們鬧去吧，似這等不識時務(wù)之輩終歸難以成事，借她之手打掃一番屋子也不錯?！?br/>
    “蕭閣主也是這樣想的吧?！?br/>
    “這誰能說得準(zhǔn)呢？”江煙蘿這樣說著，眼里的笑意卻仿佛要溢出來。

    昭衍凝視了她片刻，沉聲道：“旁的我也不廢話了，想來你心里有數(shù)，不必我來指手畫腳，但有一點——廢棋同樣是棋子，你用不著了，落在別人手里未必沒用?！?br/>
    茶水熱氣氤氳了江煙蘿的眉眼，她將杯子輕輕放回桌面上，問道：“你是在說杜允之？”

    “陳朔以杜允之的身份被困在暗獄里，玉無瑕借他面目逃過軟禁行走在外，那么真正的杜允之身在何處，答案不言自明?！闭蜒艽浇俏⒐矗八易哉埵懿?，必然是處理干凈了首尾，蕭閣主在目的達成之前也不會輕易動她，那方小院眼下便成了最安全的地方，負(fù)責(zé)監(jiān)視看守的人又沒對火眼金睛，哪能看出人皮之下是個什么妖魔鬼怪呢？”

    這話說得銳利又陰損，令江煙蘿彎眉一笑，她喚來了秋娘，問道：“秋姑姑，適才這些你可聽明白了？”

    秋娘頷首，江煙蘿便吩咐道：“既然如此，接下來幾日你就不必陪在這里了，代我去替那幫人掌掌眼，若有什么風(fēng)吹草動，及時報來?！?br/>
    對于她的話，秋娘向來無有不應(yīng)，當(dāng)下抬手一禮，轉(zhuǎn)身出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了昭衍與江煙蘿二人，前者給自己倒了杯茶，悠悠道：“先前你拒絕代掌驚風(fēng)樓，我還道故作推諉，如今看來你是壓根兒沒打算在這節(jié)骨眼上接一個燙手山芋，免得為他人做嫁衣?！?br/>
    “你所料也不差?！苯瓱熖}道，“京城這場風(fēng)波，明面上是宗室與外戚的權(quán)欲之爭，暗地里是蕭正則對三大樓主的一場嚴(yán)酷考驗。我不僅要做最后的贏家，還要做他唯一的選擇，這樣才能以最小代價拿到我想要的一切，所以我得鋒芒畢露，也得韜光養(yǎng)晦……畢竟，他尚在壯年，蕭家才開始盛極轉(zhuǎn)衰，以弱敵強的蠢事我是不肯干的。”

    怪不得她會借此機會剪除陳朔的部分羽翼。

    有句話叫“一山不容二虎”，兩代姑射仙都在聽雨閣內(nèi)位高權(quán)重，卻無一例外地遠離京師，原因就在這里。如今局勢大改，隨著江煙蘿在江湖上羽翼豐滿，野心也隨之壯大，她想要取代蕭正則掌握聽雨閣這柄國之利器，擁有真正難以撼動的立身之本，可她同樣清楚蕭正則及其背后蕭氏家族的樹大根深，于是在摸清蕭正則心思后果斷放棄了最冒失的正面相爭，趁機消滅對手，為自己日后名正言順地上位鋪路。

    待到京城這潭渾水風(fēng)平浪靜，江煙蘿還會回到江湖中去，至少在蕭正則鼎盛之年，她不會輕易回轉(zhuǎn)，這就必須保證陳朔的忠心可靠。

    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江煙蘿心狠多疑遠在季繁霜之上，能與她周旋至今，也是難為他了。

    垂眸，昭衍飲盡杯中殘茶，緩緩道：“我來找你，是仵作那邊出了最終結(jié)論?！?br/>
    “如何？”

    “陳敏的確是傷寒入體，受凍而亡?！闭蜒艿?，“天干密探聯(lián)手地支暗衛(wèi)將牢房查了個底朝天，相關(guān)獄卒也被拷問盤查，如無意外可以結(jié)案了。”

    “意外是什么？”

    “他是凍死的不假，但不是因為傷寒，而是極陰寒氣入體?！闭蜒芴ь^看她，“玉無瑕苦修截天陰勁多年，莫說是一個不會武功的文人，尋常高手也經(jīng)不住她的寒毒?！?br/>
    “可你沒有證據(jù)，除非你暴露自己身懷截天陽勁的秘密，那是自尋死路，還會拖我下水?！?br/>
    “這就是兇手有恃無恐的原因?！?br/>
    “我們不說，蕭正則未必不會想到，只是還不到收網(wǎng)的時候，他注定會揣著明白裝糊涂。”

    “他自穩(wěn)坐釣魚臺，但咱們總得做出樣子來，也好在明面上過得去?！?br/>
    兩人對視一眼，江煙蘿意味深長地笑道：“你若想見他，自去便是，何必拉上我一起？”

    昭衍嘆道：“我若不與你一道，只怕見著了唯有手底下見真招?！?br/>
    “知己知彼百戰(zhàn)百勝，豈不正合你的意？”

    “勝算在握才叫試探深淺，自不量力的只能討打，想來不久就要大干一場，我可不想帶傷上陣?！闭f到這里，他又看向江煙蘿，“何況，讓我單獨與他見面，你放心嗎？”

    江煙蘿含笑看了他片刻，起身與他一同走出了院門。

    因著蕭正風(fēng)被撤職、玉無瑕亦遭軟禁，許多事務(wù)都分?jǐn)偟搅烁≡茦沁@邊，除了江煙蘿，上下人手無不忙得腳不沾地，是以一路走來雖有人留意他倆，也只認(rèn)得昭衍這個近日紅人，渾不知他身邊那嬌艷欲滴的姑娘就是自己真正的主子。

    今日陰云重，北風(fēng)卷地，寒涼傷身。

    饒是江煙蘿同樣不畏寒暑，但在她因風(fēng)皺眉的時候，昭衍仍是脫了外衫披在她身上，見過路之人神色如常，不禁笑了起來。

    江煙蘿問道：“你笑什么？”

    昭衍不答反問：“你覺得自己的身份能瞞多久？”

    “紙是包不住火的，哪怕是死人的嘴巴也不一定嚴(yán)實?！苯瓱熖}給了一個出乎他意料的回答，“在我八月被人伏擊的時候，已經(jīng)做了最壞的打算，所以才來到了這里?！?br/>
    世上沒有密不透風(fēng)的事情，卻有諱莫如深的顧忌。

    昭衍不著痕跡地避開她回握的手，問起了另外一件事：“清和郡主的情況，眼下究竟如何？”

    所謂神佛庇佑太后，不過是一種好聽的說法，真相是一度中毒垂危的殷令儀總算情況好轉(zhuǎn)了，但這毒究竟解了多少、人能恢復(fù)幾成，只有江煙蘿最清楚。

    江煙蘿心情好的時候，對昭衍總是頗為寬容的，于是直言道：“能解的毒，我都替她清了，但她的身體你也知曉，蕭正則令我用了些手段使其盡快恢復(fù)如常，但這法子也會加重她的病情，撐不到明年此時的?！?br/>
    昭衍負(fù)在背后的手悄然握緊又很快松開，他神色不變地道：“看來太后有意放她回西川。”

    若是真想救人，亦或者拖延時間，蕭正則不會要求江煙蘿動用非常手段，恐怕是這次事情讓他們意識到了殷令儀的麻煩之處，與其留一個將死之人為質(zhì)，不如早早將其送返，還能起到安撫宗室再賺波好名聲的用處。

    江煙蘿不意外他能看破隱意，促狹道：“怎么，你憐香惜玉？”

    “說不上憐惜，畢竟以咱們的立場而言，她死了未必不是件好事。”昭衍嘆了口氣，“我只是有些意外，竟然有你都救不了的人?！?br/>
    江煙蘿被他逗笑了：“我又不是閻羅王，難能管人生死呢？”

    “姑射一脈雖然沒落多年，但姑射蠱術(shù)向來被江湖人傳得神乎其技，我親眼見過謝青棠從一個廢人重回巔峰，也看到了蕭正則的傷手筋骨重續(xù)?！闭蜒苣抗庥纳畹乜粗?，“我很好奇，你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江煙蘿沒有正面回答他，僅是以袖掩口，在這初冬寒日里笑如春水。

    “你不必好奇，只要你不背叛我——”她語氣輕緩而認(rèn)真地道，“在我活著的時候，總不會讓你死的。”

    昭衍的腳步猛然一頓，江煙蘿也駐足原地，似乎執(zhí)拗地要等他回應(yīng)。

    “……我當(dāng)然不會背叛你。”沉默了片刻，昭衍沒有回頭，繼續(xù)抬步往前走。

    江煙蘿顯然對他的反應(yīng)不甚滿意，可一見他伸手往腰側(cè)摸了個空，旋即想到前天后晌這人抱著半截斷刀枯坐許久的模樣，心情又好了起來，快步跟上。

    這廂兩人并肩入了聽雨閣總壇，另一邊亦有人悄然潛入了慶安侯府。

    當(dāng)下將近午時，只因今日氣溫大降，穹空烏云密布，連高墻深院都平增了幾分陰森。

    慶安侯府內(nèi)，老侯爺蕭勝云癱瘓多年，侯夫人先已故去，世子蕭正風(fēng)身負(fù)要職少有操勞家中，一應(yīng)雜事都由少夫人張氏掌管，而今蕭正風(fēng)被廢了武功又遭撤職，雖未鬧得滿城風(fēng)雨，但對蕭家人來說無異于天塌地陷，她一個女子要操持上下事務(wù)，還得忍受夫君愈發(fā)暴躁的脾氣，成日里面無笑意，連帶護院仆從都噤若寒蟬。

    今日有御醫(yī)來為蕭正風(fēng)看傷，張氏提早安排了午飯，強撐起笑臉帶醫(yī)者去了后院，而蕭勝云自中風(fēng)癱瘓后就不見外人，用過午飯便回到了自個兒屋里。

    北地在這個時節(jié)已然氣候轉(zhuǎn)冷，今年的冬天似乎來得格外早些，蕭勝云敗了身子骨畏寒得緊，婢女在屋里點起了炭盆，將里側(cè)的窗戶撐起通風(fēng)，便拿了昨日沒念完的話本坐在榻邊，溫聲細(xì)語地為老侯爺解悶。

    蕭勝云身軀癱瘓，神智卻是清醒的，自打得知了蕭正風(fēng)的遭遇，無邊怨憤便在他胸中燃起，偏偏他口不能言手不能動，這股怒火只能在心里越燒越旺，將本就破敗的生命燒得愈發(fā)慘不忍睹，兩日來都徹夜難眠，自然精神不濟，故而在這難得靜謐的午后，他聽著婢女的念書聲，不知不覺間有了些困意，眼睛慢慢閉上了。

    將睡欲睡之際，他突然聽到了書卷落地的聲音，一股莫名的恐怖感驚得他睜開雙眼，只見婢女軟倒下來，她面色紅潤，呼吸綿長，似乎是睡著了。

    在她身邊，多出了一道人影。

    “啊——”

    蕭勝云努力睜大眼睛想要看清對方的臉，不成語調(diào)的呼聲尚未出口便被一只手壓了回去，那人一指點上了他的穴道，他便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根手指都不能動，一點聲兒也發(fā)不出了。

    那扇窗戶依舊只敞開了半面，小得僅容稚童勉強爬過，不知這個大活人是如何悄無聲息地潛了進來。

    冷風(fēng)卷著冬季池塘特有的水腥氣蔓進來，拂起這人發(fā)梢衣角，蕭勝云總算看清了對方的臉，眉眼鼻唇無一不陌生，以至于他根本不知其身份來歷，更不知自己將要面臨什么。

    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驚疑不定，來人俯身湊近，在蕭勝云耳畔輕聲問道：“老侯爺，永安元年七月，補天宗宗主傅淵渟經(jīng)擲金樓樓主謝沉玉引薦，欲與蕭家結(jié)好，您向他討要了一位美人，不知是否記得？”

    蕭勝云神色一空，隨即瞪大了眼睛。

    他當(dāng)然記得。

    鎖骨菩薩玉無瑕，換了任何男人擁有過那樣絕色傾城的美人，此生都無法忘記，只是那些男人無不成了玉無瑕裙下枯骨，唯有他在春宵一度后安然無恙。

    因為在那天夜里，玉無瑕不是兇名在外的鎖骨菩薩，只是一樣被人送上門的貴重禮物，而他欣然享用了，僅此而已。

    可惜只有那一夜，他在天明后沒能再見玉無瑕，卻在不久后得知了她砍斷傅淵渟一只手掌叛出山門的消息，自此十八年杳無音信，令他念念不忘。

    直到六年前，她踩著傅淵渟的性命，以驚風(fēng)樓新樓主的身份重現(xiàn)于世。

    蕭勝云不無遺憾，可他并非色令智昏之徒，偶然撞見時相視一笑，誰都沒提那段過往。

    后來，他就納了一位美妾，畢竟那女人有三分肖似玉無瑕，已是極為難得了。

    可他沒想到，自己會栽在這個女人身上，再也沒能爬起來。

    “……”

    電光火石間，蕭勝云陡然明白了什么，驚恐萬分地看著眼前人，對方也不負(fù)所望，輕聲道：“老侯爺記得就好，這廂受托給您捎句話來——當(dāng)年拖欠的代價，今日連本帶利該償還了?！?br/>
    說完這句話，他直起身來，沒有動蕭勝云一根手指頭，只往炭盆里多加了幾塊炭火，便如來時那樣從窗口翻了出去。

    一聲輕響，半敞的窗戶悄然合攏，密不透風(fēng)。

    炭盆里的火焰越燒越旺。

    無人能夠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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