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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魚幺／文

    離開府城之后, 無是非才漸漸明白了百里鳴岐的用意。

    他們這次出差不是坐的汽車，當(dāng)然也沒有乘飛機，而是坐著一個類似于……船的東西。

    不過不是正常的船，是會在天上飛的船。

    百里鳴岐說它叫做“飛舟”，是一種法器，需要依靠靈力來操縱飛舟的飛行, 貌似還挺費勁的。

    在這樣一個靈力匱乏的世界，能調(diào)動靈力已經(jīng)很費勁了，還要加上操縱法器，會更費勁。

    好在他們也并非全程都在乘坐飛舟，只是到了接近深山老林的地方才會從汽車轉(zhuǎn)移到飛舟上，然后由九皋家的弟子一同施用靈力。

    無是非現(xiàn)在也明白了當(dāng)初他們從瀛州到府城為什么是按部就班汽車轉(zhuǎn)飛機地坐過來的, 而非御劍飛行或者騰云——這兩個地方之間有飛機場又有交通點，實在沒有必要浪費靈力御劍飛行。

    其實無是非今年也只有二十歲上下, 還很年輕, 自然也就對外界保持著鮮活的好奇心，他在飛舟上就沒老實過, 一會兒看看這里，一會兒看看那里, 負責(zé)御舟的弟子瞥了他好幾次。

    百里鳴岐覺得這樣不太好，他現(xiàn)在將無是非當(dāng)成自己這邊的人, 他這樣不穩(wěn)重實在太丟他的人了。于是他招呼無是非過來, 從行李箱中拿出一本書。

    ——這就是他此次執(zhí)意帶無是非出差的真正用意, 自己如果不在場, 無是非有很大可能性撒丫子瘋玩，他根本記不起還要學(xué)習(xí)這件事。

    “背一遍給我聽聽?！?br/>
    無是非看著封面上的“千字文”三個大字，頭皮發(fā)緊。

    “都出來出差了，還要學(xué)啊……”

    百里鳴岐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正是為了不讓你自己在家偷懶我才帶上你，背吧?！?br/>
    無是非坐在他對面動來動去，扭扭捏捏往四周偷瞄：“有人哎……不想背?！?br/>
    ……原來他也知道這么大了還學(xué)稚子的啟蒙課業(yè)丟人？該說可喜可賀嗎？

    百里鳴岐輕咳一聲：“你放心，我設(shè)了結(jié)界，他們看不見也聽不見?！?br/>
    說到這兒周圍幾個穿白衣的弟子紛紛把臉扭到一邊，看天的看地的都有，就是不去看無是非和百里鳴岐。

    無是非簡直快笑出聲了——這動作也太此地?zé)o銀三百兩了吧，他們是當(dāng)他瞎了嗎。

    但是百里鳴岐一點也不退讓，就拿著書盯著他，后者有種被逼上梁山的感覺。無是非偷偷往百里鳴岐的方向挪了挪，用極小極小的聲音給他背了一段。結(jié)果令人驚喜，沒有出錯，還挺流暢，百里鳴岐很滿意。

    于是他又滿意地從書箱里拿出一個筆記本，一支圓珠筆，遞給無是非：“挺好的，接下來默寫吧。”

    無是非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百里鳴岐你不要得寸進尺我告訴你?！?br/>
    “別廢話了，快點默寫?！?br/>
    無是非很想跟他硬杠，但是考慮到在這里杠起來還是自己吃虧，最終還是默默把紙筆接過來，歪歪扭扭地寫起字來。

    無是非倒不是怕他，關(guān)鍵是丟人啊……他以前也沒覺得自己不識字怎樣呢，但是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總有種羞恥的感覺。而且無是非自己是想早點學(xué)會認字的，他想早點開始修煉師父留給他的那兩本秘籍。

    那兩本書肯定是沒有九皋家的功法厲害，但是無是非不敢確定九皋家會不會教給自己修真的法門——一個不懂功法的普通人可比會功法的修真弟子好控制多了，還是靠他師父留下來的書比較靠譜。

    無是非把剛剛背誦的那段默寫下來之后，將筆記本遞給百里鳴岐：“寫完了，就學(xué)到這里。”

    百里鳴岐直接將筆記本收起來：“你寫的時候我在看著，沒有錯，接下來繼續(xù)往下學(xué)吧?！?br/>
    無是非剛要回應(yīng)，卻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他覺得自己好像受到了阻力。無是非下意識抬起頭，發(fā)現(xiàn)飛舟正在穿越過一層薄膜一樣的東西。

    “咦？”

    百里鳴岐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怎么了？”

    “感覺有些怪……你感覺不到嗎？頭發(fā)好像在拼命往頭頂飄?！?br/>
    百里鳴岐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只見無是非腦后那根長馬尾慢慢從肩膀上浮起來，扎著他辮子的頭繩突然“啪”地一聲斷裂開來，滿頭濃軟的黑發(fā)霎時便散開，朝著頭頂浮起。

    “我去！”

    無是非急忙抓住自己的頭發(fā)，但是緊接著他的身體卻不由自主地浮了起來，眼看著就要“嗖”一下飛出結(jié)界范圍。

    “怎么回事？！你的結(jié)界漏氣了嗎？！”

    百里鳴岐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胳膊，他看了一下周圍的人，見大家都沒事，就無是非一個人飄起來了，頓時覺得怪異。

    百里鳴岐抓著無是非的胳膊試探著往后拽幾下，后者卻紋絲不動，并持續(xù)向上飄。

    ……怎么回事？

    離百里鳴岐最近的一個弟子察覺到奇怪之處，急忙上前幫忙：“璇璣！拉不下他么？”

    百里鳴岐搖搖頭，越往后拽越覺得吃力。

    無是非現(xiàn)在整個人懸浮在半空中，只有胳膊跟百里鳴岐抓在一起，另一只手抓在飛舟的邊緣上，他試著自己往船上爬，卻覺手底一陣震動。

    “喀嚓?！?br/>
    無是非看著他們排成一排忙著拽他下來的九皋弟子，忍不住咧咧嘴：“話說……你感覺到?jīng)]有……這個船，好像在往我這邊飄。你們……換方向開了嗎？”

    百里鳴岐往天上看了一眼，而后朝周遭人吩咐：“飛舟給我掌舵，其他人迅速下船?！?br/>
    “璇璣……”

    “別廢話！下船！”

    幾名九皋弟子互相看對方一眼，最后還是咬牙從船鉉跳下去，無是非見這情形，驚訝地瞪大眼睛：“這是怎么回事？”

    “我們正在穿越靈力屏障?！?br/>
    百里鳴岐也覺得甚為疑惑：“上次我等出來尋找秘境時，已經(jīng)察覺到這一塊區(qū)域不同尋常，便以靈力屏障將其罩起來，時間隔得不久，靈力屏障還在……但是你為什么會飄起來？”

    無是非抽抽嘴角：“我還想知道呢！現(xiàn)在怎么辦？！”

    他另一只手抓在飛舟的邊緣，眼見著飛舟上只剩了他跟百里鳴岐兩個人，心里越發(fā)沒底——沒看錯的話，百里鳴岐也要被他拽得飛起來了。

    百里鳴岐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除此之外，他還發(fā)現(xiàn)飛舟漸漸不受他控制了，反而是在順著無是非飄過去的方向行駛，慢慢穿越了靈力屏障，直直朝腹地駛?cè)ァ?br/>
    “……法器不受控制了?！?br/>
    “什么？！”

    百里鳴岐用力抓住無是非的手，左手并起二指用力點在飛舟的邊緣上，這法器卻只在空中停頓了幾秒，之后便再次往腹地方向飛去。無是非在上面飄著，看著底下的景象，感覺自己好像在做夢——這下面……總覺得跟普通意義上的人間不同。

    “我們的法器正在飛向腹地……上次來的時候我們就是在腹地附近被阻住了，那里有一道風(fēng)陣屏障，無法穿越，若要強行突破，很有可能被風(fēng)陣撕成碎片。”

    無是非盯著他抿了抿唇角——這是……在開玩笑嗎？只不過短短幾秒鐘而已，他們怎么就突然遇到這種情況了？

    百里鳴岐半跪在飛舟上，皺著眉頭沉默半晌道：“無是非，松手吧?！?br/>
    無是非先是一愣，隨即又覺——這好像也無可厚非，如果只有百里鳴岐的話，他應(yīng)該可以逃出去。他是不知道自己到底被什么神秘的力量拽著往那個地方去，總不能拉著百里鳴岐一起死吧。

    無是非微微咬了咬牙：“你要幫我照顧好了慧?！?br/>
    百里鳴岐沉默地看著他，無是非盯他一眼，然后撒開百里鳴岐的手，后者卻驚訝地睜大眼睛，迅速一甩手，一根紅線從他中指里抽了出來，無是非又被生生拖了回來。

    “……你干嘛啊！”

    “我才要問你做什么！”

    百里鳴岐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憤怒：“你是傻子么？我讓你松開另一只手！我們從這里跳下去！”

    “……”

    “松手！”

    “哦……”

    無是非被他吼得人都要懵掉了——這人不說清楚讓他松哪只手，他怎么知道，而且一般來說被一臉嚴(yán)肅地要求松開手，都會理解成“你不要拖累我”的意思吧……他如果不松手，豈不是顯得自己太死皮賴臉。

    無是非腹誹著的時候，百里鳴岐已經(jīng)抓著他縱身從飛舟上跳下，失去控制的法器就是一塊死木，直接從半空中掉了下去，無是非和百里鳴岐則在空中旋轉(zhuǎn)兩圈，又繼續(xù)朝腹地的方向飛過去。

    無是非這次確定了，并不是飛舟失控，而是他在往天上飄?。。?！

    “這到底怎么回事！那什么，委員長，你松開我吧，我不會恨你的！你幫我照顧好我小師弟，我他媽的……讓我一個人飄著吧！”

    “不要說廢話?！?br/>
    百里鳴岐落在下面，他仰著頭看向無是非，滿頭長發(fā)都被風(fēng)鼓起來，從他腦后往無是非的方向飄：“你抓緊我的手，不要松開。”

    無是非皺著眉頭看著他，突然有點不一樣的感觸——平日里見到他這張面無表情的臉總覺得礙眼，如今這樣的情形，百里鳴岐面色依舊沒什么變化，倒是讓人很容易鎮(zhèn)定下來。

    他這樣無動于衷……仿佛成竹在胸似的。

    無是非張開手，隔著一層層纏繞的紅線用力抓緊百里鳴岐，他手心出了一層汗，抓著他時有些滑膩。

    “你有辦法脫身么？”

    百里鳴岐冷靜地說：“沒有。”

    無是非忍不住咧嘴：“那你還表現(xiàn)得這么自信……你丫是不是總這么有自信。”

    “總之像你一樣手忙腳亂也脫不了身?！?br/>
    “我x……?。。?！”

    無是非的粗口沒罵出來，他只覺自己整個身體往上飄的速度再次加快，像在被一只手拎著后脖頸向上拽似的。

    無是非往后看了一眼，只見他背后有一注龍卷風(fēng)似的風(fēng)柱，遠遠望去，也能感受到它的速度。想必這就是所謂的風(fēng)陣……

    無是非緊張地說：“百里鳴岐！你快松開我吧！不然我們兩個都要卷進去。”

    百里鳴岐看著他不說話，無是非卻覺得自己右手正被拉扯著朝他那頭用力。

    “閉嘴?！?br/>
    百里鳴岐微微皺起眉，盡管他的表情看不出，無是非卻能從他手臂肌肉用力的程度看出來，正是百里鳴岐在將他向下拉。

    “你干嘛……”

    百里鳴岐張開左手，右手猛地用力往回拉扯，左手中清光乍現(xiàn)，清光拋出，緊緊黏住無是非，與他右手同時發(fā)力，一把便將無是非扯進自己懷里。

    百里鳴岐將無是非抱住的瞬間，他們兩個人像便如同被綁在一起然后被彈弓彈出去的石子一樣，一起朝風(fēng)屏飛過去。

    無是非撞在百里鳴岐肩膀上，側(cè)臉幾乎貼著他的耳朵，他聽到百里鳴岐松出一口氣。

    無是非咬牙抓住他被烈風(fēng)撕扯著的制服袍子：“你是不是傻……這不是逞能的時候。”

    “逞能？那是形容你的詞吧。”

    無是非抬起眼睛看向他，百里鳴岐依舊面無表情，一副事不關(guān)己的模樣。

    “怎么可能松手。”

    “……”

    百里鳴岐冷漠地垂下眼睛盯著他：“你可是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