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空氣帶著沁涼的味道,順著呼吸落入心肺間,悄然拂去胸腔內(nèi)淡淡的煩悶。
萊拉低著頭,不緊不慢地跟著人流朝教學樓走去,經(jīng)過教學樓門口時,耳邊突然傳來一聲“早安”。
這個聲音她很熟悉,但在這個時候聽到,卻令她小小地驚訝了一下。
萊拉抬起頭,瞧見倚在門口的愛德華,他似乎在那里待了有一段時間,發(fā)間沾染了清晨的薄霧,有些濕潤。
他在等人嗎?等誰?不會是她吧?
萊拉剛這么想著,就見愛德華直起身子,微笑著朝自己走來。
“昨晚沒睡好?”愛德華在萊拉面前站定,視線落在她眼下淡淡的陰影處,忍不住皺了皺眉。
萊拉點點頭,然后一言不發(fā)地盯著愛德華的臉。
愛德華心下奇怪,不由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怎么了?我臉上有什么奇怪的東西嗎?還是——”他心念一轉(zhuǎn),忽然勾起嘴角,低頭靠近萊拉,嗓音低柔、帶一點點磁性的沙啞,“你突然發(fā)現(xiàn)我的長相很符合你的審美?”
萊拉收回視線,朝教學樓里面走去,恰好避開他湊過來的腦袋。
愛德華的態(tài)度令她感到意外。
盡管他昨天說了相信她,但她以為,在親眼目睹了那樣一幕后,他的心里不可能沒有一點懷疑。
可是剛才,她在他的臉上找不出一絲異樣,他的神情是如此的自然,那種一如從前、毫無芥蒂的表現(xiàn),不似作偽。
不是他偽裝得太好,就是——他的確像他說的那樣,信任她。
信任啊……多么奢侈的一個詞。
萊拉出神片刻,對走在身邊的愛德華說:“你的確長得挺好看的?!?br/>
被喜歡的女孩贊美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謝謝?!睈鄣氯A抿唇,藏起情不自禁的笑意,“你也是?!?br/>
之后兩人都沒有說話,靜靜地走了一小段路。
“那么,”愛德華打破沉默,提起他所關(guān)心的一件事,“我聽凱瑟琳說,昨天黛娜找過你?”
“嗯,她來向我道歉,她說,你們把她整得挺慘的,”萊拉停下腳步,認真地說,“謝謝你幫我出氣。”
“舉手之勞?!?br/>
萊拉重新邁開步子,邊走邊說:“黛娜請求我跟你們說,她已經(jīng)受到了教訓,求你們不要再為難她?!?br/>
“你打算原諒她?”愛德華眉心微斂。
“不是原諒或者不原諒的問題,我只是覺得,沒有必要繼續(xù)在她身上浪費時間和精力,她只是一個路人甲啊……”
“路人甲”這個詞成功逗笑了愛德華。
“是啊,你說的對,”他眼神晶亮地低頭看她,“她只是一個路人甲?!?br/>
一上午的時光很快在指尖無聲地流逝,一轉(zhuǎn)眼就到了午休時間。
自助餐廳里,凱瑟琳一在桌邊坐下就忙不迭地談?wù)撈鹱蛱鞂W校里的貓又一次被不明人士挖去雙眼的事件。
這件事上午的時候就已經(jīng)在全校學生中傳遍了,關(guān)于“貓咪被挖眼睛”這一話題的熱度才剛淡下去一點,就如坐火箭一般“嗖”地回升。
“……沒想到那個兇手竟然是連環(huán)作案,他或她一定是個心理變態(tài)!”凱瑟琳一口氣說了一長段話后,語速終于放慢下來,拿起手邊的蘇打水潤了潤嗓子。
變態(tài)……罵得真狠……
萊拉咬著叉子默哀了一下。
“唉,那二十七只被挖眼睛的貓咪真是可憐……”說到這兒,凱瑟琳忽然一頓,眉間涌起若有所思的神情,“二十七只……二十七……”她喃喃地念了幾遍,須臾,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萊拉!上一次你之所以說那個把鹽酸滴到貓咪眼睛里的男生不是兇手,是因為——他傷害的只是一只貓,而不是二十七只,是嗎?”
春季舞會上一共有二十七只貓被挖去雙眼,這一次也是二十七只。而那個用鹽酸滴貓眼睛的男生經(jīng)過調(diào)查后被證明的確不是春季舞會上挖去二十七只貓咪的雙眼的兇手,他那么做是出于一種對研究的熱愛、或者說瘋狂的心理,凱瑟琳剛才那句變態(tài)用來形容他倒是十分貼切。
想通這一點的凱瑟琳雙眸晶亮亮地盯著萊拉,臉上的表情有些興奮。
萊拉咽下口中的食物,不緊不慢地回答:“其實一開始我也只是猜測,但現(xiàn)在看來,似乎應(yīng)該是這樣?!?br/>
“二十七,二十七,為什么是二十七呢?”凱瑟琳似乎是在問她,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語。
“也許是因為——”萊拉遲疑了一下,道,“罪孽的極限值?!?br/>
“什么意思?”凱瑟琳好奇地追問,塞爾瑪也放下了手中的刀叉,朝她看過來。
“據(jù)說,如果一次性傷害超過二十七個生命體,犯罪者的靈魂就會受到嚴厲的懲罰,小于等于二十七個就不會,所以二十七這個數(shù)量被稱為‘罪孽的極限值’?!?br/>
“誒?還有這種說法,你是在哪里看到的?”
萊拉頓了頓,含糊地回答:“一本書上。”
“罪孽的極限值……”埃美特呢喃了一句,從萊拉那一桌收回注意力,問其他的卡倫們,“你們聽說過這種說法嗎?”
愛麗絲和賈斯帕對視一眼后,搖頭,“我還是第一次聽說?!睈埯惤z回答。
愛德華低著頭,看似專注于餐盤中的食物,實則注意力一直放在萊拉那邊,聞言,淡淡地答了一句:“沒有?!?br/>
羅莎莉表示出一副興趣缺缺的模樣,沒有參與談話。
埃美特摸了摸下巴,覺得有些奇怪,他自己平時不愛看書,不知道一些事情不奇怪,但是其他人、包括家中排行第二博聞廣記的愛德華在內(nèi)竟然都沒有聽說過這種說法,難道萊拉說的那本書其實是小女孩的睡前讀物?想到這兒,他不由得又朝萊拉那桌好奇地看了兩眼,可惜萊拉三人已經(jīng)結(jié)束了她們的談話。
“我先走了?!睈鄣氯A端起盤子站起來,對其他卡倫說。他特意選了一條需要經(jīng)過萊拉那一桌的路線,路過萊拉身前時,狀似隨意地朝她點頭示意了一下。
塞爾瑪和凱瑟琳托腮瞅著兩人的短暫互動,眸中含笑。
這一頓午餐用的時間比較長,萊拉低頭看了看表,迅速解決盤中的最后一塊牛肉,她吃飯有一個習慣,就是盡量不浪費食物,胃口好的時候還會把盤子添得干干凈凈,伊爾總是說她這個舉動像極了某種小動物,笑稱“有她一起吃飯,連盤子都不用洗了”,然后她就會佯裝生氣,張牙舞爪地撲上去,恰好撲進他的懷里。
端著空盤子起身的時候,她的面色突然一變,暗叫一聲:
噢,糟糕!
每一個女性都有一位共同的親戚,而且大多數(shù)女性都不怎么喜歡這位親戚。
萊拉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上課鈴已經(jīng)響過一遍了。
剛才,就在她起身準備離開餐桌的那一瞬間,她的大姨媽突然造訪,好在她習慣穿深色褲子,加上姨媽不是很兇猛,從外表看看不出痕跡,否則就太囧了。
她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頂著“遲到”的頭銜走進教室,于是干脆轉(zhuǎn)了個方向,朝操場走去。
上課時間,校園里總是很安靜,一路走來,沒有遇上一個人,只有一只毛絨絨的小白貓晃悠悠地從面前經(jīng)過,半邊小身子不小心撞到了花壇邊緣,發(fā)出一聲委屈的叫聲。
萊拉瞧著那只可愛的小東西,嘴角流露出一絲憐愛的笑意,她又向前走了幾步,驀地頓住了。
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閃電劃過,一瞬間明亮如晝!
如果極陰之力藏身于某只貓咪的眼中,那么那只眼睛從外表上看雖然完好無缺,但實際上,由于受到極陰之力的干擾,那只眼睛……那只眼睛應(yīng)該是看不見任何東西的!
剛才那只小白貓之所以行動笨拙,很有可能是因為——
她的心狂跳起來。
因為它還沒有習慣失去半邊的視力!
想到這兒,萊拉立刻轉(zhuǎn)身朝小白貓消失的方向追去!
還好,小白貓走得很慢。
拐過一個拐角后,萊拉在靠近學校外墻的地方找到了它。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懷著緊張而期待的心情,小心翼翼地在小白貓跟前蹲下,對上它的眼睛。
小白貓“喵喵”地叫著,歪著小腦袋,不怕生地瞅著她,眼睛里似乎寫滿了好奇。
不是……
萊拉眼中的光芒漸漸黯淡下去。
不是這只。
這只貓的確瞎了一只眼睛,可那只眼睛是真真正正的殘了,看上去黑洞洞的,有點嚇人。
有靈性的寶石不會選擇殘缺的偽裝物。
萊拉垂下眼簾,淡淡的失望之情涌上心頭。
一次又一次,不知還要失望多少次,她才能夠找到她想要的東西。
“喵嗚——”
小白貓大概覺得無聊,它沖她軟軟地叫了一聲,仿佛是在告別,然后翹著尾巴慢悠悠地離開了。
萊拉靜靜地看了一會兒,腦子里放得空空的,什么也不去想,直到那只小白貓徹底走出她的視線。
她眨眨眼,收拾好心情,站起身來,眼角余光突然瞥見一道黑影在不遠處一掠而過。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