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為郁貴人,準備后事吧。”醫(yī)官在一旁小聲的勸慰。
“為什么治不好?一定是你們沒有盡心竭力的治!”烏剌合沖醫(yī)官大聲的吼著,眼中的淚水撲簌簌就往下落。也許到了這時,烏剌合才了解自己對郁瑤的感情,已不單單是她像自己的母親這樣簡單。
醫(yī)官磕頭如搗蒜,一個勁的求饒:“王上,您錯過小人了,我們已經(jīng)用盡全身的醫(yī)術(shù),但是奈何中毒已經(jīng)太深,時辰耽誤的太久了……”
“叉出去!叉出去!再給我換一撥有能耐的進來。”烏剌合根本不聽醫(yī)官的解釋,心中悲痛難以自抑。
“所有的醫(yī)官都在這里了?!贬t(yī)官為難的小聲囁喏。
烏剌合一道惡狠狠的兇光射出,對小廝說:“去,找波斯人來。父王危在旦夕時,他們不是救過命嗎?說不定現(xiàn)在還能幫上忙。”
小廝為難的說:“可是……王上,您登基后,把他們都趕走了,還下令不讓他們出現(xiàn)在都城。這么久過去了,怕是早已不知所蹤。”
烏剌合噎住,他第一次為自己所做的事感到后悔。他問:“那還有誰?都城邊上的那個寺院里的和尚,給我招來,讓他們看看。還有,那個觀星象的,也給我找來?!?br/>
病急亂投醫(yī)。眾人看著烏剌合此刻心神不定的樣子,都動容起來。這個冷面無情,陰晴不定的王上,原來也有想要牢牢守護的人。
阿索見到郁瑤這般樣子,暗暗嘆氣。林向笛此刻正在奔赴前線的路上,他們難道連最后一面都見不到嗎?
素素以頭搶地,哭得撕心裂肺。
郁瑤的芳魂未散,覺得自己輕飄飄的飛起,知道自己已經(jīng)到了彌留之際。她悲戚的想著,老林,我們此生就這樣結(jié)束了嗎?你帶著一肚子的懷疑離開,而班師回朝的一天,就再也見不到我了。我們之間的懷疑就永遠也得不到釋懷了。
在郁瑤昏迷時,她恍恍惚惚又見到了那條緩緩擺動魚鰭飛翔的大魚。她想喊卻喊不出聲。
大魚慢慢的繞著她輕盈的魂魄飛翔。
許久之后,大魚吐出幾個字:時機未到……
知道這是一條非比尋常的大魚,郁瑤還想接著問什么。忽然,她的身子一沉,魂魄像是被什么東西死命的一拽。她再次陷入到無盡的虛空之中。
烏剌合抱著她漸漸開始冰涼的身子放聲痛哭。
這時,一直在殿外站著聽動靜的人群中站出兩個人。不顧小廝的阻攔,進入殿內(nèi),在烏剌合身邊跪下。
“王上,請求您同意,讓我們想想辦法吧。”說話的正是胡女。
烏剌合極其不信任的抬起頭來看著她們。
胡女說:“王上,我本是胡國之人,父母行醫(yī)多年,在當?shù)匦∮忻麣狻T趤頌醮葒?,我們也帶了些藥過來。請您準許我們試試。”
“不行!你們……”
阿索小聲的蹲在烏剌合身邊說:“王上,讓她們試試吧?,F(xiàn)在郁貴人命懸一線,所有的方法都值得一試。您說呢?”
他狐疑的看了胡女半天后,問:“你說說,你們打算怎么治?不會和這些庸醫(yī)一樣無能吧?”
胡女說:“我有一種家傳治療中毒的方法。請王上先把所有人都請出去,留下侍女伺候。再找來梔子、敗醬草、連翹三味草藥,再給我一些牛黃即可。多找些炭火盆給我。”
跪在一旁的醫(yī)官思付著問:“這些都是尋常的清熱解毒之藥,我們都已經(jīng)試用,沒什么用?!?br/>
“閉嘴!你們這些窩囊廢!去到尚醫(yī)局搬藥。把這些東西全部拿來,有多少拿多少!”烏剌合恨鐵不成鋼的對醫(yī)官吼道。
眾人紛紛退出房間。
烏剌合攥著郁瑤的手,柔聲說:“瑤瑤,對不起,我原本應(yīng)該對你更好一些。等你好了,我就封你當王后,你想要什么,統(tǒng)統(tǒng)都給你。過往的一切,我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會再提。讓我們重新開始認識彼此,好好過日子,好嗎?”
郁瑤沒有一絲回應(yīng)。
烏剌合輕輕吻了吻她的手背說:“就當你答應(yīng)了?,幀?,直到這一刻,我方才發(fā)現(xiàn),好愛你。你要好好的活過來,我愛你。”
東西準備齊全,烏剌合也被胡女請出寢殿外。幔帳落下,烏剌合只能看到人影綽綽在里面行動,卻看不清楚。他忍住淚眼,想起了王后離若鴻還在殿外綁著。
他慢吞吞的走出來問:“舒服嗎?”
離若鴻慢吞吞的抬起頭。才不出兩個時辰,她已經(jīng)嘴唇干涸,聲音粘稠的喊了句:“王上!”
“今日起,你將不再是王后。郁瑤活過來,你就可免死,廢黜為庶人,回揭陽國。但凡郁瑤有一點事,你就一起去陪葬吧!”
“憑什么!我是烏慈國王后,到死都是烏慈國王后!王上,你不能這樣對我!她的事和我沒有關(guān)系!”離若鴻哭喊著對烏剌合說。
烏剌合歪著頭問她:“沒有關(guān)系?御廚房的人已經(jīng)招供。銀子是你的侍女給他的,藥粉是你的侍女給他的。難道是你的侍女要害死郁瑤,是嗎?行,那你們就在黃泉路上搭個伴吧。把那個幫兇帶來!”
翠翠被人五花大綁著帶了過來,恐懼的喊著:“王上饒命,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您饒我一命!”
烏剌合問:“是不是你們聯(lián)手想要害死郁瑤?誰是幕后指使?”
翠翠驚懼的搖頭。
“如果你說出來,饒你不死?!?br/>
她還是搖頭。
烏剌合聳聳肩,無奈的說:“給你機會你不要,那就先走一步,去奈何橋邊等你的主子吧?!闭f著,就微微抬頭示意著。
千鈞一發(fā)之際,翠翠喊道:“東西是太后給王后的。我只是個跑腿的?!?br/>
“翠翠!”離若鴻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個忠心耿耿跟著自己多年的侍女,竟然在最關(guān)鍵的時刻將自己出賣。
“王后,我不想陪你一起死。我還年輕,想好好活著?!?br/>
“翠翠!我真是錯看你了。”離若鴻失神的搖頭。
烏剌合突然仰頭大笑,對翠翠說:“好,給你記一功。不過,對主子不能衷心者,誰還敢用,留著也是禍患。來人啊,把她拖出去斬了。別弄臟了漁歌離宮的地?!贝浯浼饫目蘼暣┩敢鼓?,但沒有人為她求情。片刻后,院外的哭聲戛然而止。想必那顆人頭,已經(jīng)滾落在地,鮮血如注,橫流進甬道上的青磚縫隙內(nèi)。
在場的人萬萬也沒想到,翠翠會落得個這樣的下場。最為驚訝的當屬于離若鴻,翠翠百般求饒哭泣嘶喊的聲音一聲聲穿透耳膜。她腦海中一片混亂,不知該同情還是憤恨。
“阿索,去看看,搜宮的人到底查出什么了,怎么還不來?”
阿索接到命令,正準備出去,就有一眾小廝小跑著進了院子。見到王上,先是行禮。其中為首的說:“王上,有大收獲?!?br/>
烏剌合眉頭一挑:“說!”
小廝命人從懷中掏出一張紙,遞給烏剌合,奏報:“王上,這是在王后寢殿枕頭下發(fā)現(xiàn)的一封信,署名揭陽國王離聞柳?!?br/>
離若鴻肝膽俱顫。百密一疏。她怎么能疏忽大意的忘記在自己的枕頭下,還有這樣一封信未銷毀。
借著院中的燭光,烏剌合手腕一抖,展開信紙。
離若鴻顫聲叫道:“王上,我是烏慈國的王后,心里裝著烏慈國,對烏慈國絕無二心,請您明斷??!都是我叔叔,他寫的什么都與我無關(guān)!我真的沒有做?!?br/>
“哦,心慌了?那就讓我們來看看,這信里到底寫了什么。”
“別看,別看!”離若鴻聲淚俱下,“求你別看?!?br/>
信上的字在燭光下有些模糊。但烏剌合還是看到了這樣觸目驚心的字眼:立儲、奪位、聯(lián)合于闐、將烏慈國納入揭陽版圖……
“???離若鴻,這是……這是……這是什么東西?”
離若鴻當然熟知這封信的內(nèi)容,上面令人汗毛倒立的文字初讀時,著實將她嚇了一跳。她曾經(jīng)以為自己的叔叔只是個臨危受命,帶著書生氣息的王上,沒想到在登上王位之后,竟露出如此龐大的野心。他不僅僅想要離若鴻登上后位,生下嫡王子,現(xiàn)在竟然變本加厲的想要烏慈國土。簡直喪心病狂。
她只恨自己為什么沒有第一時間燒毀這封信。
“你給我解釋清楚!這到底是什么!”烏剌合按捺不住心里的嫌惡和氣憤,幾步走下臺階,一把將信紙摔在離若鴻的臉上。
院中此刻鴉雀無聲。烏泱泱的站了一院子人,大家都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出。
“說!你背著我還干了什么事!”烏剌合的吼聲震天響。慍怒到了極點。
“我什么都沒有做,什么都沒做。”離若鴻哭著搖頭。
烏剌合氣極,一巴掌就扇在離若鴻臉上:“你想當王后,如你愿。你想要王子,如你愿。你還不知足嗎?戕害妃嬪,栽贓陷害,現(xiàn)在竟然還生出這般大的野心,要奪烏慈國!讓我來看看,你到底還有什么野心?”
顧不上疼痛,離若鴻拼命的搖頭哭著:“王上,真的沒有。那是我叔叔的一廂情愿,他已經(jīng)瘋了。我沒有那樣想過?!?br/>
“你別狡辯!你也不是什么好東西!你們叔侄二人都TMD想害我!”烏剌合暴怒的吼道。
“王上,搜查太后宮中的人也回來了?!卑⑺餍÷暤脑诒澈筇嵝?。
數(shù)十名小廝走了進來。一進門,便跪在地上,表情極其復(fù)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