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上涉水的馬車，漂泊了許久才到九重天。彼時(shí)，我做了一個冗長的夢。夢里有如火的霞，華麗的金鳥，如花的女孩，翩翩的公子；夢里有高聳入云的城闕，君臨天下的王，久望故土不歸的公主；夢里有漫山的白雪，屹立山巔的玄衣少年，他在等一個已亡人……

    恍惚間，我睜開眼，夢中浮華皆不見，只留一寸日光照入車沿。箬風(fēng)打起車簾，我惺忪著眼搖晃下車，眼前一派輝煌，白玉砌成的石階通向水晶的大殿，翡翠鋪成的路面在陽光的照耀下璀璨奪目。

    如水的人群順著臺階急匆匆地入殿。“天宮雖美，卻不及肸盉山靈秀?！斌栾L(fēng)邊抱怨著邊拉著我跟上人群。我們遞交請柬進(jìn)入大殿，殿內(nèi)仙家眾多，觥籌交錯，其樂融融。我將箬風(fēng)按在席上，在他旁邊坐下。起舞的仙娥輕輕拋出水袖，絲竹管弦生生不息。

    “小肸盉，你可看好了，頭席上坐的銀發(fā)人便是天帝?！蔽翼樦栾L(fēng)的手望去，只覺天帝嘴角總是噙著笑，甚是和藹?！疤斓塾遗缘氖翘旌蟆！碧旌笾榇錆M頭，金色的霞披刺眼得很，比起天帝，天后倒貴氣許多。我正津津有味著，忽有人道，“沽華上仙到……”

    只見一錦衣男子緩緩入內(nèi)，他走到殿中央，掀起下衣，跪下道，“雜事繁多，故來遲了，還請父王母后恕罪?！?br/>
    “知道你事多，我和你父王怎會怪罪。一家人何必在乎這種虛禮?！碧旌髷[擺手，微笑道，“沽華我兒，還不快請起?！?br/>
    沽華站起，眼中毫無波瀾。他站在殿中，周身散發(fā)冷冷的光。他長得很好，眉目平和，沒有一絲褶皺。他目光如水，仿若洗盡了世間萬般鉛華。

    不知是為何，看見他，我總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這并不是第一次見面，“箬風(fēng)，沽華可來過肸盉山？”

    箬風(fēng)停住送入嘴邊的酒杯，道，“應(yīng)是沒有的。肸盉山一向戒備森嚴(yán)，無卿鈺一向不可隨意進(jìn)入，我當(dāng)時(shí)也是僥幸才進(jìn)入。況且肸盉山與天界自初代起便有些不和，沽華上仙身為天帝二子更不會無故到訪肸盉山?！?br/>
    箬風(fēng)所說的確在理，可是……我又一次細(xì)細(xì)地打量他，心口卻是一陣絞痛。我見過他，我記得我見過他，記得那滿山的紅花，四四方方的天空……可他，是誰？而我又是誰……我猛得捂住胸口，喘不過氣。

    “你怎么了？”箬風(fēng)扶住我，神色擔(dān)憂。

    “頭……暈?！?br/>
    “怕不是喝多了吧，這可是一萬年的玉液，你修為尚淺，怎可把酒當(dāng)水飲？”說著箬風(fēng)渡了些靈力給我。瞬間，我只覺思緒清晰，心中絞痛也少了幾分。我擦掉額角的汗，坐起。

    忽聞天帝道，“雖是家宴，但各族也可趁著這宴會增進(jìn)情義。此次，本座邀請了重黎族的少君，肸盉上仙?！?br/>
    天帝一語，殿下便議論紛紛。

    “誰人不知重黎族與天界表面看似和諧，實(shí)則見之厭之?！?br/>
    “六千萬年的舊事，誰又知何為真相？”

    我聽得云里霧里，我涉世未深，很多事都是只知官方而不明野史。我正想著，箬風(fēng)卻突然拍了我一下，我才想起什么，忙站起移到殿中央，和聲道，“小仙肸盉，長居肸盉山，一萬六千年間不曾離山，不諳世事，若有禮數(shù)不周，還請?zhí)斓鄞笕擞写罅?。”說完我粲然一笑，議論聲低了下來。

    “竟是個女仙？”

    “你難道不知一萬六千年前重黎族遇劫，重黎兩位君上膝下只余一女，名曰，肸盉?！?br/>
    天帝見我，笑逐顏開，抬掌道，“不愧是溯勖的女兒，這灑脫勁竟似他九分。既來了天界，就留幾日可好？”

    “自是應(yīng)該。”我頷首道，再抬頭，已有兩束目光朝我投來。

    沽華看著我，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卻給我一種不一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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