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什么？！”

    “.”我低聲下氣地說。

    “那個呢？”

    “李安偉。”

    “男的女的？！”

    “男的！”我悲憤地望著審問者，這都看不出來嗎？

    “干什么的？”

    “我是澤城工程學(xué)院經(jīng)管系學(xué)生，他是我死黨兼跟班?！蔽覠o奈地實(shí)話實(shí)說。

    “住哪兒？”

    “住址：澤城市江東區(qū)車橋街12弄……哎，不對，您問這干什么呀？難道想告訴我家里？不要??！算我求您了，我是上有老父老母，旁有親戚鄰居。您要是這一上家門，讓俺老爹知道了，家里非把我打死不可。打死我事小啊，要是把我家的雙親給氣出個三長兩短來，情何以堪??！”我涕淚縱橫地哀求著，一心希望能法外開恩，“最最重要的一點(diǎn)，要是俺家里演了這么一出悲慘世界，于您大姐的聲譽(yù)絕對有損啊！人一問，喲，這家這是怎么了？什么怎么了，就是惹了那個連肥、啊，連大姐了，這不就落得個，唉！”

    “所以啊，大姐，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當(dāng)個屁給放了吧？！”我用力擠著眼睛，出來了幾點(diǎn)水光，和阿偉兩人可憐巴巴地望著這個掌握俺們生死予奪大權(quán)的肥婆。

    “噢，把你當(dāng)個屁給放了？”肥婆悠悠地問，“你那過不去的坎就不過了？要談的生意也不談了？想賺的錢也不賺了？”

    她這一個個問號，一個緊逼著一個，聽得我一陣陣肉痛，想想躺在醫(yī)院里半死不活的老頭，再瞧瞧肥婆這無論如何擰不過的大腿，心底黯然，低頭應(yīng)道：“我們年青想事不周到，差點(diǎn)就闖了大禍。大姐您這次要是繞了我們，那我們真是打心眼里感激您。要是您非得揪著不放，我一人做事一人當(dāng)，您就放了我這弱智的小跟班吧！他怎么著也只能算是個協(xié)從犯。”

    阿偉急眼了：“怎么就不干我的事兒，我怎么就是弱智的從犯……”一個飛腳踹出，把他余下的半拉子話全給踹得吞到了肚子里。

    肥婆眼睛微斜地瞅著我，不動聲色，我無可奈何地抓抓頭，只好攤底牌：“我家里親人在工地上出了事，醫(yī)院開刀要十幾萬，這不急紅眼了，憑著祖?zhèn)鞯膸紫律⑹?，就不長眼地找上您了。跟您談生意？您就別寒磣我了。錢我再去想別的法子?！?br/>
    “別的法子？”肥婆細(xì)眼一瞇，盯著我問：“又想去打那家富婆的主意?。俊?br/>
    “哪兒啊，哪兒敢再搞?。】稍俨桓摇?br/>
    “不敢？我瞧你膽子倒是挺大的。別廢話了，住哪兒？”肥婆不耐地一揮手。

    我的臉一陣青白變色，還真是不依不饒了，那怎么剛才還在警察面前替我們說話？橫豎是死，不如直接把我弄到局子里去算了。

    肥婆看著我變幻無窮有如變色龍般的神色，忍不住笑出了聲：“瞧把你給嚇的，不問你住哪兒，怎么送你們回家？”

    呼，嚇?biāo)牢伊?！她大姐這么好心情，八成是不會想再追究什么了。

    我無奈地對肥婆訴苦：“大姐，我膽小，麻煩您要嚇俺們之前先警告一聲，免得嚇壞了俺們的小心肝！回家就不勞煩您了，我們自已回去就行了?！?br/>
    “哼，我這招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肥婆悠篤篤地說，“要是不去搞搞清楚你們的家底，怎么好跟你們做這筆大買賣呢？”

    我驚喜交加，不禁叫出聲：“大姐！您……您真愿意跟我們談這把子生意？”

    阿偉也是一臉驚詫地瞪著她。

    肥婆沒理會我們倆，只是輕輕掏出了她那只晶瑩的小手，翻來覆去地，帶著欣賞藝術(shù)品的眼光慢慢地看著，頭也不抬地拋出一句：“你這什么神功，減肥會不會反彈？有沒有什么副作用？”

    阿偉把胸脯拍得梆梆響，大聲為我做保證：“絕對不會！絕對無毒無副作用！您別看我現(xiàn)在是一個苗條英俊的帥小伙，一個月前，我還是一個人稱‘小胖’的肥帥哥，足有二百多斤肉吶！”

    阿偉微微側(cè)身，坐在寶馬小座椅上做了幾個健美比賽的招牌運(yùn)作，讓我們瞧瞧他那經(jīng)過幾天鍛煉已略成形的肱二頭肌和肩背肌肉，倒也頗有看頭。

    “阿銳幫我減肥就用了半個多月，您看見沒有，這成果，嘖嘖！我是吃得香睡得著，也沒弄出什么腰酸背痛腿抽筋的怪毛病。”他得意洋洋地不停展示，邊打廣告。

    肥婆伸出那只小手用力在阿偉的肩上擰了一把，可能想試試這肌肉的韌度，可把阿偉給痛得呲牙咧嘴還不敢叫出大聲，她略想了想，轉(zhuǎn)頭問我：“阿銳，跟我說實(shí)話，你做過幾個？成效有多大？”

    她的細(xì)眼緊緊地盯著我，我抹了把汗，有些尷尬地低聲回答：“您知道，我家這功夫是密傳，怎么可能到處去做？再說這傳到我這代，我……”肥婆眼一瞪，我趕緊從實(shí)招來：“就阿偉這一個，成效絕對沒騙您，半個月就把他從二百多斤減到現(xiàn)在這模樣！”

    “那就是成功比率不明，危險(xiǎn)性未知嘍？”她鄙夷地從鼻子里哼出聲來。

    我還能說什么，難道跟這未來有可能的金主說：我自個兒還不定什么時候當(dāng)外星肥料呢！

    嘿嘿，嘿嘿，此時此景，只有陪笑一途，別無它法。

    肥婆沒再多問什么，她想了一會兒，突然一把放下手剎，油門猛地一踩，寶馬呼地一聲就躥了出去。把我們兩個提心吊膽，沒坐好又沒系安全帶的不速乘客給顛得東歪西倒，唉唉直叫。

    “大姐，您這是去……”我小心地問。

    肥婆細(xì)眼一橫，回答：“你家！”她又看了看握在方向盤上的那只嬌小右手，說：“有了你這個樣品，這筆生意我是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了。”

    沒等俺們倆拍額相慶，吱！一個急剎，肥婆又突然把車給停下了。她從車廂里搗鼓搗鼓翻出了幾張皺巴巴的廢紙，又找出支圓珠筆，遞給了我。

    “澤城市交警大隊(duì)違章通告單……”我念道，什么玩意？

    “反面！”

    皺巴巴的破紙反面還是什么也沒有?。课野偎疾坏闷浣?，抬頭求教。

    “寫：我，林銳，今欠連可容十五萬元人民幣……”肥婆揚(yáng)聲念道。

    “大、大、大姐，這、這可不能亂寫，我什么時候……”我急忙爭辯。

    “你寫了這欠條，我跟著去你家看看，要是你說的是實(shí)話，我立馬就到醫(yī)院里把錢給你打進(jìn)去?！狈势庞圃沼圃盏乜粗覀z接著說，“等什么時候咱們這筆生意做成了，讓我滿意嘍，咱們就按你說的價(jià)錢把賬結(jié)清，我就把這欠條還給你?！?br/>
    “要是你這功夫出了什么問題，哼哼！不過做生意嘛，怎么可能沒有風(fēng)險(xiǎn)，你說是不是？”她問。

    話是這么說，要真是出了什么問題，別說把我賣了也還不出這筆錢，這肥婆還能給我什么好果子吃？我抬頭看看阿偉，他擔(dān)心地看著我，輕輕搖了下頭。肥婆在邊上嘿嘿冷笑。

    豁出去了，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只要她還想著要靠我來減肥，這錢總是拿得到的。要真是想整死我，她也大可不必搞這么多花樣了。

    我心一橫，抓起紙筆就按肥婆念的寫了下去。

    “……今欠連可容十五萬元人民幣，兩年之內(nèi)還清，如無法償還，林銳就為連可容免費(fèi)服務(wù)十年?！?br/>
    什么？這，這不是賣身嗎？！我抬頭想抗議，肥婆雙手環(huán)胸，一副你愛寫不寫的模樣。哼哼哼，今兒個就算你老子便宜大拍賣了！我一狠心，飛快地寫完了欠條，簽下大名，遞給她。

    肥婆努努嘴，示意我交給阿偉：“李，李那個什么偉，小子你也沒跑，簽上保證人的名字?！?br/>
    阿偉我對不起你啊！讓你也大好年華賣身給這肥婆了！阿偉長嘆一口氣，和我淚眼婆娑相對，揮手也簽上了大名。

    “阿銳，咱倆是一根繩上的倆螞蚱，你都簽了，我還能跑得了？”阿偉語重心長地作了總結(jié)。

    代表著有錢人的锃亮銀白色寶馬停在破舊的筒子樓前很不協(xié)調(diào)，以至于原本在街角巷末閑坐著一塊聊天的大媽大伯街坊們都拿著大小眼瞪著，悄悄議論著這又會是誰誰誰家的有錢客人。

    “大姐，您非得上去干什么呀？這破地方怎么襯得起您這身份？不要了吧……”我做著最后的掙扎，怎奈肥婆決心已下，非得去瞧瞧我們這倆大膽匪類的家底，尤其是我這主犯，一定要摸得個一清二楚、清清白白。

    肥艱難地?cái)D出小寶馬，砰！狠狠地關(guān)上每次上下車都要好好折磨她嬌軀一番的車門，對兩個低聲下氣苦苦哀求的跟班大聲喝道：“少廢話，帶路！”

    那些街坊閑雜人等正裝出一付縱論天下大事國際民生，毫不關(guān)心我小林同志怎么就會帶著香車肥女回家這等小事的樣子，這一聲大喝，可把周圍好幾十只豎著偷聽的耳朵給嚇得縮了回去。

    怎么辦？涼拌！

    苦著臉帶著這只實(shí)在不該惹的母老虎，一步一挨，三步兩回頭地到了家門口，沒想到老爹居然早就等在門口了?！昂俸?，阿銳回來了！”某個通風(fēng)報(bào)信的馬大嫂打著招呼，訕訕地從我身邊快步走過，進(jìn)了對門，還把門縫給留了好大一條以便觀察敵情。

    “您是？”老爹有點(diǎn)摸不著頭腦，干笑著問肥婆。

    “我姓連?！狈势哦酥茏游⑽⒁稽c(diǎn)頭。

    “啊，啊，這連，連……”老爹以前可從來沒跟這種一眼瞧上去就富得流油的家伙打過交道，一時之間不知道怎么稱呼這肥婆才好，估計(jì)瞅著這模樣叫小姐叫不出口，叫女士又別扭，鬧了個大紅臉。他轉(zhuǎn)頭看到我，這可找到發(fā)泄點(diǎn)了：“阿銳，你今天不是上課嗎？大中午帶著這位、這位……”

    “連大姐?！蔽覠o力地提示。

    “……對，你連大姐回家干什么？”老爹緩過勁來，總算找到個合適的稱呼。

    唉，所以說有時街坊鄰居太親近也不好，這個時候我是確確實(shí)實(shí)感到樓上樓下無數(shù)只眼睛耳朵在偷偷地關(guān)注著我家這不大不小的事件發(fā)展，特別是對面門縫后那對賊亮的眼睛，就差沒跳出眼眶來瞧個明白了。

    “老爹，這個一時說來話長，先進(jìn)去再說?！蔽乙怀独系?，讓他讓開條道，把我們尊敬的連女士給請進(jìn)了屋。

    阿偉在這種時候特別能體現(xiàn)他的智慧，一進(jìn)門他就悄悄憋到房間最角落的地方，默默地躲在那兒不出聲，這就是死道友不死貧道的高級境界??！

    肥婆進(jìn)屋站定，房屋的空間一下子逼窄了許多，她粗粗掃一眼周圍，瞄準(zhǔn)我家那張最豪華的雙人座舊布藝沙發(fā)，一屁股坐下，顯然位置還是擠了點(diǎn)，肥婆挪挪她的肥臀試圖找出一個比較舒服的位置?！爸ǎ?！”沙發(fā)一陣呻吟，聽得我牙酸肉痛，這可憐的沙發(fā)還是我老媽去年才從舊貨市場花三百多塊錢淘來的呢，唉！

    眾人坐定，我給諸位都上了一杯涼白開，然后縮在旁邊的小凳子上，企圖自我催眠：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

    肥婆呷了口水，瞟了我一眼，對俺老爹說：“林先生，我是澤城慈善總會的副會長，聽林銳說你家有人受傷住院，一時籌不出手術(shù)款，所以就上門來核實(shí)一下，看看是不是能幫你們一把?！?br/>
    呵！能吹！我倒吸一口涼氣，我林銳也算得上是吹牛拍馬扯蛋的個中好手了，哪知一山還有一山高，還真有能睜眼說瞎話說得一套套的牛人啊，今天可算是見識了。

    那廂老爹可是驚喜萬分，連我怎么會遇上這么個澤城慈善總會的副會長，怎么就能讓她來“幫助幫助”我們家貧苦大眾什么的，一概顧不上問，只是在那里忙不迭地說：“是，是！是真的！”

    “是我們阿銳的一個長輩朋友，姓葛，工地干活給摔了，就剩半條命。他家里也窮，兒子一個癱一個不管。我們家和老葛頭交情也十來年了，怎么說也不能丟下他不管?！崩系鶡o奈地搓搓手，苦笑著說，“唉！您也看得出來，我們家也不是什么富裕人家，這幾年存了二萬多塊錢，原想著要給阿銳念書用的?，F(xiàn)在，現(xiàn)在……這，這手術(shù)費(fèi)就要十幾來萬，我們也實(shí)在是實(shí)在是……”

    老爹說的聲音越來越小，他的臉漸漸漲紅，眼睛盯著地上，那兩只終日勞作的粗糙大手緊緊握在一起，青筋暴突，再也說不下去了。

    “老爹！”我輕輕走過去，用力握住他虬筋百結(jié)的大手。

    肥婆很安靜地聽完了老爹的陳述，她點(diǎn)點(diǎn)頭，看向我：“這么說，這老葛頭也算不上是你家的親戚嘍？”

    “不管他是不是我家的親戚，我只知道他對我很重要，我絕不能讓他等死?！蔽覉?jiān)定地回答。

    她又點(diǎn)點(diǎn)頭，肥油顫顫地艱難起身，對老爹說：“如果是這樣，我會盡力，醫(yī)院的事情，就由我和阿銳來處理吧。林先生就不要太操心了?！?br/>
    “真的，那，那真是太謝謝您了！阿銳，阿銳快謝謝連大姐、連會長！”老爹喜不自禁，老葛的事雖然說不管是出于道義，還是出于同情心，我們家一定得管，但這對我們這個在溫飽線上掙扎的小家來說，實(shí)在是一個太沉重的負(fù)擔(dān)，現(xiàn)在眼看著有了妥善的解決方法，老爹自然是高興得不得了。只是不知道，要是老爹曉得這個“大救星”是我和阿偉攔車打劫劫來的，會是個什么表情？

    老爹嘴笨，不知該怎么表達(dá)自己的感激之情，只好一把拽過我，讓我代表他好好謝謝這位“慈善家”，一路直把我們送到了樓底下的寶馬車?yán)铩?br/>
    坐在車上，肥婆突然轉(zhuǎn)過頭狠狠地把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正在我心驚肉跳之際，蹦出句話來：“看不出，你倒還是個好人?！?br/>
    “撲哧！”阿偉憋不住笑出了聲。

    難道我天生一付土匪惡棍樣??？！不敢對肥婆咋樣，我沒好氣地瞪了一眼阿偉這個叛徒。

    “咕咕！”異聲大作，是我的肚子，都過了兩點(diǎn)了還沒招呼它，這小子抗議了，我不好意思地訕笑著，沒話找話說：“對了，大姐，沒瞧出來您還真能編，什么澤城慈善總會的副會長，嘿嘿！”

    肥婆細(xì)眼一橫，不屑地說道：“小小的澤城慈善總會副會長，我犯得著冒充？早兩年我就當(dāng)上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