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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周夜里十點鐘才來，一來便嚷臉上癢，蘇楨趕緊找出皮炎平，小周洗了臉后涂上藥膏但仍是不能止癢，蘇楨便勸她去醫(yī)院看看，小周怕麻煩，耐著性子不肯去。

    半夜里響起小周輕微的呼吸聲，蘇楨卻怎么也睡不著了，起來去客廳倒水喝?？蛷d里很亮，從窗外進(jìn)來的月光像水銀一樣晃動，蘇楨手持著杯子，略轉(zhuǎn)身便瞧見客廳坐著一個男人，那男人正望著她微笑。

    “爸爸。”瞬時她忘記自己的爸爸早死去五年多，她歡喜撲上去。

    “阿楨?！碧K容彥擁住撲過來的女兒身體。

    “爸爸的懷里真溫暖?！碧K楨留戀地把臉埋在蘇容彥的胸膛摩蹭。

    “阿楨，爸爸要走了，以后爸爸就不能再看著你，你要開開心心幸福的生活?！?br/>
    “爸爸，你別走，你留下來陪我。”蘇楨不舍地抱住父親的腰。

    此時刺目的光芒像針刺一樣戳進(jìn)眼里，蘇楨眨了眨眼睛，小周站在電燈開關(guān)前奇怪地看著她道：“楨楨，你是不是有夢游癥啊，你在客廳干嘛?！?br/>
    蘇楨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雙手向前環(huán)抱，像擁抱著一個人的形狀，她趕緊放下手，拿起桌子上的水杯，杯子里的水還有些溫?zé)帷?br/>
    “咋了？想男人了？你這是抱誰啊?！毙≈芤贿呑ツ樢贿呎{(diào)笑。

    “去你的?！?br/>
    兩人笑罵幾句便去床上，此時夜深，沒多長時間都睡著了。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曙光喚醒了沉睡的蘇楨，她翻身坐起，待瞧見身畔猶大睡的小周時不覺驚叫。

    “小周，你的臉。”

    蘇楨急急推醒小周，小周對鏡看到里面的形容差點痛苦嚎哭，原來白嫩的臉龐被抓出數(shù)條血痕，并且開始潰破。

    害怕毀容的小周連口臉都沒漱，便趕到縣人民醫(yī)院。蘇楨怔怔坐在床上，想起半夜看見父親的事，那是個夢境還是真實蘇楨已分不清。她回憶父親說過的話，難道父親一直在自己身邊。蘇楨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梧桐樹上用鐵絲穿著傘不見了，而那只大鳥窩也是東倒西歪。

    蘇楨一驚，趿起鞋子沖到樓下，只見那把傘被扔在地面，幾根傘骨全部折斷，傘面上留有幾只臟兮兮的腳印。來不及多想，蘇楨便攀上了樹桿。

    鳥窩里有一樣熟悉的東西。

    是一根紅色的平安繩，繩子上系著三顆檀木珠子，每枚珠子都刻著一個名字，依次是蘇容彥、馮琴、蘇楨。

    “爸爸。”蘇楨握著平安繩熱淚盈眶，這根平安繩是自己特意編織送給父親的生日禮物，并且在三枚檀木珠子刻上一家人的名字，希望全家平安幸福?！澳恢痹诳粗?，您真好，真好?！?br/>
    哭了好半天蘇楨才止住眼淚，父親應(yīng)該像萬素蘭一樣，靈魂在遙遠(yuǎn)的地方幸福生活，這樣一想蘇楨轉(zhuǎn)悲為喜。

    回到家中小周打來電話，說是涂抹了一些有毒物質(zhì)造成的奇癢，醫(yī)生開了些藥膏和抗過敏消炎的藥水，讓蘇楨替她請假。

    蘇楨匆匆趕到局里，先去戶籍室替小周請假，剛從戶籍室出來便撞到了田局?！疤锞衷?。”蘇楨殷勤地打招呼，孰料一觸及田局的面孔便嚇一跳，“田局你的臉怎么啦?！碧锞值哪樕嫌袛?shù)條被抓破的血痕，這和小周的情況居然一樣。

    “臉上癢得厲害，擦藥也不管用。”田局面上浮著些煩躁。

    “小周的癥狀和你一樣，現(xiàn)在她在醫(yī)院皮膚科看病?！?br/>
    “什么？”田局陡地吃了一驚，“醫(yī)生說是怎么回事嗎？”

    “說是涂了有毒物質(zhì)?！?br/>
    田局暗自點頭，這時蘇楨也想到一個可能，道：“會不會是那苔蘚里的汁液造成的，醫(yī)生說最近有這種癥狀來看病的人挺多?！?br/>
    “楊忠明的化驗結(jié)果該出來了，我們?nèi)タ纯??！?br/>
    法醫(yī)室的門關(guān)著，蘇楨推開門，只見楊忠明坐在辦公桌前兩眼發(fā)直?！皸罡?，田局來了?！?br/>
    楊忠明仍是坐著沒動，像沒有聽到蘇楨的話，直到蘇楨過去推了他一把，楊忠明才從發(fā)愣中回過神。“田局你怎么來了?！彼s緊站起身讓坐。

    “昨天化驗的苔蘚有什么結(jié)果了嗎？”田局沒有坐，左手在臉上抓著。

    “有結(jié)果，很邪乎，我都不知道怎樣說?！?br/>
    “直說無妨?！碧锞直阒虑樵幃?。

    “這苔蘚所含的汁液我做了DNA檢驗，證實是人血成分，而且里面還有些有毒元素。”

    田局皺眉，這結(jié)果和他設(shè)想的一樣，道：“這事不要外泄免得引起恐慌。還有小蘇，據(jù)小周說這些苔蘚都是在你家樓梯發(fā)現(xiàn)的，你最好把這些苔蘚清除干凈，以免有人誤摘?！?br/>
    蘇楨忙答應(yīng)下來。

    “田局，我這兩天身體不舒服，想請幾天假休息?！睏钪颐魑罩P的手指在顫抖，面前電腦靜止的屏幕上反射出一張臉，像極了他的輪廓，那張臉不停地在屏幕中轉(zhuǎn)動，轉(zhuǎn)過后腦來，仍然是一張臉，和楊忠明一模一樣的臉。

    這個頭前后都是臉。

    田局看著楊忠明鼻尖滲出的汗，體貼地道：“最近案子多，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幾天，好了再來?！?br/>
    “謝謝?！睏钪颐魅缬龃笊猓坏忍锞蛛x開便開始收拾，田局素來體恤下屬倒并沒見怪，三個人一起走出法醫(yī)室。這時法醫(yī)室里發(fā)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只見電腦屏幕裂出數(shù)道裂痕，仿佛有許多條八爪魚貼在上面，然后清亮的水漬從裂縫中淌出來。

    下午兩點鐘在藍(lán)橋鄉(xiāng)的打撈隊傳來消息，墜落在藍(lán)橋河的警車在劉隊的指定地點已打撈出水，這更讓田局憂心忡忡，吩咐打撈隊用拖車送警車回來。不過沒等到警車運回，田局臉上癢得不能制止，被送進(jìn)了醫(yī)院治療。

    蘇楨回到吉慶社區(qū)，立即向物業(yè)借了鐵鍬，將樓道上附著的苔蘚全部鏟掉，用清水沖洗，再撒上84消毒水，等樓道稍干后，蘇楨沿著樓梯又撒上一層白石灰，只要樓梯保持干燥就不信那些苔蘚還能生長。

    “還鐵鍬羅?！?br/>
    蘇楨累得腰酸背疼，提起鐵鍬轉(zhuǎn)身，這時撒著石灰的樓梯出現(xiàn)一排腳印，那腳印有成年男子的腳印大，從樓梯最下面一級延伸到最上面。

    吉慶社區(qū)的大花壇處有幾十人在嚷叫，職業(yè)敏感的蘇楨湊上前去看，只見大花壇的草叢里躺著一只黃色長毛發(fā)的狗，那狗四肢伸得直直，眼睛暴突，濃密的毛發(fā)里爬著些蛆，顯見死了有些天數(shù)。

    大家嚷著物業(yè)不負(fù)責(zé)，這些天都沒發(fā)現(xiàn)花壇里有只死狗，本來這雨天細(xì)菌最容易繁殖，造成傳染病流行，這狗尸躺在這里不知滋生了多少有毒細(xì)菌，甚至還有人扯到了狂犬病。

    提到狂犬病蘇楨心里一動，仔細(xì)一看頗有些像安倍，難道說萬素蘭的魂在離開安倍的狗身后，安倍也同時跟著死亡了。

    這時門衛(wèi)室的老李和兩個保安跑來，物業(yè)頂不住壓力令他們來將死狗運走埋葬，老李戴著兩雙手套，臉上蒙著口罩，穿著一件雨衣，腳蹬一雙長筒黑套鞋，全副武裝。

    “快讓開?！?br/>
    老李蹲下身體，雙手比量著狗尸的長度和重量，他先抬起狗頭，又抬起狗屁股，托起約幾公分高，覺得挺沉又放下。“這家伙還有些重量?！闭f著他對著狗頭踢了一腳。

    歇了半分鐘，老李對著手各呸呸一聲，像武林高手發(fā)功一樣，兩手將狗尸抱起來。旁邊的兩個保安趕緊將塑料袋拉開，老李正準(zhǔn)備將狗尸扔進(jìn)去，忽然那狗頭翻起，張開大嘴便朝老李手上咬去。白森森的獠牙穿透了兩層手套的防護(hù)，老李頓感手背上一陣刺痛，啊地一聲雙手松開，那只狗尸便又墜到草叢里。

    老李發(fā)瘋地脫掉手套，只見手背上映著兩枚牙印，皮膚已然滲出了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