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生生死死兩相依，恩恩怨怨皆情癡

    水若寒下了樓，他覺得自己心里空蕩蕩的，五臟六腹象是被什么突然間抓走了似的。他打開書房的門，將憶柔的那身碎衣放到了他練字的抽屜里，然后又回到自己的屋內(nèi)，阿龍已跪在那兒了。

    水若寒一看，不覺又心疼起來，他嘆口氣說：“阿龍，你起來吧！”

    可阿龍不敢，他低著頭，流著淚，哀哀地說：“師父，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轉(zhuǎn)過園門時(shí)，我還很清醒，可一走到大小姐的樓下，我向上一看，就迷糊了，然后我做了什么，就全然不知了。師父，我該怎么辦？大小姐不會(huì)原諒我的，二師兄也不會(huì)原諒我的。”

    水若寒呆呆地站在那兒，阿龍說得話他他相信，因?yàn)樗灿羞^那種感覺，可別人會(huì)相信嗎？沒有人會(huì)相信。

    他無力地坐在了椅子上，說：“阿龍，你起來吧！我去看看憶柔怎么樣了，再說吧！”

    阿龍剛站起來，阿虎便敲門了，水若寒讓他進(jìn)來，阿虎進(jìn)來后笑著問：“師父，大師兄，你們在做什么??？財(cái)叔讓我到前院看看，我剛走到這兒，就聽見你們在屋內(nèi)，料還沒取來吧？我去取?！?br/>
    水若寒看了看阿虎，欲言又止，他又嘆口氣說：“阿虎，你趕緊去把你師娘叫回來吧！”

    阿虎疑惑地問：“師父，剛過晌午，師娘她們正玩得歡呢！出什么事了？”

    水若寒面無表情地說：“你先什么都別問，快快去把你師娘叫來，就說家中出了事。但不要讓別人知道，誰也不許說，只跟你師娘說就行了?！?br/>
    阿虎雖然心中有很多疑惑，但聽師父這么說，就什么也不問了，到前院牽了匹馬，就去找?guī)熌锪恕?br/>
    水若寒又對阿龍說：“你先回自己的屋，我去看看憶柔?！?br/>
    說完他便出門上了樓，阿龍低著頭慢慢地回了自己的屋。

    水若寒推開憶柔的門，只見憶柔還在那兒坐著，也沒穿衣服，還是躲在床角邊，用被子裹著身子，兩眼無神地瞧著地面發(fā)呆。水若寒看著她那個(gè)樣子，不覺心疼起來。

    他走到憶柔床邊，輕輕地說：“憶柔，怎么還不穿衣服？小心會(huì)著涼的?！?br/>
    憶柔抬起眼，她看了水若寒一眼，突然拽著被子又往后退，驚恐地喊著：“別過來，你快出去。”

    水若寒嚇得急忙后退了幾步，他邊退邊說：“憶柔，你別怕，我這就出去，你先穿好衣服。好不好？聽話，我到外面，一會(huì)兒再來看你?！闭f完，水若寒急忙退了出去。

    他在外面等了好長時(shí)間，也沒聽著里面有動(dòng)靜，又忍不住地進(jìn)來了，憶柔還是那樣呆呆地坐著。

    水若寒擔(dān)心地說：“憶柔，就算我求求你，你先把衣服穿好，行不行？”

    憶柔又看向水若寒了，她渾身顫抖，眼睛輕輕一閉，兩行清淚從那雙美麗的大眼睛中滾落出來。水若寒看著她那個(gè)樣子，心里一陣疼痛，他真想過去將她摟在懷中，讓她有個(gè)依靠，但他沒敢，他知道，現(xiàn)在憶柔怕的不只是阿龍，也怕他。所以，他就只能那樣遠(yuǎn)遠(yuǎn)地定定地站著。

    憶柔任憑那淚流了一會(huì)兒，她低下頭，輕輕地說：“我沒事的，您出去吧！我這就穿衣服?！彼艉泵ν肆顺鋈ァ?br/>
    過了有一個(gè)時(shí)辰，語青匆匆地趕回來了。她上樓來，看見水若寒在外間走來走去的。若寒一看見語青，像是有了救星一樣，他拉著語青就退到外間了。

    語青不解地問：“若寒，到底出什么事了？這么急急地將我叫回來?！?br/>
    若寒嘆口氣問：“阿虎呢？”

    語青說：“他到后院忙去了，只說你這邊有事。再有三天，就是他大婚的日子了，現(xiàn)在最忙的自然是他了?！?br/>
    水若寒苦笑一聲說：“這個(gè)大婚如何進(jìn)行??？阿龍把憶柔糟蹋了?！?br/>
    語青睜大眼睛問：“你說什么？這，這到底怎么了？”

    水若寒將事情又講了一遍。語青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她無力地說：“這可怎么辦？這下亂套了。這個(gè)該死的阿龍，我去打死他?！?br/>
    水若寒說：“我已經(jīng)打過他了，他自己已嚇壞了。這事很奇怪，我從后院進(jìn)來時(shí)，就覺得心頭一涼。再說了，阿龍不是那樣的人，一定是有人搞鬼了。你先看看憶柔吧！她象是被嚇傻了?！?br/>
    語青急忙進(jìn)屋去看憶柔，憶柔已穿好衣服，她倚著墻，坐在床上。

    語青過去問：“憶柔，你好點(diǎn)了吧？”

    憶柔沒敢去看語青，她低著頭說：“娘，我沒事，我想休息一下，你們先別打攪我了，忙你們的吧！”

    語青急忙說：“好，那好，你好好歇一會(huì)兒，月兒一會(huì)兒就回來了?！?br/>
    語青說完，便拉了水若寒出去了。她又去將阿龍罵了個(gè)夠。水若寒坐在椅子上一籌莫展，他真不知道下一步該怎么做了。

    語青在屋內(nèi)轉(zhuǎn)了一圈，說：“若寒，你說怎么辦??？怎么向阿虎說?。堪l(fā)生了這樣的事情，他不會(huì)同意這門親事了。就算是同意，他心里永遠(yuǎn)會(huì)有個(gè)影的?！?br/>
    水若寒說：“可不管怎么說，都得向他說實(shí)話啊！他要是愿意，那很好；要是不愿意，這種事決不能勉強(qiáng)?！眱扇松塘慷耍蛩闳ジ⒒⒄f明白。

    可當(dāng)他們一走出屋時(shí)，才發(fā)現(xiàn)阿虎已站在門外了，他紅著臉，眼中充滿了怒火。

    語青一看，嚇了一跳，忙問：“阿虎，你，你這是怎么了？”

    阿虎漲紅著臉，一字一句地說：“我什么都知道了。大師兄已跟我說了，我將那個(gè)蓄牲揍了一頓。師娘，師父，你們跟大小姐說，不管她怎么樣，我都娶她。只要她不嫌棄我。”阿虎說完，便轉(zhuǎn)身欲走。

    語青流著淚說：“阿虎，你是個(gè)好孩子，師娘知道，委屈你了。可你是知道的，這里面定有蹊蹺。依你大師兄的為人，他不會(huì)做這種豬狗不如的事情?。　?br/>
    阿虎冷笑一聲說：“他心里一直放不下大小姐，這誰都知道。別的就不用再講了。我知道大小姐現(xiàn)在的心情，您告訴她，她在我心中，永遠(yuǎn)都是冰清玉潔的。”阿虎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向了后花園。

    夫妻倆又不知做什么好了。想去看看憶柔，又怕再驚著她，干別的，卻沒那份心思。只好又轉(zhuǎn)回了屋。將近黃昏時(shí)，月兒回來了。她手里拿著一大把采來的野菊花，蹬蹬地上了樓。憶柔已下了床，她正在等著月兒。月兒進(jìn)來后，就高興地從包里往外掏她為大小姐買的東西。

    憶柔淡淡地說：“月兒，你先放下吧！去給我準(zhǔn)備一桶水，我想洗個(gè)澡?！?br/>
    月兒抬起頭奇怪地問：“大小姐，這都快黑天了，這個(gè)時(shí)候洗澡，會(huì)著涼的?！?br/>
    憶柔說：“沒事的，你快去準(zhǔn)備吧！”月兒不解地應(yīng)著出去了。

    幾個(gè)家丁往她們樓上抬熱水時(shí)，水若寒跟語青出來了。

    語青問月兒干什么，月兒說：“天都黑了，大小姐卻要洗澡。”

    語青嘆口氣說：“隨她的便吧！”便又進(jìn)了屋。

    憶柔閉著眼睛將自己的身子冼了洗，她覺得這骯臟的身子，自己懶得看，等洗完了，就可以到另一個(gè)世界了。以前，她還留戀，現(xiàn)在，再也沒有任何借口，再也沒有任何留戀的了。

    她洗完澡，也到了吃晚飯的時(shí)間了。月兒在外面等她收拾好，打算去給她盛飯。

    憶柔說：“月兒，你去吃吧，我一點(diǎn)都不餓，什么時(shí)候餓了，再讓他們做吧！”月兒答應(yīng)一聲出去了。

    她沒有注意到大小姐的表情，再說，她也有點(diǎn)餓了。

    月兒出去后，憶柔換上了自己的那身粉色的衣裙，又略施粉黛，確定大家都吃飯去了，便一人下了樓。她來到了后花園的湖邊，望著那一湖秋水，無邊的悲哀涌上心頭。

    她在心里默念著：“如果真有來生，就讓我生成一株樹，一棵草，一朵花，再不做女人。沒有任何留戀的了，娘已不是以前的娘，還有他，他的謊言，我還什么念頭活在這個(gè)世上呢？”想到這兒，憶柔眼一閉，身子向前一傾，“卟嗵”一聲讓自己倒向了湖中。

    人有時(shí)就是這樣，你越是活夠了，老天爺越是不讓你死。就在憶柔來到湖邊時(shí)，阿龍?jiān)缇驮诨▓@的林中了，他不知打了自己多少個(gè)嘴巴子，他也想到了死，以死來謝罪。可自己還沒死的，就看到了倒向湖中的大小姐。他大呼一聲，幾個(gè)箭步就奔向了湖邊，縱身跳進(jìn)去將大小姐撈了上來。

    他將憶柔平放在地上，給她壓了壓腹中的水，然后就喊開了：“快來人??！大小姐跌進(jìn)湖里了?！?br/>
    這一嗓子，前面吃飯的人都跑進(jìn)來了。月兒跑在最前面。她一看，憶柔躺在大師兄的懷里，渾身已濕透。水若寒第二個(gè)跑出來的，他三步并作兩步就來到了湖邊。阿龍將憶柔輕輕地推向了水若寒，水若寒焦急地叫著憶柔的名字。

    月兒哭著說：“大小姐，你怎么這么不小心??？我說讓你先吃飯，可你非要來后花園看看。都怪我，我吃什么飯??！我真是個(gè)飯桶?！?br/>
    月兒說著，就揮起巴掌打自己的臉。語青一把拉住她說：“月兒，這不怪你，怪她自己不小心。沒事了，大家都回去，該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其余人都回去了，大家都以為是大小姐自己不小心跌到湖里了，思柔一邊走一邊嘟嚷著說憶柔。只有月兒心里犯嘀咕，她覺得大小姐一定是自己跳進(jìn)去的，一定有事。

    水若寒抱著憶柔，他的心仿佛在滴血，將憶柔放到床上后，憶柔醒了，語青生氣地說：“憶柔，你什么時(shí)候能讓我們省點(diǎn)心??？你要是這么不負(fù)責(zé)任，還是我這個(gè)老太婆先去死吧！”

    憶柔大口地喘著氣，卻一滴淚也沒掉。水若寒卻不知說什么好。

    語青正在埋怨呢！突然樓下又亂了起來。一會(huì)兒，巧兒氣喘吁吁地跑了上來，她下氣不接下氣地說：“老爺，夫人，不好了，大師兄他，他自殺了?！?br/>
    “你說什么？”水若寒跟語青同時(shí)問道。

    巧兒哭著說：“大家一散了，大師兄就叫著幾個(gè)師兄和師姐去了他們房間，一會(huì)兒的工夫，大師兄就拔出劍自殺了?！?br/>
    若寒跟語青呆了半晌才回過神來，讓月兒照看著憶柔，急忙下了樓去看阿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