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南晴一直腳踩佛頭與白象尊者對話。羅多不惱,他麾下眾僧,包括最年高德劭的神山上人,都憤怒不已。如果不是羅多幾次阻攔,早有人出手,將她打落佛頭。
憑真實戰(zhàn)力,戚南晴還遠遠不是炎龍上師對手。萬鴻暢眼皮微微翻起,與李法祖不約而同的想要出手,替她擋下炎龍上人攻擊。
嘴里發(fā)出“咯咯”一陣銀鈴般的笑聲,戚南晴稍稍抬手,示意萬、李兩人不必援手。體如同一只靈巧的穿梁燕子,飛下佛頭,來到東方清凈琉璃寶光王佛背后,用巨大的銅像迎接炎龍上師含怒一擊。
“這位上師,你嫌我對你佛不敬,卻不想想神山上人剛才下令清場,除了正這三尊最大銅像以外,不知還有多少神佛化作齏粉。不知該怎樣算法?”
聲音清脆,話語卻是字字扎心。
細算起來,光是三世佛旁就各有兩位菩薩脅侍。加上大兩側(cè)供奉的天王、神將,諸位羅漢,以及二、三,數(shù)量當(dāng)真不小。
她的聲音傳播極遠,山上山下,清晰可聞。
一群上師不為所動,遍布這座山頭的其余大小和尚,卻不由得為之動搖。
看過戰(zhàn)書的白象尊者皺起眉頭,心道:“爭斗中損傷法像,難以避免,想來佛祖也不至于怪罪。只是……當(dāng)著這么多教中僧眾,這話卻不好說?!?br/>
上師一級都能想通,底層僧侶,尤其是專修佛法,不事戰(zhàn)斗的僧人,一定不這么認(rèn)為。這件事處理不好,又是一個大麻煩。
“住手!”白象尊者喝退炎龍上人,極快的看了眼手中黃金打造的帖子,瀏覽其上文字內(nèi)容,心道:“二月初七,約戰(zhàn)三十里亭,雙方各出十名高手對決,而不是開啟全面戰(zhàn)爭。看來龍山五派還是有心緩和局勢,這樣的約定倒也做得!”
不要看眼下兩千多名番僧組成的一座大陣佛光結(jié)網(wǎng),光焰沖天,梵唄似海,經(jīng)聲潮涌,氣勢驚人,看著威力不小。
其實這樣手段并不是大雪山獨有。
以人數(shù)致勝,調(diào)動數(shù)量巨大的低級修真者,組成陣法,形成一股強大力量,甚至可以壓制絕頂高手。每一個大區(qū)級的勢力,都有類似手段。
論人數(shù),比陣容,內(nèi)線作戰(zhàn)的龍山五派可以輕易拉出數(shù)量更加龐大的低階修真者,這一點上雪域佛門占不到優(yōu)勢。
放棄全面戰(zhàn)爭,對雪域佛門而言,不是大雪山的退讓,是龍山五派一方主動放棄優(yōu)勢。
反倒是少量高手對決,更合羅多心意。
只是眼前這事,還需要做個了結(jié)。
看了看被劫持當(dāng)做人質(zhì)一般的三世佛像,以及表面不為所動,其實也對雪山群僧萬眾矚目頗為撓頭的炎龍上人。
他心里忽然有了決定,揚了揚手中金光燦燦的書帖
,道:“二月初七的約戰(zhàn),小僧可以奔走聯(lián)絡(luò),相信說服龍颶、無雙、雄獅、虛空幾位上師不難。便算我做主答應(yīng)。”
“至于現(xiàn)在……三位在混亂中保全三位世尊法相,便是莫大功德。旁的不必再說。只要三位佛前叩首,磕頭賠罪,我相信世尊一定會寬恕戚施主,以及萬、李兩位的罪過?!?br/>
“聽尊者的意思,只要他們佛前認(rèn)罪,今天這一場大鬧,打傷多人,毀寺瀆佛的罪行就都揭過了?”炎龍上人心中大感驚訝。
一群上師中間,一半以上的人都覺接受不了,紛紛勸阻道:“尊者……”
“我意已決,不必多言!”羅多斬金截鐵。
開始時候,他確實驚怒交加。
明門,碎心鐲,他早有耳聞。卻沒料到自己竟然也是早被埋下心靈破綻的其中一人。當(dāng)年的一場舊夢,時過境遷,早就久遠到連他自己都不記得的程度。
經(jīng)過這么長時間,被陷入迷夢,到清醒,再到服藥療傷。怒火燃燒過后,徹底冷靜下來,心中只覺今天發(fā)生的一切,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碎心鐲品階不高,如果不是早前埋下的破綻,幾乎不能對他這樣的高手造成影響。
同樣一處心靈破綻,落在不同的人手里,嚴(yán)重程度天差地別。
今次過后,碎心鐲對他失去作用,破綻得到彌補。
冷靜下來,白象尊者不得不承認(rèn)明門還是給他留了面。
這處破綻,如果不是戚南晴,不是在今天這樣場合。假如碎心鐲是在商青娥、水碧瑤手中,亦或由明門任何一位長老揭開,他都不可能這么輕松。
偏偏使用碎心鐲的人,是還處于神光期的戚南晴。
面子是丟了一點面子,但消除一處隱患,得到的比失去更多。
明門的人是有心還是無意?白象尊者心中更傾向于是被人有意賣了個交給自己。雖然心里并不愿,這個人他還是要認(rèn)的。
“羅多果然沒有了殺心!這個戲法變得巧妙!”萬鴻暢心頭大贊。同李法祖對視一眼,見他眼中也是一片訝然,驚嘆中帶著佩服,不由亦覺佩服:“明門的兩個小姑娘在謀劃上還真有點本事!”
不管她們付出了什么,值不值得。能夠拿得出東西作為交換,本代表深厚底蘊。更何況其中步步拿捏,不是碎心鐲一件死物能夠完成的。算計、謀劃,把握人物格,還是要看自己的本事。
戚南晴長玉立,鎮(zhèn)定自若,見白象尊者轉(zhuǎn)口,心中不由得也松了口氣。稍稍放松下來,才感覺掌心又潮又,早被汗水滲透。
這次回訪,其實是袁妙真與她,明門師姐妹二人一力主張。
修真者對面子看得固然重要,可再重要也重要不過自己的命。
龍山一方,在三昆國境內(nèi),并無一人像大雪山四大上人一般,擁有遠超同儕的實力。單人進出敵方陣營,不說如入無人之境,至少也有七八成把握,能夠全而退。
同樣事?lián)Q成龍山這邊派人來做,除了九死一生,僥天之幸,剩下唯一可能就是十死無生。
即使直到白象尊者這邊高手不多,以區(qū)區(qū)三人硬來打臉。
哪怕沒有神山上人出面,低階僧眾的力量始終無人調(diào)動。拖延下去,時間稍長,三人也是有敗無勝。
戚南晴此行自然不是為了求死。
出發(fā)以前,她與袁妙真兩人反復(fù)推演,計算精確到每一環(huán)節(jié),推算出一線生機。但實際執(zhí)行中,仍是命懸一線。她一直提心吊膽,直到白象尊者態(tài)度確認(rèn),才將一顆心放下一半。
夜間的山風(fēng)吹在汗水濕透的衣衫上,全都有些發(fā)冷。
真元一轉(zhuǎn),蒸干濕透的里外衣服,戚南晴發(fā)出一聲媚不失英氣的長笑,暫時拖延時間。
“這次回去,袁師妹龍山五派當(dāng)代首領(lǐng)的位置,應(yīng)該坐得穩(wěn)了!”
不管用了多少算計弄險,此行結(jié)果還算圓滿。她以明門弟子份,做到了其余四派代表都做不到的事。對于鞏固袁妙真“指揮調(diào)度,居中聯(lián)絡(luò)”的地位,必然大有裨益。
可白象尊者倒數(shù)第二句話,讓她心中躊躇不已。
那是一個事先沒能算到的變化。
“一旦扣頭認(rèn)罪,此行效果大打折扣??墒恰蚍鹂念^,并非向羅多或者哪個僧人磕頭賠罪,也不是絕對不能接受……”
廢了這么大功夫,甚至消耗了碎心鐲里,一次寶貴機會,當(dāng)然希望利益最大化。
然后這一切又要建立在,能全而退的基礎(chǔ)上。
戚南晴一時猶豫難決。
她這邊猶豫,雪域佛門一群上師也在隱秘的暗中交談。
“就這樣放他們走?尊者未免示弱太過!”
“不然怎辦?總不能當(dāng)著這么多同門,親手毀佛……”
“有何不可?所有罪孽,都是那名女子所鑄!就算損毀法像,想必世尊也不會怪罪!”
“說倒是這么說,可是……”
上師之中,也有超過一半人覺得不管不顧,將三世佛像連同敵人一起摧毀不妥。就這么投鼠忌器,輕輕放過,又不甘心。
一群人爭論不出個統(tǒng)一意見,最終,紛紛沉默,將難題留給白象尊者處理。
山腰山腳,兩三千人沒有發(fā)出一點雜音。只有遠近不同的僧侶,按照陣法布置,輪換低聲念誦經(jīng)文,維持大陣運轉(zhuǎn)。
“阿彌陀佛”神山上人念聲佛號,越眾而出上前一步,終結(jié)了眾上師的爭論:“尊者慈悲為懷,已經(jīng)給出最寬大的條件。若三位施主繼續(xù)冥頑不靈,本教也只能施展降魔手段
,玉石俱焚了!”
“一切罪孽盡歸老僧一人!”
“阿彌陀佛!”大雪山眾僧聞言齊聲高呼佛號,低頭合十。
神山上人一錘定音,也把戚南晴bī)到了絕境。
陣陣梵音有如背景音樂一樣,氣勢雄渾,又有種史詩般的滄桑。
“嗡、班雜爾灑埵灑嘛雅,嘛努把拉雅……”
潮水樣的聲音起起伏伏,佛光星星點點,如同遍布地面的火焰,與天上的群星交相輝映。
高空俯瞰,漫山遍野,天空地面,到處都是佛光星芒。看上去蔚為壯觀。
“是該我登場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