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放五一江尚別突然問徐冽:“我來看你吧?”
徐冽正在小超市買關東煮,說:“啊?你不是五一過了就要面試審核資料嗎?”
“嗯。但是我想來看你?!?br/>
“別了吧,五一轉頭來就是五四,我這兒也是一堆事情。我怕到時候你來了,你心里也放著事情,我心里也放著事情,也不能好好相處?!?br/>
付了賬,端著碗回宿舍,在樓道里停下講電話。
江尚別看了眼已經(jīng)收拾好的行李,還是嘆了口氣,說:“好?!?br/>
又說:“那,你有什么不快樂啊,壓力就和我說。我不希望你現(xiàn)在還什么都不和我說。”
徐冽擰著門把手,半天沒轉開,有點不耐煩,皺了眉,說:“我怎么沒和你說了。不是平時都也有說嗎?”
聽著那邊的語氣又開始硬起來了,無奈。每次都是這樣,他一提到這樣的問題,徐冽就會不耐煩或者找別的搪塞過去。
江尚別吸了口氣,慢慢說:“我沒有怪你的意思。你能和李軒講,你就應該能和我講?!?br/>
“咱們這么多年。你是和我親近,還是和外人親近。徐冽,你真的可以慢慢學著來信任我了。”
“我信任你??!你走自己的路我怎么就還是支持你了吧,”徐冽突然就覺得江尚別有點不可理喻,“李軒怎么就是外人了。他幫我這么多。我覺得他是個可敬的同事,我欣賞他看問題的角度,我和他聊聊怎么了?”
“好,好。你不要誤會我的意思……”
“我不和你講我是圖什么?我還不是覺得你也很辛苦,你也就不要再為我操心了!”
“我真的才發(fā)現(xiàn)到底是兄弟倆,你怎么和江千帆一樣喜歡指點別人,我當然知道自己現(xiàn)在是怎么樣,我也有分寸,”徐冽冷冷地說,“大家既然很忙,就暫時都冷靜冷靜,忙完了再來說吧?!?br/>
說完就掛了電話。
江尚別捂了捂眼睛,苦笑一聲,反手就給江千帆發(fā)了條信息。
結果等兩人忙完這段日子,又是學期末,溝通的事一拖再拖。徐冽最近按照余珂的話說,說忙出了種“凌冽”感,感覺走路帶風,臉上的殺氣要藏不住了。
李軒也發(fā)現(xiàn)在開會的時候徐冽越來越喜歡皺眉頭了,話也少了。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到底也不好開口問。
徐冽按照安排來進行她的談話行動。把黃楚凡和曾歡茹都約在了校內(nèi)的咖啡廳,開門見山,想著小黃也不是扭扭捏捏的性子,也就不顧及說問題他會有想法。
直接說出來他會欣然接受,拐彎抹角的,他可能還真不吃這一套。
“那,你今后還是可以和你的小曾學姐多交流交流,有什么問題再來問我哈?!?br/>
曾歡茹灌了一口卡布奇諾,說:“小冽啊,我覺得你最近,真的變了好多哦,雷厲風行的,快壓過老李了?!?br/>
徐冽又是下意識地皺眉,又想起來李軒說她最近特別喜歡皺眉,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才舒展了眉眼,說:“還好吧?可能我意識到了時間觀念的重要性?”
曾歡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也不知道該怎么說,只說:“沒事,小黃就交給我吧。請多多指教哦?!?br/>
說著伸長手拍了拍黃楚凡的腦袋,黃楚凡只嗯了一聲,點點頭。
六級考試和期末趕著一起來了。徐冽去年冬天沒有考六級,今年就要考六級。恰好專業(yè)課英語詞匯也要慢慢開始記起來了,徐冽天天嚷嚷著說腦子不夠用。
打電話給林焱訴了苦,林焱輕描淡寫道:“哦,我可是要考TOPIK和專八才能畢業(yè)的人呢。我今年下半年出國,托福不也是照樣背了記了。你那小腦袋,之前裝得下這么多東西,這點你就說受不了?”
徐冽聽了一遍冷嘲熱諷,竟然覺得自己學習狀態(tài)又找回來了。林焱很無語,回頭私下和陳知之說:“她之后要是再和你抱怨學習,你罵她一通,效果就很顯著了?!?br/>
匆匆忙忙的考試季,徐冽忙完了考試,看著自己通識課卡績點的成績,痛心疾首,哀嚎:“他為什么不體貼一下我,這個尷尬的分,我好恨??!”
余珂拍拍她的肩膀,說:“安啦。這個課,真的就隨緣?!?br/>
徐冽無力地趴在桌上,鄭恩希突然發(fā)來微信:小冽,你的資料填好了沒?
哎呀忘了,之前考試又趕著背書忘了個干凈。徐冽趕緊拉開抽屜,翻出了幾張紙,瞄了一眼就開始填。
還是那個總喜歡帶她跑場子的老師,她明明是網(wǎng)傳方向,卻還經(jīng)常在外面跑,雖然好像與她的專業(yè)方向不太相關,但是徐冽覺得也沒什么壞處。
這個暑假有個暑期的實踐,老師還是照例找了她和鄭恩希。這種有利無弊的活動,雖然要經(jīng)常在外面跑,徐冽還是不假思索地應下。
和媽媽早說過了暑假有實踐不回家,結果忙考試竟然忘了填表。
又慌慌張張跑到綜合樓去交表,老師瞥了一眼龍飛鳳舞的字,說:“哎,你又忘了吧?”
徐冽撓撓后腦勺,笑了笑沒說話。
江尚別一直在等徐冽的一個電話,卻一直沒有等到。
自己也是狠了心不去聯(lián)系她。
明明自己沒有說錯,為何一而再再而三讓步的要是自己呢?
這個女孩兒尖牙利嘴的,竟然還幫著外人說話,也是看不清楚別人對她什么想法嗎?
想想真是又氣又急。
江媽媽看人回來魂不守舍的,差點以為時光倒流,江尚別又在過青春期。
一口氣郁結在胸,覺得自己兩年哲學式的心理教育真的是白學了,一點都沒辦法開導自己。
只準備等人回來讓人好好交代清楚。
結果回來的陳知之跟他說徐冽一個暑假可能都不回來了,要參加暑期實踐,然后陪林焱考試,林焱八月份就要走。
好,好得很。
于是江尚別也就輕而易舉被江千帆拉出去鬼混了。
江千帆看見江尚別也是一副失意的樣子,就特別高興,說:“哎,怎么,巴斯的準學生,你還有什么不高興?”
江尚別沒理他,手上敲鍵盤的速度不減,力度倒是越來越大。
江千帆搖搖頭,說:“別錘鍵盤啊,真的是有辱斯文?!?br/>
用腳趾頭想,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似乎是和自己一樣慘,但是自己到底和人隔得近,時不時還能找借口騷擾一下。
這么一想,江尚別真是可憐。
整日整夜地打游戲沒意思,后面被一幫兄弟拉進網(wǎng)吧了,也興致不高。歇在一旁翻朋友圈,又看到人過得好好的,還是元氣十足,風生水起的模樣,咬了牙。
憑什么自己就抓心撓肝的,她好像是個沒事人一樣?
吳懷風和李若愚他們收到江尚別的信息的時候還有點愣,心想這人要走了不是應該和小女朋友好好膩歪最后一兩個月嗎?
結果就是喊之前的朋友同學整轟趴。
大家也是長時間沒聚了,人來的齊。
程瑞還想拖家?guī)Э诘拇髦笥?,祁荔一看就又不樂意了,說:“你這就沒勁兒了啊,在座的都不帶家屬的?!?br/>
向梓旋也是極力嘲笑,最終還是他一個人來了。
李若愚和祁荔最終還是沒有誰能說出口,兩人隔得遠了,也漸漸淡了心思,再見面,也就真的是一起長大的朋友了。
江尚別好像比原來任何時候都玩的開。酒遞到面前就喝,話筒遞到跟前就唱,一點顧忌都沒有。
大家最開始還以為是徐冽沒在他釋放了天性,結果一連幾次都是這樣,就都明白了是有些不對勁。
現(xiàn)在沒事的人,都會被江尚別喊出去通夜的玩。江尚別是個能忍的,還能清醒的回江千帆那里,然后胡鬧一通,整的江千帆直踹他。
后來連江千帆都看不下去了,說:“江尚別你清醒一點,你現(xiàn)在這么個樣子你是什么意思?”
江尚別從果盤里撿起一個蘋果,也不洗,拿袖子蹭了蹭就吃,咬了一口又吐掉,說:“我清醒的很。我之前不也就是這樣嗎?整夜玩游戲,打架,最后還從J市搬來,我之前都是這樣。我可能一直就沒變過。”
“哦,還是變了。我身邊的人多了,朋友多了,也大都是真心對我。我倒要感謝她?!?br/>
“江千帆,你買的蘋果真難吃?!彪S手扔掉,就去洗澡,然后關上客房的門,不在搭理江千帆。
這種晝伏夜出的日子江尚別大概過了半個多月,徐冽竟然也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不得不說陸老師還是厲害的,這個實踐活動徐冽雖然忙,但的確收獲很大,每天回到宿舍,即使宿舍是空蕩蕩的,自己心里竟然是滿的。
天氣越來越熱,今天得空休息。閑在宿舍,才想起來自己真的是好久沒有聯(lián)系江尚別了,想著還是晚上打個電話給他吧。
江尚別依然是晚上喊了一堆人在外面,光怪陸離的環(huán)境里面,不知名的但是能換來暫時好心情的液體一杯接著一杯。
祁荔已經(jīng)喝嗨了,在場子中間唱戀愛循環(huán),唐詩璃最近嗓子不舒服,只喝了點菊花茶。
江尚別今天灌得有點猛,不知道又是受了什么刺激。大家也不問,全當就他是要走了心緒不寧。
結果人過了一會就坐在角落里不吭聲了。
徐冽打來電話,唐詩璃正要去桌上拿話梅吃,看了眼震動的手機,又看了眼閉著眼睛的江尚別,接起。
徐冽剛接通就聽見鬧嚷的聲音,隱隱約約還有祁荔的尖叫。
問:“江尚別,你在外面玩嗎?”
唐詩璃用手捂住手機,說:“他好像醉了,我就幫他接了。徐徐,我跟你講,他最近都這樣,挺不對勁的,對身體也不好……”
還沒講完,手機就被人抽走了。
江尚別冷這張臉,眼神凌厲,竟然一點醉意都沒有。
徐冽聽到幾個月沒聽到的聲音說:“唐唐,我沒醉?!?br/>
唐詩璃愣了一下,他從來都不喊自己“唐唐”,只有徐冽這么喊。
還想說,人就已經(jīng)出了包廂。
徐冽知道江尚別接起電話了,說:“唐唐說你最近都在……”
“你還想起來要打電話啊。”江尚別慢慢說。
徐冽知道這件事到底是自己不對在先,也就說:“對不起,我太忙了……”
“嗯。總歸你還是想起來了。”
“……你最近是怎么了,聽唐唐說挺嚴重?少喝,你不是最注重養(yǎng)生,還勸我來著,自己怎么……”
“徐冽,”江尚別打斷她的話,說,“我該告訴你的都告訴你了。別的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不用多問了。”
徐冽反應過來,這應該是在鬧脾氣,又說:“這兩件事情真的不一樣,沒什么可比性的……”
“好。我現(xiàn)在不講可比性?!?br/>
“你什么意思,你身體不是自己的嗎?你要是愛玩,也不能這么玩?。 ?br/>
“我愛不愛玩你不知道嗎?之前陪你熬夜打游戲的人你不知道是誰嗎?哦對。你的確也不知道。你不知道我之前是逃課通宵的人吧,你也不知道我之前打架才從J市過來吧?你不知道你為什么十四歲以前對我沒什么印象,因為我根本就和你不在一個世界?!?br/>
“你不會真的以為你領著我這多年我是改變了吧?我照樣是那個性子?!?br/>
“你沒有問過我。我不怨你,我知道一個道理,信任是等價的。你不信我,你不告訴我,所以你也知道你不能要求我告訴你?!?br/>
“江尚別,你清醒了再和我說……”
“我清醒的很。我想好了,既然這么多年我都沒法努力得到你的信任,或者能讓你哪怕有一點說,你依賴我了,我都會想開一點。”
“徐冽,我真的想不開。我覺得不公平。每次好像都是你難受的要死,高二那次也是的,你一哭我就覺得手足無措?!?br/>
“我很著急,我不知道該怎么辦,偏偏你就是也不說?!?br/>
“我知道你體諒我,在我看來這就不是體諒我,你要是真的想的明白,要是真的你有認認真真想過之后我們該怎么辦,你都不會這么做。”
徐冽被說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江尚別說的是對的,她的確沒想過今后會怎么樣。明明目標堅定的人是她,到了兩個人這里,她卻成了舉棋不定,得過且過,走一步看一步的那個。
“都說你心好,你的確是善良。你對別人都這么好,怎么在我這兒就那么自私?!?br/>
“我說對了。你從來就沒認過我就是將來要一起的。我想通了?!?br/>
所有心思被說穿后,竟然也是惱羞成怒:“江尚別,你別自己覺得自己都看明白了。我才二十歲,之后的路這么長,誰知道會怎么走!看你也是,你既然自己愿意這樣,我也管不著。你太差勁了?!?br/>
江尚別聽了,笑了一聲,說:“對。我是挺差勁兒的。差勁到六七年也換不來一點信任?!?br/>
“你是厲害的。我拖累你了?!?br/>
“我覺得我們沒辦法再說了。按你說的,話都說開了,心知肚明的,我們真的沒必要在繼續(xù)了。你大不列顛的洋娃娃可以安排起來了,我廣傳院的帥哥你也管不著!”
說完就掛了電話。
江尚別聽著電話里的忙音,腦海里有清醒印象的最后一句是之前打情罵俏時候說過的話。現(xiàn)下倒是被她變成了鋒利的刀刃,一點點割破他的神經(jīng)。
他這才覺得酒勁兒有點上頭了。
唐詩璃推開門,就看到滿眼通紅的江尚別站在門口,想問問情況,被一個搖頭就封住了口。
江尚別拍了拍腦袋,眼神才又清明了一點。
想著,又苦笑。
這下自己是真的毫無牽掛也算是一身輕松地能走掉了。
未來的路這么長,真的還是怕她一個人走得跌跌撞撞。
怕她摔跤,也怕她難過,但是那之后的事情,和他總歸也就沒什么關系了。
再怎么怨她,也還是希望她順順利利,功成名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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