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文韶細細回味著那句話,累嗎?孤獨嗎?似乎是的。可是他想將皇位讓出去么?細想了一下,他不會。
也就是基于此,司徒文韶才對司無名的存在有所忌憚。
“那么對于皇位,你的想法呢?”沉默了好久,司徒文韶抬起頭看著司無名,目光如炬。
司無名仿若聽到了笑話一般,呵笑了一聲道:“皇上問這個問題,讓草民怎么答呢?草民答想取代你,那么結(jié)局便是人頭落地,草民有幸撿了這條命,自然不會讓他輕易丟掉?!?br/>
司徒文韶皺眉,司無名無視他的神情,繼續(xù)道:“若草民回答沒有,皇上也不會相信我的?!?br/>
司徒文韶愣了一下,明顯被說中心里想法,他掩飾性的哼了一聲,沒說話。
司無名見他這樣,冷哼一聲道:“這皇位我還沒能力做,而且我也不愿意當別人的傀儡。”
司徒文韶聞言,緊緊的盯著司無名,似乎想辨別此話的真假,只是面具遮臉,眼睛又是低垂的,司徒文韶看不清。
司徒文韶心里頓時煩躁起來,他一向是掌控者,這會兒心中卻全是無法掌控的感覺,壓著他難受得緊。
“若不是三哥極力護著,可能你已經(jīng)死了?!彼就轿纳乩淅涞恼f道,君王的無情顯露無遺。
司無名愣了一下,隨即嘲諷一笑,“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死了,皇上要處置我的話,沒人會攔了?!?br/>
司徒文韶:“……”
司徒文韶不是沒想過,有司徒文宣在,司無名一來不會反,即使反了,那也有司徒文宣鎮(zhèn)壓。
可司徒文宣現(xiàn)在死了,司徒文韶便猶豫了,即使司徒文宣留了遺愿,讓他不要殺司無名,并提供了方案,掌控司無名,可司徒文韶還是不放心,畢竟死人才沒有威脅。
司徒文韶要找理由處置司無名,那是輕而易舉的,可是真要動手,他又是猶豫的。
“哼,你倒是一點都不怕!”司徒文韶冷哼道。
司無名淡淡的開口道:“人哪有不怕死的,但是所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螻蟻一個,沒辦法?!?br/>
司徒文韶冷哼一聲,“三哥既然如此護你,我就放了你?!鳖D了頓,又道:“若你有半點異心,別怪我狠心?!?br/>
司無名忽然有些怔怔然,他自嘲一笑,說道:“原本我和你該是更親的,卻偏偏要靠三哥來維系我們的和睦?!?br/>
司徒文韶心里一滯,良久后嘆了口氣,“皇宮真是最絕情的地方。”
兩人沒再說其他的,司徒文韶將沈鏡召了回來。
沈鏡進了亭子,看到兩人都無異樣,松了口氣的同時又向司無名看去,司無名給了她一個無事的眼神,沈鏡才放下心來。
司徒文韶看著沈鏡的小動作,冷哼一聲,“沈姑娘以為我會做什么?”
沈鏡趕緊搖頭,但也沒過多辯解。
司徒文韶也沒深究,說起正事,“三哥走之前,希望我對你照拂一些。”
司徒文韶將將起了個頭,立馬又停下了,抬起頭認真的打量起沈鏡來,弄得沈鏡莫名其妙的。
這種明目張膽的打量倒像是審視一番,像在挑選貨物一樣??戳撕靡粫?,看得沈鏡都要怒了,司徒文韶方才開口,感嘆道:“我見沈姑娘也無特別之處,怎的三哥對你如此深情呢?我曾經(jīng)都以為三哥沒有男女之情呢!”
沈鏡愣了愣,回道:“蘿卜白菜,各有所愛,我正好是齊王殿下喜歡的類型,恰好又有那么一點與眾不同,緣分也那么巧妙的,天時地利人和吧!”
司徒文韶愣了一下,還沒見過有哪個女子會這般自夸,他笑道:“我這會兒看出點與眾不同了?!?br/>
沈鏡沒接話,司徒文韶回到正事上來,繼續(xù)說道:“沈姑娘換了身份,如今是司先生的義妹,第一次來京城,在京中無親無故,朕思來想去,要讓你在京城盡快站穩(wěn)腳跟,除了嫁人,便是朕給你一個新身份?!?br/>
“嗯?”于沈鏡而言,站穩(wěn)腳跟也并非難事。
雖然司徒文宣將她的產(chǎn)業(yè)處理了,明面上交到了沈府,但暗地里也是弄了不少銀錢給她的,還有司徒文宣留給她的。有錢在身,那么要站穩(wěn)腳跟當然就容易了許多。
沈鏡心里是這么分析的,但是沒說出來,她又不是傻,干嘛要去拆皇上的臺。
司徒文韶繼續(xù)道:“賜郡主身份吧!”
“???”沈鏡覺得有些跟不上這位皇上的節(jié)奏,賜個郡主這么隨便的嗎?
沈鏡忍不住問道:“民女一個孤女,又沒什么功勞,皇上賜民女郡主身份不是很奇怪么?”
司徒文韶傲氣一哼,說道:“朕要賞賜哪個,還需要理由么?”
沈鏡:“……”皇上的權(quán)利確實大。
“但是未免你被人議論,朕自是會想一個合適的說辭的?!彼就轿纳赜值?。
沈鏡無語極了,想了想后開口道:“民女多謝皇上恩賜,只民女擔憂會給皇上添麻煩,那就不必了?!比羲闪丝ぶ鳎m然會得到一些東西,但同時也會失去一些東西的,雖然她一時也想不出會失去什么。
司徒文韶沒聽出沈鏡的拒絕之意,擺了擺手道:“添什么麻煩,三哥的遺愿,我自然要重視一些?!?br/>
沈鏡愣了愣,想起司徒文宣對自己這些安排,一時溫暖又心酸,這么一愣神就耽擱了回答司徒文韶的時間,反應過來后司徒文韶已叫下人進來,讓人準備擬旨了。
沈鏡在心里嘆了口氣,心想就這樣吧,反正她的命運一向是在自己手上的,一個郡主頭銜而已,影響不了太多。
只是彼時的沈鏡并不知道,司徒文宣的安排并不僅僅是這樣。
司徒文韶讓兩人回去了,自己則是去御書房擬旨了。
“皇上對你……”回去的路上,沈鏡想問司無名皇上和他談了什么,但開口后又覺得自己逾距了。
“他只是害怕我威脅他的皇位而已?!焙竺娓鴥蓚€丫鬟,司無名壓低了聲音道。他倒是不怕兩人傳話給皇上,只是擔心她們傳給其他人。
本來司無名的真正身份就沒多少人知道,若多一個人知道,就會多一分危險,給自己惹麻煩不說,可能還會引起朝局動蕩。
沈鏡嘆了口氣,倒也沒再說什么。沈鏡倒是能理解皇上的心思,身在其位,自然有他的擔憂。
就像前世公司當領(lǐng)導的一樣,即使覺得自己累得很,覺得自己那個位置不好做,但依然是怕被取代的。
沒有皇上的命令,兩人自然還不能出宮。沈鏡獨坐在自己所住的客房里,孤獨感一瞬間就侵蝕了過來。
自司徒文宣死后,沈鏡便常常覺得孤單,只是那時候身邊一直是有人的,這會兒在皇宮,身邊沒了其他人,她覺得前所未有的孤單。
這種孤單更是因為思念司徒文宣,這兩日她已經(jīng)不再動不動就流淚了,只是心中有種空落落的感覺。
沈鏡是在皇宮接的圣旨,皇上給了她郡主身份,號用的就是名字,文惜郡主。
接了圣旨后兩日,沈鏡依然在皇宮住著,因為皇上不知出于何種心態(tài),時不時就將司無名叫去,也不放他們出宮。
而這期間,文惜郡主這個稱呼已經(jīng)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傳開了。對比前世,八卦的速度慢了些,不過八卦的心態(tài)卻沒多少區(qū)別。
皇上突然冊封了一個郡主,還賜了府邸,當然就會讓文惜郡主這個憑空冒出來一樣的人出名。
沈鏡其實也預料到會被議論,不過她當然聽不到那些傳言,畢竟身邊沒人跟她八卦。想到這里,沈鏡便有些思念秋雁,也不知道她是否沉得住氣,有沒有露餡了。
終于,又小住了五日后,沈鏡試探的提出出宮時,皇上點頭同意了,并道:“朕還想著多留你們在皇宮住幾日呢,去到處走走,偏聽下人們說你天天待屋子里,想來也是還在悲痛三哥的死。”
沈鏡愣了愣,她又不知道可以去皇宮里轉(zhuǎn)轉(zhuǎn)的,她越一個人待著不是越悲傷么!沈鏡這么想著,卻也沒說什么。
司徒文韶又道:“你出府就去我賜的府邸住著吧,別去客棧了,一個郡主還去住客棧,會讓我沒面子的?!?br/>
沈鏡忽然發(fā)現(xiàn),這皇上還挺可愛的。沈鏡謝過之后,和司無名一起出了皇宮。
“皇上經(jīng)常叫你過去是做什么呀?”出了皇宮,沈鏡終于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下棋,品茶,說書……”司無名答道。
“啊?”沈鏡有些驚訝,“這么和睦?”
司無名點頭道:“嗯?!边B他自己都不知道,皇上這是整個什么意思。
也沒走幾步,便見殷衡和殷琪迎了上來,沈鏡頗有些意外,殷琪解釋道:“宮里來了旨意,讓我們來接兩位主子。”
沈鏡點點頭,殷琪便跟在她后邊,一邊走一邊道:“皇上賜的宅子已經(jīng)收拾的可以住人了,也買了幾個仆人,夫……郡主住進去后再指揮著完善?!?br/>
“你們這是還跟著我?”沈鏡似乎才反應過來。
殷琪和殷衡還未開口,身旁的司無名已然嘆了口氣,“文宣兄真是,竟然什么都沒和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