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麗堂皇的宮閣殿宇內(nèi),約莫五六名上了年紀的老者坐在黑金色的哥特式高背椅上,其上雕飾著詭譎莫名的圖案,耐人尋味,扶手處鑲嵌著黃金,其上還覆蓋一層薄薄的羊絨,在彰顯高貴的身份的同時又不失舒適的感受。
能有如此高調(diào)的座椅,除了教廷上的王座外,就只有教皇廳內(nèi)獨屬于長老團們的議事大廳了。
教皇廳是除了教廷外教皇國的權(quán)利樞紐,實際上的教廷只能說是一個擺設(shè),更多是一種形式上的作用,提出的方方面面的問題最終都會被匯總在教皇廳中,進行最后一輪的審核,以決定事情的終點如何。
長老團是教皇國權(quán)力僅次于教皇的一個群體,每一位長老都曾是對教皇國有過無上的貢獻,獲得過無數(shù)的榮譽,擁有近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
他們各自管理著教皇國的方方面面,每一位長老都有所主管的范圍或轄區(qū)或具體的職務(wù),手下的勢力錯綜復雜,這實際上對教皇的權(quán)力是一種明晃晃的制約,是對君權(quán)至上的絕對限制。
尤其是在近年來,長老團的權(quán)力越發(fā)擴大,以至于教皇手上掌握的權(quán)力僅剩下了部分的軍事權(quán)和行政權(quán)。
在日薄西山的教皇國,教皇儼然將成為一個象征,或者即將成為從歷史的江河中湮沒。
五六個老者的旁邊都有一張小桌子,桌上擺放了鮮美的水果與吃食,還有一壺必備的養(yǎng)生茶。
自從茶從東方傳來后,上層的貴族們,尤其是老人家,對茶可是愛不釋手,天天捧著個茶壺,彰顯自己的高雅。
一名老者飲下一口茶水,金制的茶杯被他輕輕放下,與大理石材質(zhì)的桌子相互撞擊,發(fā)出一聲較為沉悶的撞擊聲。
“德雷赫邁拉,你的仇敵出現(xiàn)了。”
他咂咂嘴,似乎是在品味香濃的茶味,一股芳香在他的味蕾旋轉(zhuǎn)著,好一會兒才對坐在自己對面的長老說出一句沒有頭腦的話。
被這名老者稱為德雷赫邁拉的長老可是心知肚明,他就是因為此人而受了處罰,手下的許多高官被削了官職,勢力大減。
在如今的動蕩年代,還是處在關(guān)鍵時期,這勢力一縮小可就對他的地位有極大的影響了,若是不久的將來教皇國被推翻,他沒有足夠的資本,就只會成為被其他現(xiàn)在同坐在一間高貴的屋子里的長老們推出的背鍋對象之一。
好巧不巧,出聲“詢問”他的老者正是接管他被革職的下屬的位置之人,或者說是這位老者的親信搶走了德雷赫邁拉長老的勢力。
因此,這聲善意的“詢問”可就火藥味十足了,嘲諷意味滿滿。
德雷赫邁拉長老布滿皺紋的臉上瞬時間變得鐵青,語氣不善:“哼!真是讓養(yǎng)的好兒子!能讓諾·伯利爾就這么輕易地跑掉了,那群甲胄武士都是白養(yǎng)的嗎!能就這么死得一干二凈?還有他的好閨女,剛當上總督就跟著自己的好弟弟跑了,真是打得一手好牌!”
濃密的白胡須被德雷赫邁拉給吹到了半空中,足以說明他的憤怒之情。
在場的幾位長老互相使著眼色,卻沒有說話。
大家心知肚明,但有些話總是不好盡數(shù)說出來,尤其是在教皇廳這般較為公共的場合下。
場面一時有些尷尬,像是只剩德雷赫邁拉一個老家伙在鬧著小脾氣。
見其他人都不跟著自己附和,德雷赫邁拉也知道他們的德性,只好收起自己的臉跟著沉郁起來。
房間中又出現(xiàn)了起起落落的金制茶杯與大理石碰撞后發(fā)生的沉悶聲音。
安靜了幾分鐘后,原先挑起話題的老者又對怒火剛剛平息的德雷赫邁拉開口了:“諾·伯利爾出現(xiàn)在了那里?!?br/>
德雷赫邁拉臉上擺滿了諷笑:“怎么?又要我出手,然后再讓你得利?博爾斯,你得了我的地盤我也認栽,但我們之間在之前沒有什么矛盾吧?”
被稱為博爾斯的那名老者一聽德雷赫邁拉對自己的嘲諷,臉上頓時露出了人畜無害的無辜表情。
“德雷,我只是關(guān)心一下你,這件事的罪魁禍首都是那個沒娘養(yǎng)的諾·伯利爾,難道你不想報仇嗎?”
德雷赫邁拉冷哼一聲:“你豈會不知道讓的死仕也參與了本來平平無奇的流金運輸行動,這擺明了是想要引火燒身,甚至是打好了注意讓我上鉤,再減少我的力量,這次說不定就不是好心讓給你們幾個家伙,而是自己獨吞了。
說起來,多布洛斯,你的職責就是機動甲胄的物資補充,讓這次引的火看起來燒的就是你的身了。”
德雷赫邁拉把眼光看向了將自己的身子埋藏在最深處的老人。
這名老人面容肅穆,似乎已經(jīng)忘記了自己臉上露出笑容的姿勢。
他的皺紋鋪滿了整個臉,卻還未出現(xiàn)老年斑,寬大的衣袖下鼓壯的肌肉也足以說明,這個老人經(jīng)常運動,保持自己身體的健康。
多布洛斯·埃德加,曾是中央軍隊的最高長官,在甲胄時代到來之前,他是整個教皇國最有威望的人。
他帶著教皇國的軍隊,親自攻下了附近的許多小國與城邦,極大擴展了教皇國的領(lǐng)土領(lǐng)域,只是在接下來的幾十年,由于軍隊的逐漸衰敗與官員腐敗之氣日益成風,原先占領(lǐng)的城池又紛紛獨立,最后在雙方的交涉下,成為了自由城,是大盜與罪犯的天堂。
多布洛斯見教皇國的軍隊已經(jīng)不復當年勇猛的模樣,一氣之下決定放棄官職,回家養(yǎng)老,發(fā)展家族勢力,幾年后進入了教皇廳的長老團,根據(jù)當年的人脈與自己積累豐厚的家族勢力,掌管著機動甲胄的物資問題,下到普通的外骨骼機甲,上到次代甲胄,都有他所負責的區(qū)塊。
可以說,多布洛斯掌握了軍隊的命脈。
“那又如何?!?br/>
這名面容堅毅的老人與其他幾人顯然有不同的畫風。
“是我的終究是我的,不是我的只是我不在意而放棄罷了,讓不敢對我怎么樣?!?br/>
多布洛斯常言自己并不貪戀權(quán)力,只是掌控欲極強,除了個人所愿,否則不會輕易放下自己手中握著的東西。
而他也對自己有著極強的自信心。
其他幾人咂咂嘴,對多布洛斯的性格早已了解,呵呵一笑,也沒有什么多余的想法。
德雷赫邁拉也沒有繼續(xù)逼問,而是轉(zhuǎn)頭對所有人問道:“現(xiàn)在不談利益之事,你們覺得讓這么做是為了什么?他可不是無利不起早,心里一心想著稱霸,達成真正的君權(quán)至上?!?br/>
聽到“君權(quán)至上”,其他人仿佛被觸及了敏感的神經(jīng),神色緊張了起來,再不復散漫之感。
人行一生,或為名,或為利。
在座的這些人,沒有哪個是甘愿把自己手中的滔天權(quán)勢輕易放出的。
德雷赫邁拉的獄島管理權(quán)失去后,看似滿不在乎,最多發(fā)發(fā)牢騷,實際上在背地里在已經(jīng)加大了搜刮民脂民膏的力度。
既然失了權(quán),那便奪回利!
因此,這教皇國的沒落,也就是這些長老們的私欲貪欲所一手促成的。
可笑的多布洛斯,嘴上說著軍隊腐敗而發(fā)怒退居養(yǎng)老,殊不知自己本性也是如此,說著不貪權(quán),不過是表面上的掩飾罷了。
德雷赫邁拉心里很是暢快,他可不愿就自己忿忿不平,讓別人看自己笑話,總要讓其他安坐的人也有些壓力。
“該給讓這個小子一些警告了,他該知道,教皇國不是他伯利爾家族的人說了算。”
多布洛斯淡淡地說道,看起來最淡然的他,反而最先說出這個形式上的禁忌。
“還有諾·伯利爾,這個野崽子,也該教訓教訓了?!?br/>
德雷赫邁拉不忘補上諾的名字。
對于諾,他的心里一直留存著怨恨,畢竟都是諾逃出了獄島才導致自己受到牽連。
兩個即將踏入棺材板的老人,相視一眼,都看到了一股狠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