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兒我們不用早起趕路,不過送圣駕進入官道后,我們需要連夜回去,你務必多多休息。”
孟玉嘉心中敞亮,這驛站是交界處,發(fā)生的變數可不少,盡早回到安全地才是最穩(wěn)當的。
“我知道了,你……少喝點!”孟玉嘉還是忍不住關懷了一句。
安懷佑轉過身去,孟玉嘉清楚的看到他微微頷首。
“吱嘎”一聲,車廂的門再次被關上。
車子繼續(xù)行動,孟玉嘉揉了揉眼睛,這時候她才感覺這個空間是多么安靜!
坐在榻上,她靠在車壁前,仿佛能夠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慢慢拿起安懷佑放下的書。
先在他看的地方做了個折痕。
《毅王本紀》。
孟玉嘉手慢慢摸下邊的文字,本紀是皇帝專用,可是毅王一屆親王卻用了,孟玉嘉心思轉了幾圈。
毅王是前朝大漢的德宗之子,即位的是禧帝,他便封了毅王。
可是禧帝早逝,又無子嗣,所以從子侄輩過繼了過去。
正是毅王之子,因為新帝年幼,毅王代為攝政,過上名為親王實為太上皇的日子。
后來,毅王隨著權力的膨脹,越發(fā)不甘心只是一個王,哪怕是自己的親子,也下手將其殺了,可是毅王依舊沒有登上皇位卻被昌平大長公主所誅殺,昌平大長公主是德宗幼女,德宗逝去時才三歲。
可是這位昌平大長公主卻能在二十歲誅殺攝政王,甚至登上大漢女皇之位,成為大漢三女皇最后一位中興之主,史稱元帝。
孟玉嘉每每看到大漢千年歷史,不禁心生向往。
自從紀氏第一位女皇出現(xiàn)后,大漢王朝女子地位一步步獲得提高,到了第二位女皇出世,更是獲得從所未有的提高。
在那個千年王朝中,攝政太后、皇后、貴妃、公主比比皆是,更有女子為官之事發(fā)生。
孟玉嘉一直在想,如果她生活在那個年代,如今也不至于步步掣肘了。
如今的大齊開國皇帝本是末代攝政公主的駙馬。
這場奪位政變并不光彩,所以開國之初屠戮了不少號稱‘不安于室’的女子,然后一步步限制,到了如今這般模樣。
現(xiàn)在看的本紀,多少對前朝有過抹黑,如第一位昭帝女皇背上殺夫殺子的惡名,統(tǒng)一六國的武帝女皇背上屠夫、□的惡名,至于最后的元帝女皇也有反賊、孤煞的名聲。
現(xiàn)在的朝堂,更是正式頒布了后宮不得干政的禁令。
孟玉嘉內心中深深鄙視這大齊開國皇帝。
翻看安懷佑的筆跡,她竟然發(fā)現(xiàn)他對這些女政治家的批語是中正誠懇的。
安懷佑能放任她插手,這番心胸應該也不是不可能。
不過,這本史書安懷佑應該看過不少遍,書后面的筆跡明顯有好些年了。
今日,怎么就翻到了這一章。
百思不得其解,孟玉嘉便不再糾結,繼續(xù)粗略的翻著后面的內容。
漢書末尾,攝政公主自稱她與末帝姐弟倆無才無能,特讓位于駙馬!
駙馬三辭成為一美談。
孟玉嘉搖搖頭,攝政公主和末帝沒本事,漢朝宗室難道找不出一個成器的。
分明是安氏掌握了大權,這般作秀美化自己而已。
看完后,孟玉嘉將書合攏起來,看一次,她的心情就低沉一次。
這時候,馬車停了下來。
孟玉嘉將厚重的史書收進抽屜中。
喜年走上來,攙扶她下車。
進入眼前的是一排排官員在跪迎,安懷芳在最中央站著,旁邊是李太監(jiān),安懷佑在安懷芳右后一步。
緊接著,安懷芳和安懷佑帶著一種官員去了前堂。
驛長夫人恭敬的過來迎接。
在場女眷中,孟玉嘉的身份無疑是最高的。
孟玉嘉不準備插手,將事情都交給了跟過來的女官。
等到進了院子,孟玉嘉留下掌事的崔女官,便讓大伙兒梳洗解乏后便都休憩。
畢竟這一次是趕了整整一天的路。
驛長夫人福了福身。
“王妃,華陽長公主也在宅子里,王妃可要去見見?”
孟玉嘉驚訝極了,對一旁的崔女官道:“院子里的事就交由你了?!?br/>
崔女官點點頭,恭敬道:“王妃放心,奴婢會安排好的?!?br/>
孟玉嘉站起身,邊走邊問道:“公主什么時候到來的?”
驛長夫人低聲道:“兩日前就到了?!?br/>
孟玉嘉這才確定這華陽公主的確是為了這個隊伍而來。
孟玉嘉也清楚的知道,大半是為了安懷佑和她而來。
這樣想清楚,孟玉嘉連忙對喜年喜月使了個臉色。
喜年下去拿東西,孟玉嘉托著驛長夫人問些事情。
等到喜年喜月帶著東西過來,孟玉嘉才道:“有勞夫人領路?!斌A長夫人連連點頭,說來,她之所以說出華陽長公主,還是公主示意的。
隨著繞了五個院子,終于看到一清凈的院子。
這未進去,孟玉嘉就聽到里面的笑聲。
孟玉嘉抬起的腳步猛然在原地落下。
“王妃?”
孟玉嘉深呼一口氣,再踏步時并無遲疑。
“公主,燕王妃來訪?!?br/>
里面很快傳來華陽公主的聲音。
“快請弟妹進來?!?br/>
孟玉嘉定定心,抬起頭面帶微笑走了進去。
大堂坐著兩個人,主位上的自然是華陽長公主。
華陽長公主下手方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姑娘,孟玉嘉認得她,分明就是她未出嫁前在云霞樓遇見的傅姿芊。
孟玉嘉微笑的行了個半禮。
“玉嘉見過大皇姐。”
華陽公主有些訝異,她怎么也沒想到這一見面孟玉嘉就對她如此親切。而且,親切至于很是敬重。
朝廷敕封的王妃和長公主的品級一樣,雙方之間一般行個平禮即可,可是孟玉嘉行了半禮,便有敬重她的意思。
華陽公主笑道:“快起來,一家子骨肉用不著這般客氣?!?br/>
傅姿芊打量著這位燕王妃。
漂亮……傅姿芊心中又罵了一句狐媚子。
瞧著華陽公主歡喜之樣,傅姿芊心中更不舒服。
孟玉嘉勾勾手指,傅姿芊這位原本燕王妃的人選現(xiàn)在深恨她呢?
既然與她有仇,孟玉嘉邊不會多加顧忌了。
“佑哥早說大皇姐親切,多番囑咐我敬重親近大皇姐。”
華陽公主一笑,這個小五還是這般!同時心中慰貼異常,過了這么多年,小五還是對她親近。
“別聽那小子的,小五媳婦,我們一塊說話,親近才好?!?br/>
孟玉嘉挑起的心放松下來。
從稱呼上看,華陽公主不僅不排斥她,而且還有些歡喜。
于是,孟玉嘉點點頭。
微笑和順,華陽公主本不是多話的人,可是遇見自個親人話便多了。
孟玉嘉是個善于傾聽的人,而且非常有耐心。若非如此,祖母和母親怎會喜歡她。
時不時的湊趣,等到華陽公主問安懷佑,孟玉嘉余光看了看傅姿芊。
親熱道:“佑哥很好,有時候我們一塊去賽馬,他總會提起皇姐,說是好久沒見皇姐了,想念得緊。對了,佑哥常常找沈公爺說話?!?br/>
果然,傅姿芊面色難看起來,雖然低著頭掩飾,可是時刻注意她的孟玉嘉又怎會錯過。
華陽公主聽到孟玉嘉提起她的兒子,不禁啞然失笑:“昱兒在那可是添了麻煩?”
孟玉嘉搖頭:“佑哥常常稱贊沈公爺?!?br/>
華陽公主嘆道:“這樣我也就放心。這孩子,一心想效法他父親征戰(zhàn)沙場為國立功?!?br/>
孟玉嘉想起當年大駙馬的死,道:“佑哥也是這般喜愛征戰(zhàn)沙場……”
華陽公主面上看不出悵然,反而安慰道:“男子的事情,我們也就只能由著他們?!?br/>
孟玉嘉笑著點點頭。
又聊了好一會兒,孟玉嘉根本不給傅姿芊擦嘴的機會,華陽公主看在眼里,卻未曾有任何幫忙的意思。
對于華陽公主來說,今日的孟玉嘉挺和她脾氣,身份雖不高,可是人長得漂亮端莊,周身的氣派也不輸于公侯嫡出姑娘。加上孟玉嘉能拼死救小五(孟玉嘉遇刺一事雖然沒有對外公布,但是知情者卻被安懷佑誤導,認為孟玉嘉為了救安懷佑才重傷的),華陽公主心里上已經接受了這個弟媳婦。
說得投機,華陽公主拉起孟玉嘉的手向屋里走去。
傅姿芊更覺難堪。一個人在屋里留著不是,走也不是,直叫她心中窩火。
這時,孟玉嘉和華陽公主還未出來,外邊傳來“皇上駕到、燕王到”的聲音。
傅姿芊眼睛一亮,她立即起身,前去大門口親迎。
孟玉嘉抱了一個箱子出來,里面據華陽公主說是安懷佑已經逝去的生母養(yǎng)母為安懷佑未來王妃留下來的東西。
孟玉嘉抱出來的只是其中一個最重要的,屋子里還有很多。
倒是需要不少侍衛(wèi)護送。
安懷芳已經坐在了主位上,安懷佑站在一旁,傅姿芊竟然站在安懷佑身邊。
孟玉嘉眸光加深。
華陽公主也撩開簾子出來。
“見過皇上。”
安懷芳連忙虛扶道:“大皇姐不必多禮,五弟妹也起來吧,都是一家人,禮數暫且放下?!?br/>
“謝皇上?!眱扇瞬⑽匆姲矐逊嫉脑挿旁谛纳稀?br/>
孟玉嘉心中也有譜了,華陽公主和皇帝的感情只能算一般。
起身后,孟玉嘉瞅著傅姿芊沒有離開位置的意思。
華陽公主注意到了,她不禁感覺頭疼,傅姿芊畢竟是她嫡親的表妹。
這次領著她過來也是舅母托了讓表妹死心的心思,可是如今,燕王妃才貌雙全,與五弟情同意合,又有皇上親自敕封,對于傅姿芊來說,怎么看都是一條彎路。
孟玉嘉轉身將盒子放下,然后走過去。
華陽公主連連使眼色給傅姿芊,安懷芳一臉興味。
而安懷佑沒有什么表情,可是就在孟玉嘉要走到傅姿芊身邊的時候,他迎了過去。
“大皇姐,這是小五的王妃——韞昭?!?br/>
華陽公主露出笑顏。
“已經見過了,好好待她?!?br/>
安懷佑抓緊孟玉嘉的手,重重點頭。
傅姿芊臉色煞白。
安懷芳瞅著孟玉嘉的笑意,手指輕輕扣著桌面。
女人善變,也不知她會不會忘記昔日的保證。
安懷芳和安懷佑得了消息特意看華陽公主的,孟玉嘉瞅了個空子退了出來由他們姐弟說話,至于傅姿芊,孟玉嘉退了出去,也只得不甘愿退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