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晃悠到底足足有了七八日,也算是終于到了吳四的本島。
荒涼的停泊岸口上,樹立著高高的海防哨,
墨依勉強走動出來,尷尬的撫摸著自己抽筋的小腿腹,這幾日一直半躺著如今渾身有點使不上勁來的感覺。
不過終于也算是踏上了陸地,心里也是舒坦,畢竟不用再窩在禮儀大防的船艙中了。
而如今她所踏足的便是一座天然的避風港,港口上停泊的大多也是小舢板與武裝商船。
最大戰(zhàn)船應該也就是傳說中的千料福船吧,船上三桅的桅桿頂頭,調(diào)皮的站著海鷗,
而且大膽的與爬到桅桿頂上的水手斗智斗勇,
到底這些船丁們也是在用著熟桐油對整船進行著細心的保養(yǎng),解下來的船帆被婦人們準備好的織錦讓水手們慢慢的黏合上去。
終究這艘小船也比墨依窩著的平底小沙船要大上兩倍之多,吃水也是尤深。
差不多也有個二十來米長,三米左右的寬,墨依目測著。
而這艘船其實就是吳四的旗艦。
天然的中式帆下,勉強也能夠辨認出武裝的佛郎機炮與檢視著碗口銃的巡丁,還有一些更加古怪的臼炮被上頭的水手給直接扔到沙灘上去,
到底岸邊過來迎接老大的海盜還是挺多的,他們大多肩膀上也是背著各式長短不一的火銃,悠閑的看著頭頂上的白云藍天。
海盜可沒多好的紀律,老大來了,大伙都出來迎接只是表示一種海盜式的尊重,
更何況如今出門當海盜其實在故鄉(xiāng)也是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一起出來也是圖個熱鬧。
小港上的部眾并不算太多,但是遷移過來的居民的確也是不少,
除了慶祝歸途順利之外,更多竊竊私語其實是關于外來者,也就是墨依自己。
“從日本國來的小娘們”
“做妾的?”
“應該不是吧,做妾的話,老大會買這么多婆子?”
“難道是義女?”
吳四的女兒?差不多有二十多年沒有聽過這事兒。
或者說是吳四的女兒莫名死去后,關于這個事,在寨子中就是一種禁忌,如今大多人也是被這個不知道哪冒出來的話給噤聲了,
墨依看完這些港口上停靠的武裝商船了,很快滿腦袋都被如今新鮮出爐的漢字所組成的書給塞滿了。
當然這位“吳秀才”所去讀的東西絕對不止是女學這么簡單的,
再背完《女誡》之后,墨依如今琢磨的是《中庸》,
她也算是有點小聰明,所以如今也是摸到了這個老人的習性。
在女學上吳老夫子的教導是極度嚴苛,字字斟酌。
一旦出錯,必定是板子伺候,甚至時常出現(xiàn)上次剿滅七島眾時墨依感到的那種莫名的反常,
看著她的眼神也是及其的不對勁和危險。
但是在四書五經(jīng)的傳統(tǒng)儒學上,這位老先生一反常態(tài)的異常的寬厚,
更像是個老夫子一般,從字體到字義逐字講解,甚至還有詩賦的衍生。
如今墨依一旦是從吳四手上拿到女學的書,必定是在兩天之內(nèi)能夠全部背下來,
好讓自己能夠很快的結束女學的修行,來穩(wěn)住未知的危險。
可是拿到儒學資料一類的書籍,就連一個字的解讀,她都會故意拖上一個多時辰,
于是一本書就會很合理的被她拖上好幾天時間好讓她揣摩如今的情形。
而在這個閩南氣息濃厚的小城寨中,墨依也是得到一個安靜的房間來休息和整理七八天海上航運的疲憊。
寨子的主大廳內(nèi)今天卻是不同一般的冷清,所坐的各位海盜雖然姿勢并無多端莊,卻也不會太過肆意。
一名日本浪人打扮的海賊先坐下行禮后,便從褲腿中遞出一封信來。
卻也是又一股曾經(jīng)支持吳四抵抗雞籠葉明入住琉球海道的海賊倒戈毛云和葉明的消息,
吳四倒也是琢磨了這個問題,其實早在五個月前他就已經(jīng)寫好了幾封信給如今小琉球的葉明表示臣服之后的討價還價,
而他的底牌就是以前毛烈的舊部。
如今的情況的確有一點不太對頭,
畢竟臣服葉明,怎么樣他都不會讓毛云那個小兔崽子坐在他頭上吧,
怎么說吳四都是一個很有底線的海盜!
且不談他三年前從大明水師手中繳獲的一艘武裝最齊備的福船,如今包括廣船,福船,沙船在類的大型戰(zhàn)船十二艘,船丁百余人又豈是那種好惹的勢力。
而且即使那些搖擺的海賊都支持毛云,然而吳四這個老不死還有著這片海道上鐵桿的七個同鄉(xiāng),
同鄉(xiāng)的友誼可比這個世上很多金錢要利害的多,所以這也需要葉明多加考慮!
葉明到底也是在等,可是他在等吳四降服的時候,吳四也不會沒有動靜等死啊。
這不,兇殘的除掉了一直盤踞在薩摩沿海的七島眾,殺雞給猴看,讓那些沒有實力,但是又像是蒼蠅一般煩躁的小股海賊,知道什么時候該保持著中立。
“如今,我?guī)Щ貋淼哪莻€倭女,我把她收為養(yǎng)女,你們覺得如何?”
再坐的這些人都清楚,吳四所說的養(yǎng)女價值可是比養(yǎng)子高,當然繼承人自然是從又是養(yǎng)子又是女婿的家伙中挑選,
所坐的另外一個散發(fā)漢子光腳搭在竹床上,卻是領悟到了另外的意思,
“大哥,你要逼有德造反?”
而這個漢子所說的有德便也是吳四的養(yǎng)子和曾經(jīng)的親女婿,
如今的吳四有三個養(yǎng)子分別是吳有義,吳有忠和吳有德!
吳有忠在五年前就戰(zhàn)死了,吳有義又是才過繼不到兩年的養(yǎng)子,
而吳有德作為他的親女婿,如今可以說是勢力最大的一位,
雖然說在二十年前,吳四因為女兒的死有所疏遠這個女婿,可是吳有德的勢力根本不能小覷。
如今他也是半截入土的人,沒幾年好活的。
突然說要有個養(yǎng)女,而這個養(yǎng)女必定和吳有義一樣是給曾經(jīng)的親女婿添堵的。
其中的關系,外人只是一聽便是清楚,
“我只是覺得她比較像我死去的女兒而已,可沒想這么多!”吳四一臉無辜的搖了搖頭,
侍弄了手上的旱煙,倒是一口氣罵道,
“有德那小子玩死了老子女兒,還想接老子的位置,他當我傻??!”
說完用力的把旱煙桿往床椅上用力磕動了幾下,將灰灰給磕掉。
那個散發(fā)漢子手摳著腳皮,倒也是憨憨的笑了一聲,又把摳腳的手放在頭上抓虱子,
然而吳四卻也是將墨依這事暫且擱置,手捏著胡須吩咐了下去另外一個營生,
“老六啊,從漳州月港那邊過來的幾批貨沒咱們的旗標,你去接一下!”
于是這個邋遢成乞丐的散發(fā)漢子倒是利索從竹床上爬了起來,招呼著伙計操家伙,
而他才是吳四的心腹,也是他手下的頭員大將,
而在三年前俘獲的那艘大明水師的福船便是這個男人的旗艦。
上面的武裝,可是整整四門佛郎機,七門碗口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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