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嫣然被米翠叫出來一起吃飯的時候,有一種回到陽間的錯覺……她已經快記不清多久沒這樣跟人出來吃午飯了。
“我們最近忙的要死,好不容易才抽出個時間約你吃飯?!泵状浯掖易哌M餐館,抬手就點了魚肉火鍋。
杜嫣然眼皮抬了一下:“林亦然不是不準你隨便吃火鍋?”
“他現在又不在,我都不怕你怕什么?”米翠對著菜單認真選菜。
杜嫣然單手撐著下巴看對面那個沒心沒肺的女人,思考了一下:“被林先生抓出來的感覺還好嗎?”
“除了克扣我的口糧之外,沒有什么特別不好的了?!泵状淠弥P刷刷劃出了自己想吃的東西,叮囑服務員,“少放辣椒?!?br/>
“……你們家林亦然是屬狗的嗎?還能聞到你吃過火鍋之后身上的辣椒味?!?br/>
“可不是怎么滴?!泵状潆p手合十,準備耐心等著自己的火鍋,順便問她,“你最近過得怎么樣?”
“挺好?!倍沛倘凰伎剂艘幌?,“我覺得我婚后的日子起碼比你跟林先生要穩(wěn)當一點?!?br/>
“嗯……的確?!泵状潼c點頭。
杜嫣然還是比較好奇的:“為什么這個時候約我出來吃飯?還有你現在……”不怕發(fā)生意外了嗎?
“我今天約你出來就是想跟你解釋這個事情?!泵状鋸幕疱伬飱A出燙熟的蔬菜跟肉片,“你記得上次我在你們婚禮上的事情嗎?”
“嗯吶?!?br/>
“那天我碰到吳晉先生了,應該是被發(fā)現了,但是沒被他抓起來?!泵状涮ь^看著她,“而且他還透露了章承胤的事情給我。”
“原來你是這么聽說的……”
“單獨看這件事情有點奇怪,畢竟吳晉跟我們是敵人,沒什么道理主動把弱點透露給我們……”
“的確?!倍沛倘晃⑽Ⅴ久肌?br/>
“但是結合吳氏跟林氏的商業(yè)斗爭跟商業(yè)合作就能看出吳晉先生的主意了?!?br/>
“什么主意?”杜嫣然問。
“吳晉先生想要給吳家換下血。”米翠躊躇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吳家有沒有感覺,吳韻跟吳莘兩個原本被吳家權力中心邊緣化的人,最近的工作變多了……”
杜嫣然恍然大悟,豈止是有感覺,簡直是震撼……
米翠沒有說這個問題之前,杜嫣然對吳韻最近的變化一直是處于忽視狀態(tài)的,但是被這么點了一下,確實發(fā)現了吳韻的異常。
杜嫣然沒心情吃飯了,她想直接把吳韻叫出來當面問他到底怎么一回事。
“不過這對我們來說是好事啦。”米翠說。
杜嫣然聞言抬頭,對上了米翠那雙無辜真摯的眼睛。她知道米翠這個人雖然看上去有點可愛有點天真,實際上腦子很好用,能想到的事情并不比林亦然少……甚至,米翠背后站著的費氏可能比林氏還狠辣。
在杜嫣然看來,米翠毫無疑問是住在荊棘花叢中的小公主,你看到美麗較弱的玫瑰花,但是也要看到艷麗花朵下面尖銳的刺……索性,她是小公主欽點的園丁,擁有進入花園的資格。
“的確是好事?!倍沛倘桓胶土艘宦暎绻麉鞘细质现g的爭斗不是為了互相兼并,僅僅是為了借助這場紛爭給腐朽混亂的吳氏內部洗牌,扶持吳韻跟吳莘上位的話,吳晉沒有必要對林亦然他們下死手……大家都是安全的。
所以說,做生意嘛,能和氣生財,誰愿意喊打喊殺呢?
但是吳晉先生還是喜歡直接殺人的。
吳貞忘記自己被囚禁在這間屋子里多久了,她的身體漸漸失去了時間觀念,沒有任何人,沒有任何娛樂,沒有任何的交流,她覺得自己會慢慢瘋掉……她現在已經有幽閉恐懼癥了。
吳晉會放過她嗎?吳貞在快瘋掉的時候都會認真的思考這個問題。
她是吳晉的親妹妹,吳晉雖然對外冷酷無情,但是對她跟大哥甚至大哥的孩子都是不一樣的……她覺得吳晉會心軟放過她的。
“看來你過得還不錯?!眳菚x在某個黃昏打開這間屋子的房門,見了吳貞。
“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眳秦懣拗赖剿_邊,扯著他的褲腳,“我當初真的不是故意告訴大哥的……”
“事到如今你還要狡辯嗎?”吳晉笑了出來,“你說實話,我還能看在親兄妹的面子上給你個好點的死法……不說實話,我可能會讓你在這個房間里活活餓死也不一定。”
吳貞愕然抬頭,松開了自己的手:“你說什么?”
“我會怎么做,你心里沒有點數嗎?”吳晉低下頭看著她,“如果不是畏懼我,你會聯合那個老頭子把這些事情瞞我這么久嗎?”
吳貞抽噎:“我沒有……”
“繼續(xù)撒謊。”吳晉語調平靜。
吳貞雙手垂在身體兩側,良久沒有說話。
所以吳晉果真什么都知道了……吳貞一陣絕望,站在吳晉的角度,她知道吳晉今天過來是做什么的了。
他并不是過來聽她懺悔或者哀求的,他不可能讓她活下來的……他來就是送她最后一程。
“哈!”吳貞思既至此,大笑出聲,“吳晉你這個畜生!”
“不用罵了,我很清楚?!眳菚x微笑,“畢竟你也是畜生的妹妹?!?br/>
吳貞的表情瘋狂且詭異,看著吳晉的臉露出嘲諷的笑:“你不信我不是故意害死大哥的……”
“當然不信。”吳晉搖頭,“作為你的哥哥我可太了解你是個什么樣的人了,誰都可能不是故意的,唯獨你不可能。你口中不是故意害死他,只代表了他的死并不在你的計劃之中而已?!?br/>
吳貞咬著牙,他果真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猜得到……
“你對大哥的那點心思……真以為所有人都不知道嗎?”吳晉剖開吳貞內心深處血淋淋的陰暗面。
“對,我就是嫉妒那個女人?!眳秦懽旖巧蠐P,“我看不慣她那個樣子對大哥,所以我把她出軌的事情捅出去……”
“因為你對大哥那種近乎偏執(zhí)的愛意,我從來沒有把他當年的死懷疑到你頭上?!眳菚x搖搖頭,“果真是身在廬山不知?!?br/>
“哈!”吳貞笑出聲,“你知道吳韻是誰的孩子嗎?”
“怎么,你知道嗎?”吳晉挑眉。
“我當然知道?!眳秦懽旖菒阂馍蠐P,“你不是一直好奇我為什么會跟那個老頭子合作,被他利用這么多年嗎?”
吳晉本來看戲的表情突然陰了下來。
“你又猜到了是嗎?”
吳晉抿著嘴唇。
“我怎么會隨便把吳家的家丑告訴一個外人,因為那個外人本身就是家丑的參與者?!眳秦懙难劬飵е抟?,“我說了吳韻不是吳家的孩子,你應該盡早把他踢出權力中心,我讓你去做親子鑒定,你攔下了……這都是你不信我的后果?!?br/>
“當年大嫂的出軌對象是章承胤?”吳晉問。
“是啊。”吳貞冷笑,“所以你們才一直找不到那個奸夫?!?br/>
“……”吳晉攥緊了手心。
“章承胤知道大哥心臟病發(fā)是因為我告密,因為那天是我撞破了他們的好事……”吳貞看著吳晉,一邊笑一邊流淚,“如果大哥沒死就好了……如果他沒死,一切都不會發(fā)生……我也不會落到今天的地步?!?br/>
“你清醒一點。”吳晉松開自己的手,看吳貞的眼神十分冰冷,“你心心念念世界上最愛的大哥,是被你害死的,被你的嫉妒害死的。”
吳貞捂著臉。
“所以……你就跟章承胤一起害死了我的新娘。”吳貞問,“蘇熙當年跟杜澤榭離開京都是不是也有章承胤的一份?”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嗎?”吳貞瘋狂的笑,“你猜?。 蔽墓P書吧
“我說了,我今天過來就是要看著你死的,你說實話和不說實話的后果,就是一個死的輕松點,一個死的慘烈點?!眳菚x蔑視她的神情活像看一只弱小的蟲子。
“對,蘇熙是我逼死的。”吳貞笑的更大聲了,“你不是不在乎嗎?你不是冷血無情誰都不愛嗎?怎么二十年過去了突然想起那個女人了?”
吳晉的肩膀微微顫抖。
“她就是個賤人!”吳貞冷眼看著吳晉,“能被那種男人幾句話騙走,哪怕背后真的有章承胤推波助瀾也是她自己不潔身自好。對,我當年就是這么說她的,她自己犯賤自己活該!怪得了誰?”
吳晉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她抑郁癥就得所有人都寵著她?她抑郁癥都是自己作出來的……你居然還讓這種女人進家門?!眳秦懤湫?,“也不嫌臟了吳家的地板?!?br/>
“住口?!眳菚x說道。
“戳到你痛處了?蘇家盛產這種圣母白蓮花,但是可惜了,吳家可不是能養(yǎng)著這種脆弱小白花的地方……”吳貞嗤笑,“她自殺是自己嫌自己臟,跟我有什么關系?你當年不是也嫌她臟才不理她的嗎?”
吳晉反手摔了吳貞一個耳光。
“惱羞成怒了?”吳貞捂著臉繼續(xù)笑,“我們是兄妹,但是誰又比誰好到哪里去呢?你怪我害死了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在乎的大哥,你自己還不是一樣弄死了自己最在乎的蘇熙。哈,遲到了二十多年的復仇和悔恨……說出去真感人啊!吳晉想不到你還是個情圣啊!”
吳晉扼住了她的脖子。
“你最好掐死我?!眳秦懡z毫不畏懼,“我在黃泉路上等你,看看我們下地獄的層數誰的比較多。”
“你就在這間房間里,等死吧?!眳菚x松開了她,接過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這么殺你,臟了我的手?!?br/>
“呵!”吳貞邊笑邊看那扇門在她面前緩緩關上。
兩天之后,吳晉接到了消息,吳貞在房間里自殺了。
“她還挺能想法子。”吳晉看到吳貞的死訊臉上沒有一絲傷感或者悔意,反而對吳貞自殺的方式頗為好奇,“怎么,她居然不是絕食自殺的嗎?”
吳韻放下了手中的書,歪頭看向吳晉。
“你的姑姑在自殺這方面真是頗有些心得?!眳菚x給吳貞看了一眼報告單,“她硬是能從自己每天的飯菜里面提煉出霉菌毒素把自己毒死……大概真的是怕我讓她不得好死?!?br/>
吳韻有些艱難的開口,“吳貞……就這樣死了?”
“是呢。”吳晉掏出打火機,在地上隨便挖了個土坑,點燃了那張報告單,面無表情的說,“人生無償,朝生暮死?!?br/>
吳韻還是沒辦法接受這個事情……雖然他在吳晉面前表現得十分從容,但是說到底手上沒有沾過一滴血。
吳晉燒完紙后,回頭看著吳韻,面上依舊冷淡沒什么表情,“阿韻,你要學會接受這些事情。”
吳韻抿著嘴唇,點點頭。
“我讓你殺林亦然……是認真的?!眳菚x擦掉手上的灰塵,“你雖然狠得下心,但是終歸不能把生死看淡。”
“我……”
“這樣很好,這樣也不好?!眳菚x搖頭,“知道我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否認你跟吳莘嗎?”
吳韻搖搖頭,他不知道。他一直認為,如果吳家交到下一輩手上,吳莘負責把吳家生意做大做強,他負責強硬的處理一些外在問題,是很完美的選擇。
“你終歸是狠不下心?!眳菚x摸了摸他的頭發(fā),“你看這個殘酷的世界,永遠隔著一層玻璃,知道它的殘酷,但是卻不能參與進去。”
吳韻張口想辯解些什么。
“我曾經一直認為這樣的你是不好的?!眳菚x說,“但就在前兩天我覺得,這樣沒什么不好的。”
“二叔?”
“時代在變化,屬于我們的行事風格已經不適應這個時代了?!眳菚x揉散了他的發(fā)絲,“你也有自己的處事方法。”
吳韻總覺得吳晉說這些話莫名的傷感,吳晉或許是真的要退休了嗎?每一句話說出來都像是在交代后事一樣……
“永遠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過自己的人生?!眳菚x講,“那些讓你不開心的人和事,直接除掉?!?br/>
吳韻點點頭。
“乖?!眳菚x難得笑了笑,然后趁著吳韻不注意,順走了他頭上的幾根頭發(fā)。
林亦然這幾天都在跟吳莘進行汽車方案的合作。
“你能不能不要一天到晚往我這里跑了?”林亦然有些困惑,“在吳家待著不好嗎?”
“怎么你以為你投了錢就可以把所有工作都甩給我了嘛?”吳莘把自己的文件夾丟在林亦然面前,“這些都是你要處理的?!?br/>
林亦然看著那些文件就頭大,“有這么多嗎?”
“幾個億的項目你說呢?”吳莘找了個座位坐下來。
“這些文件傳輸過來就好吧?你還要親自來送……秘書做什么用的?”林亦然打開一份文件,一邊看一邊吐槽。
“我就是想借著送文件的機會來找你聊會天不行嗎?”吳莘問。
“……行,怎么不行?!绷忠嗳幻c頭。
“聽說我二叔最近不怎么針對你了?”吳莘想起最近吳韻跟他通的氣。
“嗯,你二叔忙著對付自己家人呢。”林亦然說著這個話題,突然抬頭看吳莘,“你怎么連這個都不知道嗎?”
“我平常懶得回吳家對著二叔那張臉。”吳莘擺擺手,“他太陰沉了……”
“你這個樣子,吳家都讓吳韻繼承了哦。”林亦然忍不住提醒他。
“讓吳韻繼承就讓吳韻繼承好了啊。”吳莘滿臉不在乎,“我本來就是喜歡在國外開舊版玩的……誰愿意去處理吳家那么多爛攤子啊?!?br/>
林亦然轉了轉手上的筆。
“再說你不也是嗎?”吳莘突然想起來,“我記得你從小到大也是一直不喜歡處理林氏那些烏漆嘛糟事情的吧?現在被硬性按頭做了這么多年工作,突然習慣了?”
“不能說突然習慣……”林亦然想了想,“應該說,人都是在不斷成長的,當你長大后就發(fā)現自己有自己不得不背的責任了?!?br/>
“……”吳莘不知道林亦然的意思到底是在說自己比較有責任感,還是他沒責任感。
“吳家的事情你應該多幫著處理一下?!绷忠嗳粚禽氛f,“你們兄弟兩個人跟我和簡樂然差不多,都是不怎么上心的人。”
“嗯?!眳禽伏c點頭。
“可是一個家族想要繼續(xù)發(fā)展下去,不可能沒有人繼承這些的?!绷忠嗳徽f道,“你總不想讓吳氏幾百年的產業(yè)就這么斷送在你手上吧?”
吳莘思考了一會,搖了搖頭。
“多跟吳韻聊聊天?!绷忠嗳徽f,“我記得以前你覺得吳韻太陰沉太文藝,不怎么愿意跟他聊天……”
吳莘長嘆一口氣。
“可是現在吳韻都結婚了,我見到吳韻也不得不說他跟幾年前比起來實在變的太多了?!绷忠嗳凰伎剂艘幌?,“我覺得你應該多跟吳韻交流一下,畢竟以后吳家還要靠你們兩個人。”
“不是,林亦然你這話是什么意思?”吳莘突然覺得林亦然今天的話有點多。
“因為,就我這段時間跟你們的合作,還有吳晉先生的競爭來看……吳晉八成是準備下臺,給你們兩個鋪路?!?br/>
“什么?”吳莘驚呼。
林亦然扯著嘴角,哪怕是站在好友的角度上,他也覺得吳莘這個家伙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傻子……吳家要是真的交到這個男人手上怕是幾天就要玩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