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聒噪!”挨揍的那個(gè)青年,捂著嘴罵罵咧咧地環(huán)視四周,想要尋找說話之人。
李素柏看著他這副窩囊樣,氣就不打一處來。
“王熠是你表叔,就能壞了規(guī)矩,胡作非為?”
軍有軍法,家有家規(guī),沒有規(guī)矩,不成方圓,義字旗剛立起來,就遇到麻煩事,李素柏難免會有些不妙的預(yù)感。
青年怒目圓睜,指著李素柏的鼻子就罵:“臭下棋的!真不知給我表叔下什么迷魂湯,他竟然聽你的不要命占了縣城,等牛大胡子過來,你們都得死!”
“來人!給我捉住送王寨主!凡我蒼涼縣有志之士皆可入行伍、領(lǐng)刀兵盔甲!雖器具不全,能者先得!”
不等人過來撲他,青年自己灰溜溜地闖進(jìn)人群,一路奔著王熠所在的地方逃去。
李素柏揉了揉太陽穴,轉(zhuǎn)過身朝著另一位拱手說道:“初舉大旗,多有不完善之處,還請多多海涵,不知壯士姓甚名誰?”
“李先生,在下陳豫,就是蒼涼縣人,先生仗義,令人佩服!”
陳豫目光灼灼,他一早聽聞縣令被殺,一伙山賊改頭換面在縣衙起義,這幫賊人不同于那些草莽,竟然各項(xiàng)條令有度,像模像樣地整備兵馬、鞏固城防。
此次前來,一是為親眼見證所謂的蒼涼義軍到底是牛頭馬面,二是想要憑一身武藝,解救幽州百姓于水火之中。
卻沒曾想不久前還在縣城街上擺棋攤的窮書生,搖身一變成了這支義軍的智囊,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全局。
此人有容人之量,行事作風(fēng)與山賊格格不入,目前看來倒是個(gè)不錯(cuò)的歸屬,陳豫當(dāng)即安下心來,將募兵處兵器架上的一桿鐵槍抽出,當(dāng)著眾百姓的面舞了一出。
槍尖流轉(zhuǎn)、光華奪目,寒光艷艷煞是威風(fēng),看得在場之人拍手叫好,李素柏連連點(diǎn)頭。
待陳豫收勢站穩(wěn),槍桿杵地,挺起胸膛問道:“先生覺得我槍法如何?”
李素柏高聲喝彩道:“陳豫挺槍,可拜上將軍也!”
聽聞李先生所言,陳豫面露喜色,哈哈大笑著將槍一震,“可惜這把槍太輕,但挑了外面的群賊,夠用!”
募兵處的叫好聲傳入王犇耳中,簡直是火上澆油,他使出吃奶的勁兒跑到林子邊上,人未到聲先至。
“表叔!表叔!咱們老王家可沒活路咯!”
聲音之凄慘,聽得王熠眉頭緊皺,“他奶奶的,王犇你當(dāng)什么喪門星?老子不好好的么!”
“表叔!那臭下棋的把應(yīng)該分我的兵器盔甲,給了一個(gè)潑皮無賴!還不分對錯(cuò)打我一頓,你看我這傷!”
王犇添油加醋一陣叫苦,把王熠的心思給說轉(zhuǎn)了。
傷口是真真切切的,府庫里那些金銀不讓拿,他還心里有些不舍。
見表叔面露遲疑之色,王犇就知道這事有戲,“他一臭下棋的能掀起什么浪花?我聽說牛首山的背后可能勾搭上了無良軍!幽州早晚都得是他們的!我們在這是等死!”
“無良軍?你從哪兒聽說的!”王熠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要牛首山的靠山是無良軍,那還打個(gè)屁?
幽州義軍多如草芥,無良軍當(dāng)屬其中佼佼者,有戰(zhàn)將數(shù)百,軍隊(duì)過萬,一提無良軍的名字,無人不知曉,凡無良軍所過之處,眾義軍皆避其鋒芒。
若牛首山真傍上這棵大樹,小小蒼涼縣豈能擋其鐵蹄?
王熠雖沒讀過書,但還知道些淺顯的道理,講義氣歸講義氣,活命更重要。
“表叔!道上的人都這么說,不然牛首山敢廣發(fā)請柬四處得罪人?一個(gè)山頭的氣焰再囂張,不至于綠林樹敵呀!”
周圍人聽到王犇的哭嚷聲,都停下手中的活計(jì)聚攏過來,他們一見到庫房的錢,早就魂不守舍想要分了離開,若不是寨主壓著,誰會聽下棋的?
王熠深吸一口氣,眼神里露出狠毒之色,一把扔掉斧頭,“兄弟們!不是老子不講義氣,跟無良軍為仇作對,老子沒那個(gè)本事!走!”
“走!”群賊呼應(yīng),當(dāng)晚就劫了縣衙庫房,搬走少半的銀錢。
等第二天清晨有人直呼遭竊時(shí),李素柏才知道王熠帶著山賊走了個(gè)七七八八,還剩下的都是蒼涼縣有家有根的,不愿跟著離開。
徐永、歐陽江河、陳豫等等,都低著頭站在一旁,蒼涼縣義軍尚未起勢,就遭遇重創(chuàng),少了銀錢走了人手,這還怎么抵御外敵?怎么救民水火?
李素柏輕輕合攏庫房大門,轉(zhuǎn)過身來大笑不已。
歐陽江河以為先生受刺激失心瘋了,趕忙問道:“先生何故發(fā)笑?不如先回房間休息片刻……”
“我笑那叔侄倆棄明投暗,少智無謀!等過幾日牛首山賊來攻城,他們必然進(jìn)打頭陣,炮灰而已?!?br/>
口中這么說著,李素柏心中覺著一陣煩躁,現(xiàn)招募的士兵不過千余,連帶著兩百城防軍,對付牛首山賊尚可,萬一那無良軍壓境,唯有死路一條。
希望天公開眼,不要讓我火勢將起之時(shí),給我潑一盆冷水。
“歐陽江河聽令,現(xiàn)令你帶著蒼涼縣的少年各家各戶搜集干柴火油,運(yùn)到城樓垛口?!?br/>
“徐永聽令,將護(hù)城河加高加固后,用沙土堆砌,布設(shè)柵欄刺木,越快越好。”
“陳豫聽令,你暫領(lǐng)兩百城防軍,操練攻殺,先讓大家掌握一招半式,這第一場仗用不到他們?!?br/>
李素柏又找人壘起土臺,自己提著寶劍,換上一身干凈袍子,并起劍指在上面踏歌而舞。
眾人不解其意,靠近些能聽到他口中念叨的古文,聽著繁瑣復(fù)雜,深奧得很。
不出半日,天空烏云密布,晌午時(shí)分就得要張燈而行,才看得清路。
澇災(zāi)剛過去,這又下起綿綿細(xì)雨,劍鋒斬破雨幕,讓李素柏心生豪邁,手腕抖動舞得愈發(fā)起勁。
跟著老師身邊,每日強(qiáng)身健體的劍法,居然有隱隱殺氣,李素柏從未有如此感覺。
匆匆路過的百姓,看到他灰袍舞劍祈雨的景象,竟編造成傳說口口相傳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