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文學(xué))
何側(cè)妃完全沒有料到，嚴川竟然會這般自斷后路。
或者說，她從未看清過面前這個少年。
她完全低估了他的沖動與絕然，也低估了展寧對他的影響。
畢竟和嫂嫂拉扯不清這樣的事情，比起和她合謀陷害嚴恪比起來，前者只是令汝陽王心生不喜罷了，而后者，罪名可嚴重得多。
有一瞬間，何側(cè)妃開始后悔自己的自作聰明。
“四公子中毒昏睡多日，怎么醒了沒多少久便胡言亂語。四公子這時候轉(zhuǎn)移話題，也不該攀咬我呀？”
何側(cè)妃一邊說話，視線小心翼翼地瞧了瞧一旁的眼神冰冷的懷素。再想想懷素身后的人，若知道是她因著自己的小心思把嚴川逼急了，那她往后的日子可不好過。
“什么交易？”
何側(cè)妃的緊張，汝陽王也察覺到了。他含怒看著面前這個失而復(fù)得，最類他的小兒子，他有種感覺，他口中說出來的東西，應(yīng)該不是他想聽的。
懷里的展寧的身子益發(fā)的冷，她裙擺沾染的血跡讓嚴川額頭青筋突突突地直跳。他眼前飛快地閃過許多畫面，他初見展寧，他與她爭執(zhí)，他隨她回府……不過是去年的事情，可現(xiàn)在想來竟如隔世一般。嚴川冷寒的視線在懷素身上掠過，之后便落在了何側(cè)妃身上。他的笑容帶著不屬于他這個年紀的冰冷與兇狠。
“我中毒一事，并非嚴恪所為。而是何側(cè)妃與我合謀，紫玉是她安插在嚴恪身邊的人，牽機是我自己服下去的，嚴恪房里的□□是紫玉放的。我這么做的原因很簡單，林家曾經(jīng)對我母親做過的事情，我無法釋懷。至于何側(cè)妃的動機，父王想想也就明白了?！?br/>
那么多陰損的算計，從嚴川口中說出來，不過短短幾句話。
他刻意避開了嚴豫不談，也未點破懷素是嚴豫的人。
汝陽王如今對展寧已經(jīng)動了狠念，但若知道展寧與嚴豫還有牽扯，知道這些謀害與展寧有關(guān)，那么他更不會放過展寧。
“一切都是兒子和何側(cè)妃犯下的錯，嚴恪與展寧只是被陷害的。還請父王請大夫過來，替她診治?！?br/>
嚴川把展寧徹頭徹尾從這件事里摘出去，何側(cè)妃雖知道□□，可她張了張嘴，感受著從懷素那方傳來的目光，最終不敢吐露有關(guān)嚴豫的半點。
嚴川是算準(zhǔn)了她不敢與嚴豫為敵！
這小犢子何時變得這般惡毒？！
何側(cè)妃撲通與汝陽王跪了下去，“四公子這是胡亂攀咬，就是為了保他懷里的世子妃，還請王爺明鑒，臣妾絕對不敢做出謀害世子的事情。”
何側(cè)妃的辯駁，汝陽王心中信得有限。
但她有一句話卻說對了，嚴川不惜毀了自己，就是為了他懷里展寧的一條性命。
他看重的小兒子，為了自己的嫂嫂做到這一步，在他看來，絕不是好事。
就在汝陽王帶怒掃視眾人，考慮處置之法時，院子外又鬧出了聲音。
“出了什么事，喧鬧什么！”
外面的人是王府的管家，管家的聲音很是惶恐，“稟王爺，宮里來人傳信，太后情況不妙，陛下宣你火速進宮。”
汝陽王滿腔的怒氣被一把巨錘猛地砸了回來。
他雙目狠狠掃了眼屋中，與管家吩咐道：“把四公子和何側(cè)妃請回屋中守著，我回來之前不許他們離開房門半步。把世子和世子妃的院子封鎖，閑雜人等一律離開，一只蒼蠅也不準(zhǔn)飛出去?！?br/>
汝陽王這等命令，是要生生耗死展寧。
嚴川心頭大駭，忙撲過去求情。
汝陽王一腳踹開了他，拂袖離去。
懷素縱然身手不錯，也不能在王府這么多人的眼皮底下將展寧搶出帶走，只能在王府侍衛(wèi)來押她之時，驟然發(fā)難，先行逃脫。
臨走之時，她留給何側(cè)妃的眼神充滿了警告，讓何側(cè)妃后背發(fā)起寒來。
原本鬧哄哄的院子很快便清凈下來。
連懸鈴都被強帶了出去。
偌大的院子被看得密不透風(fēng)，只有展寧躺在冰冷的地上，感覺腿間一片濕膩。腹部的絞痛似乎輕了一些，可意識卻越發(fā)模糊。
但奇怪的是，她心里卻有些歡喜。
她終究不全是嚴恪的災(zāi)星。
眼皮越發(fā)的沉，心里卻有種難得的安寧，展寧微微閉了眼，她這段日子身心都疲倦到了極致，她想要休息一陣子。
也不知到底過了多久，她恍惚覺得，有人將她從冰冷的地上抱了起來，放到溫軟的床鋪之上。有溫?zé)岬牟冀硖嫠稽c點擦去身上的粘膩，又有人的指腹一點一點描過她的眉眼口鼻。
動作那般溫柔眷念，讓她想起心中最軟的那部分。
“阿寧，讓你受苦了。”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展寧費力將眼簾掀開一些，旁邊模糊又熟悉的人影，恍惚是在夢里。
而就在她想將眼前的人看得更清楚一些的時候，一陣陣的悲涼綿長的鐘聲響起。
那音調(diào)……展寧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一些。
是宮里的喪鐘。
那是皇后、太后薨才有的喪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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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陽王在半路就聽到了喪鐘聲，等他趕到壽康宮時，更是察覺到氣氛的不對。
景帝的一眾嬪妃跪在外面，衣著素凈，神色悲戚。
皇子跪得近一些，但仍未進到太后榻前。
他心如擂鼓，隨著領(lǐng)路的宮人快步進到太后的房間去，卻瞧見景帝跪在太后榻前，抓著太后消瘦的手，頭無力地低著，微彎背脊上似乎有著一國之君也不能承受的傷痛。
他雙腿一軟，咚地一聲就跪到了景帝身后。
景帝聽到那聲響，緩緩回過頭去，平素一貫精光湛湛的眼睛，似乎也有一些失焦。但很快便恢復(fù)了正常，只是里面仍然溢滿了沉痛。
“你來了？母后臨走前與朕交代了些事，你今日在她跟前，朕再問你一句，你前些日子上書，要奪了阿恪的世子之位，改立嚴川做世子，如今可還堅持？”
汝陽王腦子里是一派喧鬧。之前府里的鬧劇，他還未完全消化，如今又遇太后故去，這種情況下突然被景帝問起這事，他不由愣了下，不知該如何作答。
他的怔愣落在景帝眼中，卻是另一種意味。
他嘆口氣，道：“你既然堅持，朕便允了你。但朕要讓母后走得安心，阿恪之事，朕另有定奪，你便不要再管了。”
汝陽王一時間沒明白景帝的言外之意，本想要多問一句，景帝卻與身旁的內(nèi)侍總管交代道：“令眾嬪妃和皇子們進來。”
太后薨，舉國同喪。
繁復(fù)的禮節(jié)一重又一重，有些體弱的宮妃都險些跪不住。
汝陽王是行伍出身，這些苦尚是吃得消的，只是他看著稍遲一些來到的一個渾身縞素的人時，面色卻不由變了一變。
但他轉(zhuǎn)念一想，這必定是景帝的安排，母后身前最疼愛嚴恪，此時送她走，若少了他，母后走怕走得不安。
嚴恪明顯消瘦了不少，面上也是一片疲憊，汝陽王思及之前之前嚴川的坦誠，一時間倒有些不知道，該用何種面目面對這個兒子。
按照規(guī)矩，嚴恪跪到了汝陽王的身后，他回過頭去看了他一眼，只見他雙目含悲望著前方，目光中的孺慕之情，是他一輩子也沒從他眼里看過的。
心里一下子就覺得悶悶的。
他與這個兒子的父子情分，當(dāng)真淺淡得很。
沉默著送走了太后的最后一程，連番反復(fù)折騰下來，汝陽王鐵打一般的身子，也有些熬不住。
臨回府前，他特地等了等嚴恪。
可他這一點遲來的友善，并未被嚴恪放在眼里。
嚴恪路過他時，倒是停了一停，但看向他時如同瞧路人的目光，冷漠的態(tài)度，令他心火陡起。
“皇祖母即已歸極樂，我與王爺?shù)母缸佣髑?，自此斷絕。世子之位于我無半點意義，王爺盡可放心?！?br/>
汝陽王氣得想要怒斥他，但嚴恪說完話便徑自離去，連呵斥的機會都不給他。
汝陽王憋了一肚子氣回到王府，卻得管家來報，道是宮中景帝派人，將世子從禁閉室迎了出去。圣命如天，他自然不敢阻攔，而同樣被帶走的，還有世子妃展寧。
嚴恪被景帝派人帶走的事情，汝陽王早已清楚。不過連展寧也帶走，汝陽王想想自己走前對展寧的處置，再想想嚴恪與他恩斷義絕的話語，額頭莫名有些疼。
景帝到底得了母后什么交代？對嚴恪又會是什么安排？還有這府里的嚴川和何側(cè)妃，如何處置又是后話。
不等汝陽王頭疼多久，府里的亂麻還未理清，他便得到了景帝的答案。
朝堂之上，景帝金口玉言，一錘定音。
免去嚴恪工部職務(wù)，同時不再承襲汝陽王爵位，改立嚴川為世子。
這一條旨意拋下，朝堂上眾人看嚴恪和汝陽王的目光立時豐富起來。平素與嚴恪走得近些的同僚更是擔(dān)心不已。
但不等眾人的同情顯露，景帝另一條旨意接著下來。
這一次，朝堂之上更是震驚。
汝陽王和嚴豫的臉色同時一變，都將目光投向嚴恪，卻見嚴恪神色淡淡，只出列下跪謝恩，仿佛榮辱均不在心。
景帝的旨意是這般意思--感念嚴恪孝悌之心，派嚴恪前往孝陵為太后守陵三月，另擢封嚴恪為蜀王，封地合青川、陵州兩州之地，食邑兩萬戶，守陵期滿即刻前往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