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夢回
張氏說聘禮什么都準備好了倒是真不是虛話,這些年她女兒都嫁出去了,唯一兒子又不身邊,家里頭只剩下幾個看著就覺得糟心姨娘,又有什么事情能做,無非是偶爾看看戲,大半心思都牽掛著遠邊疆君長寧,想著兒子要是回來,自己一定要把親事辦得妥妥當當讓人羨慕。
所以這些年來,就是房張氏也已經(jīng)準備出來,三年前兩家訂了親之后,顧家那邊也已經(jīng)來量了地方,準備打造嫁妝,雖然兩人婚期不定,但該準備事情早就準備好。這會兒雖然時間就定六天之后,時間上倒是居然沒有很趕。
君長寧當年也曾經(jīng)想過,自己娶妻時候該是什么模樣。但自從跟燕弘了一起,他便明白自己一輩子不再可能有那一天。如今坐高頭大馬上走進顧家,跟自己那幾個姐夫一般被為難,熾烈紅色幾乎要灼傷人眼睛。
君長寧并不是多么悲秋傷春人,事實上他比誰都理智,有時候甚至覺得,自己感情跟理智都能割舍開來。所以心中即使有些隱痛,臉上也看不出分毫。既然已經(jīng)決定娶妻,又何必做出那些惺惺作態(tài),那樣只會傷害了多人罷了。
這一日君家跟顧家婚禮,很多年后都讓寧邑老百姓念念不忘,張氏像是要把所有好東西都拿出來,只為了給兒子裝門面,這些年君家經(jīng)商所得不說,就是君長寧自己,秦關(guān)那邊也不是一無所得。那頭顧氏也只有顧玉荷一個女兒,又是千難萬難嫁了出去,嫁妝也是下了大手筆。十里紅妝,如果不是有朝廷定下規(guī)格,都能比得上公主了。
男**概真是身體跟情感脫離動物,君長寧一直覺得,洞房花燭夜自己或許會有些難受,其實掀開紅蓋頭之后,看著含羞帶怯顧玉荷,女人盛裝之下露出幾分娘子特有艷麗,君長寧卻有幾分感動,無論如何,她對自己這份情誼是真,而自己也絕不會辜負了她。即使不夠炙熱,魚水之歡也有幾分平淡,但一切卻變得自然而然起來。
君長寧不過是一個月假期,寧邑并不能待上許久,一般而言,古代家中嫡長子出門做官話,至少是會把正妻留下服侍父母,但君長寧覺得既然成了親,就沒有短時間再一次夫妻相別道理。君老爺張氏也都盼著能抱上孫子,自然不會強求顧玉荷留下,他們家里頭那么多丫頭小廝,哪里用得上媳婦兒。
顧玉荷雖然心中覺得有些不對,她自小就是被父親三從四德教導(dǎo)出來,倒是比君長寧加迂腐一些。不過她母親顧氏卻不是個死腦筋,連聲說讓她聽丈夫婆婆話,心中暗想君長寧要是再一走幾年,自家女兒難道是要繼續(xù)守活寡,再說了,君長寧成親前是守住了,成親之后誰知道會不會開了葷。
到后,出嫁從夫顧玉荷自然是包袱款款,跟著君長寧前往長海,而這一去確實是難得回家。君長寧畢竟是一地父母官,一年里頭唯有過年時候才能得到一個長假,平時只能多一些書信來往罷了。
一晃又是三年過去,君長寧長海卻是如魚得水,他眼光比這個時代原本就多了幾千年,對于海運重視程度自然不一般。雖然剛來時候被欺年輕吃了一些虧,但君長寧是什么人,要想對付誰時候,軟刀子硬刀子輪流來,總是能捅到一記,再說他也不是趕殺絕,不讓下頭人拿到任何好處,有時候甚至是他好我也好狀態(tài),自然也沒有人對著硬干。
要開闊海運,海軍便變得重要起來,不然話商人出去走一趟,后白白便宜了那些海盜,那生意還做不做了。長海原本倒是也有海師,只是象征意義多一些,真要談到打仗話卻是不行。君長寧來之后第一件事便是要加強海師。
三年時間足以改變許多東西,就如現(xiàn),君長寧長海也算是說一不二人物。經(jīng)歷過大大小小戰(zhàn)爭之后,氣質(zhì)便變得愈發(fā)沉穩(wěn)起來,有時候甚至帶上了一絲銳利,即使沒有上陣殺敵,但死他手下海盜實是不少。剛從海關(guān)回來,身上袍子似乎還帶著幾分潮氣,君長寧跳下駿馬,自有人會將馬匹牽走。
門房早就看到自家老爺歸來,連忙殷勤迎了上來:“老爺回來啦,夫人剛才還差人來問呢?!?br/>
君長寧點了點頭,將手上東西遞給門房,只是說道:“都是一些海貨,送去廚房讓大家嘗嘗鮮吧?!?br/>
門房一聽便知道這是老爺準備賞賜給下人,當下滿臉笑容答應(yīng)下來。雖然海邊海貨是比內(nèi)陸便宜許多,但老爺帶回來怎么可能是街上到處能買到海貨。君長寧因為是長海高官員,來往商戶哪一個不想跟他打好交道,每年收到各種東西眼花繚亂,夸張還有一棟個人高紅珊瑚,只是老爺轉(zhuǎn)手就送到了京城。
當然,除去那些精貴物件,也有一些老爺們看起來不值得什么錢,但對百姓來說卻是難得東西。君長寧向來都是以和為貴,跟大商戶們基本都是交好,互利互惠多做,當然如果對方過分話,收拾起來也是毫不手軟。跟小商戶們卻加寬容一些,就像今天他帶回來帶回來東西就是一個小商戶送,他如果不收話,那位說不定還以為得罪了自己,整天惶惶不可終日。
君長寧并沒有直接去后院,而是去臥房那邊換了一身衣服。古代大戶人家夫妻其實都是分房睡多,正院都是正妻住著,男人自己房間其實是書房,當然,也有些男人不需要書房,小妾房間一個一天就睡過去了。到了長海之后,君長寧一開始倒是沒有想到這一點,但女人一個月總有那么幾天,以顧玉荷嫻淑,自然不可能讓他沾染污穢。
換上衣裳,君長寧便沒有再耽擱,徑直走向了后院,一進門便瞧見顧玉荷坐軟榻上,手中拿著一張繡帕,旁邊圍著幾個丫鬟,似乎是看花樣子。外頭小丫鬟原本躲懶,瞧見君長寧進來立刻醒過身來,大聲喊道:“老爺回來啦!”
里頭顧玉荷一下子抬起頭來,果然看見良人走進門來,即使年紀已經(jīng)不少,君長寧看起來卻還是年輕時候模樣,這些年風霜也無損于他容貌,反倒是添了幾分歲月韻味。君長寧胡子稀疏,留著也是不好看,所以一直以來下巴都是干干凈凈,看起來倒是顯得加年輕一些。
顧玉荷下意識瞧了一眼身邊幾個丫頭,果然瞧見她們臉頰微紅,就是穩(wěn)重萍兒也露出幾分羞澀來。顧玉荷看得心中一沉,也是明白了當年母親擔心,夫君長得這般出色,就是他沒有那樣心思,丫頭們心思也會漸漸大起來,這幾個還是當初母親千挑萬選,如今還不是個個動了心思。
君長寧笑著坐到榻邊上,瞧了瞧他們手中花樣子,倒是搖頭說道:“又是送來花樣子?我瞧著都長得差不多,何必費那個心神去挑?!?br/>
顧玉荷微微一笑,見良人進門之后也并未多看那幾個丫頭一眼,心中便有些高興起來,覺得母親擔憂是真,但自己眼光確實是不錯,這三年來,就是自己主動給他納妾,長寧也都是一口回絕,如今也只有自己一人:“老爺眼里頭,估計拿出十年前花樣子看,也是覺得好看?!?br/>
君長寧摸了摸鼻子,對于女人審美觀表示無語,事實上所謂每年花樣什么,他真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來。當下也就接過丫鬟遞過來毛巾洗了把臉,笑著說道:“看著卻是都差不多,不過你要是喜歡話,就都做一身,反正也不差那幾個錢?!?br/>
顧玉荷心中覺得熨帖,這些年內(nèi)宅銀子都是她管理,自然知道君家確實是不差錢,甚至富裕到了她覺得心驚地步。當年顧家并不是多么有錢人家,顧大人出仕之前,甚至還有些困難,顧玉荷從小跟著顧氏管家,學(xué)多都是開源節(jié)流辦法,如今嫁到了君家,卻完全不用考慮這些。
君家雖然富貴,但君長寧向來不主張奢侈,雖然吃穿也都用好,但外人看來,這位大人估計已經(jīng)是清官里頭清官了。顧玉荷自然也不會張揚出去,所以即使知道君長寧是真心,也只是笑著說道:“秋天也就是這么長,做得多了都穿不過來?!?br/>
君長寧勸了兩句,見她真沒有這個打算也沒有放心上。又說道:“上次你說喜歡吃螃蟹,今天又有人送了一些過來,我瞧著似乎很肥,待會兒讓出做一些出來,配上菊花酒嘗嘗鮮吧?!?br/>
顧玉荷微微一愣,臉上卻露出幾分猶豫來,君長寧見她似乎并不是十分高興樣子,便問道:“怎么了?”
顧玉荷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我這個月月事已經(jīng)晚了幾天,就想著會不會是……”
君長寧一愣便明白過來,說起來也是奇怪,他跟顧玉荷都該是適孕年齡,身體又都是好,但三年下來卻一直都沒有消息,有過兩次卻都是誤會,別說張氏君老爺心急,就是顧家那邊也是急得不得了,顧玉荷壓力越大,這會兒估計也是不敢確定又是一次誤會,還是真懷上了。
君長寧倒是其中不著急那個,他當然也希望這次消息是真,畢竟如果有一個孩子話,不管是顧玉荷還是君家都能安心一些。便笑著說道:“先請大夫過來瞧瞧吧,如果不是話,就當是請一個平安脈了?!?br/>
顧玉荷這才點了點頭,見他一副平穩(wěn)樣子,心中也是有些感動。三年未孕,放到哪里都是說不過去,張氏雖然還是惦記著她好,但也有安排一個人過來服侍意思,就是她娘家也是不好說話,顧氏甚至也有讓她提拔一個通房上來,到時候去母留子都是可以。但就是長寧卻直說不用,愣是等到了現(xiàn)。
君長寧卻不知道顧玉荷感動,他看來,顧玉荷一直懷不上,大原因是她壓力越來越大,自己要是真收了通房,女人還不知道會多么傷心。再說他于j□j上也并沒有多少需求,自然傾向于讓顧玉荷放緩心思慢慢來。
等大夫來了之后,顧玉荷卻又緊張起來,尤其是那大夫看了左右又看右手,讓她急得額頭冒汗,君長寧大概也被影響了一些,下意識問了一句:“大夫,夫人怎么樣了?”
那老大夫摸了摸胡子,才慢悠悠說道:“恭喜大人,恭喜夫人,夫人這是有喜了,應(yīng)該剛足一月,所以脈相還不顯,但應(yīng)該是喜脈無遺?!?br/>
一聽這話,屋里頭幾個丫鬟都紛紛道喜,倒是張氏像是愣了似,一時之間回不過神來,君長寧笑了笑,心中也是有幾分開心。這個世界上即將有一個擁有自己血脈孩子,這是一種無言感動。他下意識又想到燕弘,卻又把那人甩了出去,笑著說道:“好好好,多謝大夫,萍兒送大夫出去,包雙份診金。”
萍兒自然是滿臉歡喜送了大夫出去,君長寧對一群仆人也不吝嗇,每個人賞了一個月月錢,顧玉荷這才回過神來,有些失笑捂住自己肚子,那兒現(xiàn)還是一片平坦,卻已經(jīng)給她帶來巨大歡喜:“老爺,我們要有孩子啦?!?br/>
君長寧點了點頭,又說道:“看來幾年是吃不了螃蟹了,不夠等你生了孩子,想吃多少都有,我這就去給父親母親寫信,讓他們也高興高興。你們幾個好好照顧夫人,有什么事情管來前院找我?!?br/>
幾個丫鬟自然是答應(yīng)下來,顧玉荷摸了摸自己肚子,也是覺得滿心歡喜,想著這次要是能生下兒子話,她君家才算是把根扎穩(wěn)了。如今自己有了身孕,婆婆張氏那邊向來也不會再塞人過來。顧玉荷又想到女戒,按道理自己有了身孕,是該安排一個通房丫頭服侍夫君,只是夫君一貫不喜女色,母親也說過如果有了身孕,只要夫君不說,自己不用裝賢惠。顧玉荷看了一眼身邊丫鬟,到底是將這個念頭壓了下去,她畢竟是女人,即使是個三從四德女人,對枕邊人還是有幾分獨占欲——
作者有話要說:馬上就要回上京了,不能讓他們又是一別許多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