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翰要走了，這天全家人都沒出門，文瑾做飯，韋氏和錢先誠給兒子收拾東西。

    皮襖、棉衣全都拿出來曬了，錢先誠從王家拿了兩雙皮靴子。鐵山媳婦果然心思巧慧，設(shè)計出這種皮鞋氈腰的靴子，比原來的全皮輕便保暖。鞋腰的面兒，用上好的青色緞子，上面用貼布繡云紋、水浪或如意蓮紋等，簡潔大方還顯檔次，最主要是節(jié)省了皮子，能做出更多的鞋子來，價格也降低了一點點，銷路提高，生意十分火爆。來家和王家，一個做女靴，一個做男靴，互不影響，還能互相學(xué)習(xí)和扶持，兩家關(guān)系并沒有因為競爭，而翻臉成仇。

    “來，沈雋，試試這靴子合適不？”

    “給我的？”沈雋很驚訝。

    “那是，給你的?！卞X先誠笑著道。

    沈雋接過來試了試，他和文翰腳一樣大，穿著很合適，脫下來收好，很大方地道謝：“謝謝伯父！”

    “不謝，沈公子太客氣。”

    文翰有些依依不舍，在家里前后轉(zhuǎn)了幾圈，發(fā)現(xiàn)了文瑾藏在桃樹枝椏間的蛇皮，把他嚇了一大跳，還拿了哨棒，準(zhǔn)備把蛇跳出去扔了，等小心翼翼走到跟前，才發(fā)現(xiàn)沒有頭。不用想就知道是文瑾干的事兒，文翰把文瑾叫到后院：“你弄個蛇皮做什么？只聽說蛇蛻是藥，沒聽說蛇皮也是?！?br/>
    “哥哥，這蛇皮多漂亮啊，可以在靴子兩邊鑲一道，或者做個腰帶、筆套什么的都行，你不喜歡嗎？”

    “喜歡，還別說，真漂亮?！蔽暮舱嫘牡?。

    “別給二伯和二伯母說哦?！鄙嚼锶嗣孕?，認(rèn)為蛇、狐是有緣法能修行的。

    “行，我不說?！蔽暮怖斫獾攸c點頭，“就做腰帶吧，不用全做，鑲邊就好?！?br/>
    “哥哥好提議，就用青緞和蛇皮配，再在銀樓定個帶勾，保準(zhǔn)又大氣又漂亮。

    沈雋從桃樹后閃身出來：“是不是還有我的？”

    “當(dāng)然。”文翰回答特別爽快。

    文瑾無語，她畢竟身份不對，不能送年輕男子禮物，但看著沈雋眼巴巴的樣子，又十分不忍，便點頭道：“沈雋哥哥在這里幫忙，我正沒什么答謝的呢。”也就是說，她送沈雋腰帶，是勞動報酬。

    文翰不知文瑾為何會這么說，依然大度地道：“那就辛苦你了?！?br/>
    沈雋略有些不滿地看了文瑾一眼，很快又滿臉笑容：“那我就先行謝過瑾兒的禮物了?！?br/>
    文瑾低著頭，并沒看到沈雋那一眼，但卻聽到沈雋話語里強(qiáng)調(diào)的”禮物”二字，她抬頭，看到沈雋一臉期待地看著，不忍心多說什么，調(diào)頭往回走。

    自從聽文翰說過沈雋被后娘虐待的事兒，明明身份高貴，卻有家難回，她總?cè)滩蛔》髂嫔螂h的心意。

    第二天大早，文瑾送文翰和沈雋到府城，他們在那里換船走了，她賣了帶去的蓮子和收來的藥材，返回山窩，幫著把稻子脫粒翻曬，入了庫，然后又去摘了蓮蓬，檢查了自己的苗圃一切完好，這才去了石衛(wèi)村。

    文瑾的大豆也入庫了，皺巴巴的都是皮，無論榨油還是做豆腐都不行，只能做飼料了。她終于領(lǐng)教了津河灘的地，到底被折騰得有多差，她又是壓青，又是施肥，莊稼還長成這樣，難怪人均三十畝地，都不夠吃飯。

    文瑾的豆秧子堆得山一樣，豆粒子還不到四萬斤，這癟豆子，三百斤才有一兩銀子，四萬斤才一百多兩，她雇人的工錢，一年都是三四十兩，算上豆種子錢、牛飼料等，等于一年下來打了個平手，幾乎沒進(jìn)賬。

    有人在背后，也替文瑾算了一筆算賬，很替她不值，石振宗知道后，更是愧疚，他找到文瑾：“你怎么不養(yǎng)鴨子和魚呢？”侯氏的鴨子，天涼下來時，已經(jīng)開窩了，現(xiàn)在，每天都有一籃子鴨蛋，這里距離縣城近，全都送到那里去賣，出手挺順利的，石振宗已經(jīng)看到希望了，整個石衛(wèi)村的人，也都信心百倍。

    “我養(yǎng)豬不一樣嗎？”

    “可是，可是……”石振宗也說不出所以然。

    “石少俠，不要擔(dān)心，我養(yǎng)豬，你養(yǎng)鴨，都會有收入的，不要為我擔(dān)心了。

    東社村的那幾戶賊，不敢再偷她的豆秧，人都沒吃的，豬就更沒飼料了，最后只好把豬仔賣了，文瑾不客氣地全部收為己有，現(xiàn)在她的豬圈里，已經(jīng)大大小小有五十多頭豬，這一項，年底會有上百兩銀子的毛收入，不比石振宗養(yǎng)鴨子的效益差。

    文瑾現(xiàn)在的當(dāng)務(wù)之急，還是如何肥田。豆秧曬干，碾碎，和豬糞攪拌，下到地里開出的樹坑里，然后再用土埋了起來，她就不信這地還養(yǎng)不出來。

    石振宗也是個機(jī)靈的，見文瑾這么做，便有樣學(xué)樣，把碎豆秧和豬糞攪和在一起，堆積起來，外面用土蓋上，準(zhǔn)備明年春天施肥。地多肥少，不然也不會有化肥誕生，文瑾放出話，收購東社村人手里的蕎麥秸稈，也是為了積糞用。

    飼養(yǎng)場里的動物越來越多，韋十三就越來越忙，他還得自己做吃的，文瑾想了想，和他商量起來：“十三舅，你問問舅母，肯不肯搬來，你們自做自吃，我出糧食，另外給舅母一個月二百文?！?br/>
    “這怎么行？月錢就不給了，管飯已經(jīng)不錯了?！?br/>
    “不，不，十三舅，我這里活兒越來越多，舅母來了肯定不得閑，怎么能白干活呢？”

    韋十三十分高興，他本來打算在這里過渡的，見文瑾給的待遇好，便打算做長工，碰上個好東家不容易，他的大小子已經(jīng)成家，在家種地，自己還能多一份收入，日子當(dāng)然好過了。

    韋十三第二天就回家，接來了妻子，他的二兒子跟著韋成嵐去了新津河邊修堤，家里還有個孩子，最小的女兒韋小燕，今年十三歲，是個還有些青澀纖細(xì)的姑娘，細(xì)眉細(xì)眼的，很有幾分清秀。

    韋十三帶著家人拜見了文瑾?！笆四?，若是有什么需要，盡管和我說，千萬別不好意思，我依仗你們的地方也多，能幫一把的時候，自然不會袖手旁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