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這”飛翠下意識的便要阻攔，卻被倚紅一把勾住了胳膊，“既然姐這樣了，我們也省點(diǎn)事，出去走走吧?！薄安弧痹捨闯隹?，就被倚紅連拖帶拽的拉了出去。其余宮女們自然看著蘇離臉色行事，各自忙活開來。

    周衍雖不知她們在些什么，可眼見著簇?fù)碓谀九柽叺娜思娂娚⑷?，瞪著大眼睛，困惑的看著她們的背影。蘇離性坐在書案前，開始翻看手中的戰(zhàn)國策，儼然這內(nèi)殿沒有他的存在一般。

    木盆里水花亂濺，周衍動了動身子，無人注意他。雙腿蹬住木盆，一陣亂踩，依舊沒有人朝這邊望來。蘇離視線落在書頁上，眼角余光卻一直注意著木盆的方向，只是心的不被周衍發(fā)現(xiàn)而已。這孩子還不到一歲大，已經(jīng)皮得了不得，蘇離也要挫挫他的銳氣。

    見無人留意，周衍的動作更加大了三分，只是這內(nèi)殿，人人都忙著自己的事，偶爾有宮女望來，也是飛快轉(zhuǎn)過了目光。周衍伸長了脖子，看看這個(gè)，又看看那個(gè)，臉皺了起來，似乎有些委屈的模樣。

    蘇離暗自覺得好笑不已，但仍是面無表情的，轉(zhuǎn)過頭看了他一眼。周衍眼中頓時(shí)一亮，但很快又裝作什么事也沒有，一動不動的坐在木盆里，兩只手還裝模作樣的摳在盆沿上。蘇離慢悠悠轉(zhuǎn)過頭，那邊又響起了水聲和啪啪作響的聲音。

    而等到她再次轉(zhuǎn)頭，這聲音又會停止，那廂里周衍就和沒事人一樣的。

    如此周而復(fù)始，到最后蘇離臉上有些繃不住了，再次踱至木盆邊，手扶著盆沿，“現(xiàn)在出不出來”周衍眨了眨眼，拍著水花，依依呀呀的，躍躍欲出。只是他身子，木盆一圈又滑溜溜的，爬了幾下，無功而返。坐在木盆中，癟著嘴，眼巴巴的將她望著。

    蘇離一摸水溫，已經(jīng)有些涼意，也不敢真放任他太久，也就順勢將他抱了起來。

    此時(shí)飛翠已經(jīng)被倚紅松開，唯恐內(nèi)殿鬧出事來，一推門見蘇離抱著光溜溜的周衍，松了一口氣，忙迎了上去“姐，我來替二皇子穿衣服吧?！碧K離微微頷首，雙臂支在書案上，托著下巴，直愣愣的盯著他瞧。

    周衍此時(shí)自然是沒有什么隱私可言，自然也不知道光著身子見人有什么不好，只知道咧著嘴沖著蘇離直笑。蘇離假作嬌羞，捂住了眼，那頭周衍有樣學(xué)樣，撲哧撲哧直笑，也跟著捂住了眼睛。

    從指縫里，可以瞧見他不時(shí)松開手，見著蘇離仍舊捂著，便又覆上去。堅(jiān)持不了幾秒鐘，便要偷看一回。蘇離見著，心中暗自覺得好笑，猛的松開手，將臉湊近。恰逢周衍松開手，驟然見到她湊近的臉，嚇了一跳，癟著嘴，幾乎就要哭出來。蘇離見著勢頭不好，拉扯著嘴角兩旁的肉，努力捏出了一個(gè)燦爛的微笑。

    周衍果然上當(dāng)，愣愣看了她好一會，伸著爪子就去拉扯嘴角，只是沒等到他觸及面頰，方氏就從外頭走了過來，“二皇子該餓了吧?！碧K離從不過問她時(shí)不時(shí)離開承乾宮是怎么一回事，但一轉(zhuǎn)臉見著她臉上的淚痕，不由輕聲問“這是怎么了”

    方氏慌忙伸手抹了一把，又偏過頭，聲音低如蚊訥，“沒什么，就是風(fēng)吹了眼睛?！碧K離望著窗外紋絲不動的芭蕉葉，沒有做聲。身后周衍已發(fā)出含含糊糊的聲音，沖著方氏就張開了雙臂。飛翠忙將周衍抱了過來，尚不等方氏接過，那子就探出了半個(gè)身子，鉆來鉆去尋奶吃。

    蘇離慢條斯理的坐了下來，看著方氏抱著周衍轉(zhuǎn)過了屏風(fēng)，才坐下來抿了一口茶，朝著倚紅深深看了一眼。耳聽得屏風(fēng)那頭方氏不住的吸氣，倚紅忙轉(zhuǎn)了過去，一臉關(guān)切“怎么回事”

    “二皇子在長牙?！狈绞厦黠@的強(qiáng)作歡顏，有些心不在焉，“見著什么都要咬，也是常情?！碧K離揭開茶蓋，一派悠閑之色，似是無心提及“起來，你也是頭胎，孩子也只比二皇子大三個(gè)月，怎么經(jīng)驗(yàn)這樣豐富”

    “進(jìn)宮之后，宮里的老麼麼教了些日子?！狈绞夏樕粶?，笑了笑，“也是摸著石頭過河?！碧K離微微頷首，“也真真是委屈你了，但凡做母親的，沒有不疼愛孩子的，你這樣早早就進(jìn)宮，起來，也叫人心酸?！?br/>
    如方氏這般的，在撫育的皇子斷奶之前，是絕對不可能有機(jī)會出宮的。有些皇子一直長到十歲甚至更大還要吃奶，那乳娘就得在這深宮中度過漫長的歲月了。當(dāng)然，也有些乳娘承蒙主子的恩典，到老了享盡榮華，不過，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其實(shí)還有一點(diǎn)，蘇離一直覺得很殘忍，那就是，凡事喂養(yǎng)皇子公主的乳娘，飲食里，都不能加鹽。光是想一想，那些油膩膩的豬蹄鯉魚之類，里面卻沒有放鹽，就覺得難以下咽。只不過，這是宮里的規(guī)矩，蘇離是不可能改變的，也唯有適應(yīng)罷了。

    方氏眼里已泛起了水花，卻仍是強(qiáng)作歡顏，“家里有老人照顧著，也不用操多少心”話雖是如此，眼里卻有一閃而過的黯然。倚紅見得分明，趁機(jī)道“你若是有什么難事，不妨對我們姐直，我們姐最是心善的了?！?br/>
    方氏垂著頭，半晌沒有言語。周衍已吃飽喝足，將頭別開，嘴里吐著泡泡，一雙手就開始胡亂揮舞，似乎是想要抓住些什么。方氏攏了攏衣裳，將孩子抱了出來，周衍立刻就抓住了系著簾子的掛鉤，掙扎著往嘴里送。

    飛翠大驚，慌忙掰開了他的手，“這可吃不得”周衍眼珠子滴溜溜的轉(zhuǎn)，也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惹得飛翠心中撲通撲通的跳，緊跟在他身側(cè)，生怕出了什么岔子。一直到蘇離接過孩子，才松了一口氣。

    “二姐。”方氏踟躕了半晌，撲通一聲跪在了她面前，頭重重磕在地板上，留下了一道紅印“我有一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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