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律照川的加入,工作會面真衍生出“校友會”的架勢,三人被美食與各種軼事覆蓋。最后阿檸揉著圓圓小肚一臉幸福得與我們道別。
我的收獲是,得知茫茫貼吧之海里有一個是屬于律照川。
得知網(wǎng)絡(luò)深海還藏有如此一角。
它便成了我揮之不去的心頭惦念,且極具誘惑。
我又不敢當著律照川的面翻閱他的八卦,所以,趁著律照川不在,我在電腦上找到了這個吧,點入瀏覽。
有些帖是分享校園近況的。
有些貼是問詢律照川近況的。
當我看到一篇題目為:《毒詩與圣經(jīng)》的帖子,且回復(fù)數(shù)量很高。
我覺得名字很有趣就點開了。看了幾頁后,我明白了,這是篇倆校草在校園學(xué)習(xí)的過程中,慢慢認識彼此,并相愛的故事。
剛進校門什么事都不懂的呆萌小跟班得罪了學(xué)校里的霸道學(xué)生會主席,被主席強留在身邊端茶倒水,以身抵債,嗯,就是出售勞動力。
主席打球,他撿球。
主席喝茶,他倒水。
主席看書,他捶背……
小跟班哭著說:“你為什么要這樣對我,為什么!”
霸道學(xué)生會主席抓著小跟班的手摁在自己的胸膛上,情深似海地說:“因為這里面,住著你……”
嚶嚶嚶!
這個故事不特別,特別的是,故事里的主人公是律照川和蘇惟寧。
由于故事中的這兩人我都認識,我忍不住想象了那個畫面,忍不住爆笑出聲。
“你在看什么?”律照川將頭枕在我的肩膀上。
我想合上筆記本的蓋,來不及了,律照川抓住了我企圖掩蓋的手。由于鼠標就停在故事的關(guān)鍵處。
律照川飛快掃了兩眼屏幕,就已全盤知曉我在看什么了。
“你……”他欲言又止,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我,表情極其復(fù)雜。
我有些心虛。
“好看?”他問。
“……我就是好奇。”我悻悻回復(fù)。
“我和蘇惟寧幼兒園就認識了。他從來就不是好欺負的小綿羊?!?br/>
“這個,我知道。”
活潑溫暖的總是叫我姐姐的蘇惟寧,其實對人性有著深刻的洞察,他巧舌如簧、能言善辯,上次與深嶺女士的一辯令我感佩萬千。
“我們的個性與這里面描述的——”他指著電腦,“并不一致?!?br/>
“哦。”
律照川抓住我的肩,將我翻了個個:“陌生人怎么寫我不在乎,我在乎你的想法?!?br/>
“我就是隨便點開看兩眼……”我支吾。
并非隨便。我是想從這個吧里了解他的信息。他的喜好。他的愛憎。他的榮譽。甚至是他的八卦。那些我錯過的、不記得的、誤會過的他。我通通想了解。我只是想靠他的經(jīng)歷一些,也靠他這個人近一些。
“作為一個正深愛著某位女性的男性,我在看到這些文字時,并不太不舒服。所以,我有一點介意你閱讀它們……”
此時的律照川已經(jīng)嚴正斂容,非常認真的表情了。
他用詞克制。
他的“有一點介意”其實就是“介意”了。
既然他介意——
“哦。我不看了。”
我隨即點了關(guān)閉,然后,坦然凝視他。
律照川同樣回視我。
我已經(jīng)順從了他意思卻依然從他眼中看到清晰的悵然若失。
難道……不看也是不對的么?
我拉開話題:“我剛才還看看了很多拍校園一角的風(fēng)景照,還挺美的?!?br/>
我的話讓律照川來了精神:“你想回學(xué)校逛逛嗎?我陪你一起去?!?br/>
“嗯。想去。不過得等手頭的工作忙完再說?!蔽艺f。
按照上市進度表,小師妹阿檸的書稿很快就要下印廠,留給我工作的時間并不充裕。我得加快進度才行。
在我埋頭苦畫的同時,春日愈發(fā)濃郁起來。今日逛菜市場時,我驚喜發(fā)現(xiàn),市場上了香椿的嫩芽。
我下意識掏出手機發(fā)信息問律照川。
——“你敢吃香椿嗎?你能吃香椿嗎?”
香椿名字中雖有“香”,但許多人并不能接受它過于濃烈的味道。
片刻,我收到回信。他說:“能?!?br/>
——“早點回來。我做香椿卷。”
——“好。”
都發(fā)完信息,我才注意到自己發(fā)了“早點回來?!?br/>
我不知道從何時開始的,如今的我適應(yīng)了等律照川回家。
等他一起吃飯。
其實我們的“同居生活”也挺簡單的。
一起吃飯一起看電視。
如果工作的話,我們各自盤踞在彼此的書桌前。
我們將原本在各自屋里的書桌拉到了客廳里。
當時,律照川強烈要求兩張書桌需要并排。他說,這樣,即便是工作的時候,只要稍稍側(cè)頭就可以看到對方。
我原本并不理解他強烈要求的安排。后來,我畫畫,他擊打鍵盤,我聽著細微的打鍵盤的聲音竟覺得很安心。而且畫累了,伸懶腰的時候,微微側(cè)臉就能看到他,筆挺的鼻子,微抿的唇,英挺的輪廓越看越好看。
都說人認真的樣子最好看。果然是的?;蛟S,簡簡單單的這樣的日常,是我們的浪漫方式。
拎著一袋子的香椿芽,我邊走邊想著該怎么做這一提的香椿——椿芽得先用滾水焯過,將打一碗蛋汁,椿芽在蛋液里滾一滾,再放入油鍋炸。再買上兩張蓮蓉薄餅,用薄餅里卷上炸椿芽,做成香椿卷。香椿卷外皮柔韌,內(nèi)里香脆,風(fēng)味獨特?;蛘邔⑸徣乇★灀Q成豆腐皮。也可以抹一點點的豆豉辣醬,也很香。
想著想著,我經(jīng)過打印店門口。恰見到打印店的店長正站在店門口,我便笑著朝他揮手,算是打招呼。
他也笑著立即上前兩步:“好久不見你了?!?br/>
年輕的店長非常愛笑,無論何時何地見到他,他的唇角都是向上揚起的。
“對啊,之前腳扭到了,都在家里待著了?!蔽医忉?。
若是平日里,我們的寒暄至此就可道別完結(jié)了。
可是,店長開啟了新話題,他問我:“上次幫你打印東西的那位,是你男朋友?”
“啊?”我驚訝。
“我看到他手上拿著掛了你照片的U盤嘛,又看到合同上有你的名字,就多嘴問了他一句‘是不是認識你’。我還沒有問完呢,他立刻回答說,他是你男朋友,還說,你是擁有著名草的名花。他是被名花擁有的名草?!?br/>
我一怔,呆滯片刻才說:“是。他是我男朋友。讓您見笑了?!?br/>
“吖,沒事沒事。該道歉的是我。我媽覺得你男朋友長得俊,想給他介紹對象……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店長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然后就是打印費,他當時給了我一百元現(xiàn)金,我正給他找錢的時候,他就走了。好像很著急的樣子?!?br/>
說著,店主重返店內(nèi)拿了找零給我。
道別之前。
“對了,怎么沒見你養(yǎng)的寵物?”我問。
我實在好奇,到底是什么樣狗,才會讓很喜歡小動物的律照川避之不及。
是丑是兇,還是非常黏人?
“寵物?我沒有養(yǎng)寵物啊……店里事太多了,忙不過來,沒時間照顧寵物?!?br/>
“啊……哦……”
我完全迷茫起來。
回家后,我立刻卷袖烹飪。我剛做好香椿卷,律照川就回來了,他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回得都要早。我對他說了今日遇見打印店老板的事,并將找零給他。
律照川微蹙眉,立即回問:“薩摩耶還有沒有找你別的事?”
“薩摩耶?”
我微頓,回想了一下,終于明白,原來律照川之前說的“狗”,指的就是打印店的老板。
他背地里喊人家“薩摩耶”。
“你怎么胡亂給人家取外號。”
“不是外號,是代號。”律照川一臉正派與純真,“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取個代號便于記憶?!?br/>
“你可以叫他’打印店老板’或者‘打印店店長’?!?br/>
“太長了。”
“你為什么不喜歡他?”
“我并沒有不喜歡他?!?br/>
他看得懂我的不信。律照川無奈:“薩摩耶的媽媽想給你做媒?!?br/>
這答案,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我愣了一會兒,再也忍不住爆笑出聲。
“老太太就是熱心腸,這是她的招呼用語,你當了真,所以才買了打印機?”
律照川一臉余驚未消:“我能不當真嗎?”
那時的我并沒有立即明白他說這話的意思。
我又做噩夢了。
接連的浪頭向我擊來,我潛入渾濁的水底。
我掙扎著,逼迫自己快點從夢中醒來??墒菂s一直一直在黑暗里。我明明睜開了眼,眼前卻一片黑暗。
“星星!你醒醒!”
再次睜眼。
眼睛里終于有了光。
暖黃的燈光下,律照川正坐在我床邊,緊緊握著我的手,掌心里傳來他切實的體溫。
他正拿著一方手絹擦我額上的汗。
這才發(fā)現(xiàn),全身已被汗水浸透。我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有做過那個落水的噩夢了,我還以為再也不會回到那冰冷的水里去了呢……
我一遍遍認真看他的臉。眼前人是真的,并非我的虛構(gòu)。他眼中的這份擔憂也非我的想象。
也不知怎么的,我鼻頭一酸,喉嚨里不可遏制地發(fā)出可憐的“嗚嗚”聲。
“別怕。我在啊?!?、“沒事,沒事。只是夢。”律照川反復(fù)說著,并輕拍我的后背安慰我。
我拽著他的衣角。不敢松開,我怕我睡過去后他會離開,想請求他不要離去。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們會一直好好在一起嗎?”
律照川一愣:“會的?!?br/>
“真的?”
“我也曾問過自己類似的問題。我現(xiàn)在知道了。一定可以?!?br/>
就在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他并非真的介意我閱讀那些以他為主角的同人文字。他是不夠確定,需要反復(fù)從我處得到答案。我像他在乎一樣的,同樣在乎他。
他和我一樣,對這段交往戰(zhàn)戰(zhàn)兢兢、如履薄冰。
或許他的不安感更甚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