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4-02-21
東街盡頭，有數(shù)棵梧桐自成氣象，一半樹葉青碧，一半樹葉泛黃，青黃相接，好不美妙！梧桐美景旁有一豪華府邸，飛檐畫角搭配墨色琉璃瓦，一派雍容富貴。
一騎白色龍駒從城門過東街疾馳于此。
張小棠翻身下馬，徑直走向華麗的學(xué)政府，門前的家丁見狀，憑著眼力便斷定了這定然是一名富貴權(quán)勢人家的小姐，也不敢怠慢，急忙賠笑說話并叫人進(jìn)府門通報老爺。
不一會兒，張小棠就被下人領(lǐng)進(jìn)了大廳。
果然是臨安學(xué)政府，大廳布置得文雅大氣卻不諂媚，豪華之中卻又透出一股低調(diào)與謙遜。這倒是挺符合韓學(xué)政這位曾經(jīng)的大才子的品味。
不多時，韓天隆便笑意盈盈地踱著小步從內(nèi)堂出來，張小棠記著父親的教誨，趕緊行禮。韓天隆擺了擺手，笑道：“我與你父親乃是至交，你是他女兒，自然也是我侄女，都是一家人就不用行這些繁瑣的禮節(jié)?！?br/>
張小棠愣了愣，韓天隆和父親是至交？怎么沒聽父親說過。要真是至交的話，怎么會連對方有無一個叫韓頌的兒子都不知道？莫不是這韓天隆故意套近乎想要巴結(jié)自己父親？
她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太可能，一郡學(xué)政可以說掌管著一郡士子的命運，實際權(quán)力可比一名翰林院少師可要大多了。那么，便只能是自己父親在撒謊！可是父親為什么要撒謊？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
張小棠對著韓天隆點了點頭，平靜說道：“侄女自幼不懂禮數(shù)，此番跟著父親南下臨安，唯恐替父親惹上麻煩。要是有一名熟人帶我四處看看就好了，不知叔叔可有子女在家？”
韓天隆嘆了口氣，說道：“我與你父親都只有女兒命，小女自幼體弱多病，外出實在不便，你若想到處逛逛，我自可差遣一名下人陪你去。說起麻煩，在臨安郡，自然沒有我解決不了的麻煩?！?br/>
他說起這話時輕捋胡須，洋洋得意，好似整個臨安都是自家院子一般。
張小棠不再去猜測父親欺騙自己的真正意圖，趕緊向韓學(xué)政問出心中的困惑。剛才在大街上當(dāng)?shù)赖哪贻p書生，是不是自己要找的韓頌？
“叔叔，你可知臨安有一名名為韓頌的青年才??？”
“韓頌？”韓天隆側(cè)了側(cè)頭，想了想，似乎沒有這個人的印象?！芭R安韓氏一族算是我宗族，這些年來從未聽過有一位名叫韓頌的年輕人。也許是我孤陋寡聞，待日后我去查查，看看是否有此人。對了，侄女為何對問及此人？”
張小棠不敢隱瞞，將臨安城北十里處那天外一箭原原本本地告知了韓天隆。
韓天隆一聽，猛地站起身勃然大怒道：“豈有此理，朝廷取士豈是兒戲，說取誰便取誰，還以武力相逼，真是荒唐，荒唐至極！”
他在大廳內(nèi)轉(zhuǎn)了兩個圈，突然回頭對張小棠說道：“小棠，你先留在我府中，我立馬去查查這個韓頌究竟是何人，究竟意欲何為！”
雖然不情愿，張小棠還是被領(lǐng)到了后院。學(xué)政府后院景色極佳，但是她卻沒有賞景的心情。
她沒有告訴韓天隆自己在東街上見到過韓頌，因為她很疑惑，那名青衫書生怎么看也不像一名以武力邀功名的人，雖然冷言冷語和倨傲的神態(tài)很讓她生氣，但仔細(xì)一想，這書生倒是和其他的書生很是不同。
其他的書生只知風(fēng)花雪月咬文嚼字，身體孱弱不堪大任，走起路來忸怩作態(tài)，很是讓人不快。而東街上看到的那名書生，身材不算高大卻不懼馬蹄，言語冰冷卻氣度不凡，說是書生卻又不像書生。
如果那名書生就是自己要找的韓頌……
張小棠想了想，她還是毫不猶豫地一劍刺入他的胸膛。誰叫他威脅自己最愛的父親！
韓頌此時卻正拎著兩壺黃酒，突然打了一個噴嚏身體一蹌踉險些摔倒在地。突然一名粗壯大漢扶住了他，所幸酒也沒有撒去半滴。韓頌道謝之后趕忙拐進(jìn)小巷快步走向小院，生怕遇上了見錢眼開的歹徒，畢竟，他現(xiàn)在可是有一錠金子的“有錢人”了。
粗壯大漢看了看韓頌離去的身影，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便融入了莽莽人潮之中。
……
……
韓天隆坐著轎子前往學(xué)政衙門，一來是迎接老友張自遠(yuǎn)，二來是想聽聽他對路上遇襲之事有什么想法。
雖然猜到張自遠(yuǎn)叫女兒先行一步的意圖，但韓天隆實在很想當(dāng)面問問他，究竟打算如何處理此事。若說擔(dān)心高手，臨安城內(nèi)也有幾位，屆時調(diào)來保護(hù)欽差大人還是綽綽有余的，他就不信真有人敢殺入臨安衙門。
韓天隆還未到學(xué)政衙門，便被太守郭壽甫和都尉趙鐵拳拉去迎接欽差了。
臨安郡太守是個急性子，做起事來風(fēng)風(fēng)火火，頗像一名武將；倒是都尉趙鐵拳，武將出身，掌管一郡軍務(wù)，卻顯得文雅甚至有些羞澀，平時極少出門，也極少和同僚打交道。
郭壽甫一見韓天隆，趕緊上前道：“我的學(xué)政大人，你可算來了。這欽差奉旨張榜的重大事情，你卻晃晃悠悠，說起來，這事本就是你學(xué)政該管的。趕緊的，迎接完欽差后立馬張榜，不得馬虎?！?br/>
韓天隆向著郭壽甫和趙鐵拳行了同僚之禮，緩緩道：“這是自然，謹(jǐn)遵大人指示?！彪S后他又望向了一直有些“羞澀”的都尉趙鐵拳，說道：“趙都尉，此次欽差下臨安，安全問題少不得要你要操心。你手下可有厲害之人，此番可要好生看護(hù)著欽差大人?！?br/>
趙鐵拳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抖著濃密的胡茬聲音卻有些稚氣?！绊n大人放心，我手下高手不計其數(shù)，最近又收了兩名江湖成名已久的刀劍客，此次就由他們負(fù)責(zé)保護(hù)欽差大人。相信有他們在，定不會少了欽差大人一根汗毛?！?br/>
韓天隆心中略微放松，隨即心中自嘲道：也是，江湖官場兩相看，江湖中人極少招惹官場之人。縱使有極少數(shù)，也多半被朝廷絞殺得七零八落。
或許，是張自遠(yuǎn)和自己太過緊張了。
隨后，韓天隆將張自遠(yuǎn)遇箭襲之事以輕描淡寫的口吻告訴了兩位大人，他們先是一愣，然后便哈哈大笑。笑得是如此荒唐之事，怎需堂堂學(xué)政大人如此費心勞力。這多半是江湖神棍裝神弄鬼的把戲。至于所謂的韓頌，或是與神棍勾結(jié)的宵小，大約也是上不得臺面的，否則，也不會用這種幼稚而低劣的方法求取功名。
韓天隆尷尬地附和著笑了笑。
秋風(fēng)動旗幡，欽差入城來。
士子夾道迎，皆圖榜上名。
張自遠(yuǎn)的車隊闖過密密麻麻的老少不一高矮不齊的長衫書生，終于駛到了太守衙門前。此時的張自遠(yuǎn)緩緩走下馬車，神情自若，一點也看不出心中的恐懼和擔(dān)憂。
下了馬車，便看見數(shù)位官員著整齊的官服前來迎接，為首的三人是太守郭壽甫，都尉趙鐵拳和自己的老友學(xué)政韓天隆。與這三人官職品序相當(dāng)?shù)呐R安城倒是還有兩位，只是那兩人要么年老體弱占著虛銜要么祖德恩蔭不占實權(quán)。倒是這三人，將臨安的大權(quán)實權(quán)牢牢地掌握在手中。好在三人關(guān)系不壞，彼此常有溝通。
幾人互相行禮，說了一番官場必備的套話，帶著笑意進(jìn)入了太守衙門。
未至午時卻近午時，郭壽甫大大咧咧地在太守衙門內(nèi)擺起了接風(fēng)宴。張自遠(yuǎn)四人坐的是一張精致的紫檀木小桌，桌上盤碟亦是精美至極。佳肴不多不少，卻是樣樣都是難得一嘗的美味。開胃湯食是燕窩魚翅，桌上擺滿珍稀海鮮，山林野味?？v使張自遠(yuǎn)自忖嘗便天下美食，也沒見過這番場景。他不由在心里贊嘆果然江南多珍寶，臨安甲天下。
喝過幾杯相鄰大桌上敬來的酒，張自遠(yuǎn)面頰紅潤，精神矍鑠。
他開口小聲道：“三位想必已經(jīng)知道我在臨安城北遇襲之事了。依我看來，那一箭很是不簡單，便是我的扈從都絲毫未察覺到是何人所為。此人應(yīng)該高手，而且不簡單?！?br/>
趙鐵拳悶了一口小酒，用他那獨特的有些幼稚綿柔的嗓音說道：“依韓大人所說，此人確有一點本事。不過大人莫要驚慌，我手中的能人異士在天下間也是鼎鼎有名的，最近又有兩位江湖高手投靠我，可以說我手中的高士如湖中之水。別說不知那人是誰，就算他是天下十大高手，我也能把他碾死，更何況我手中還有鐵騎精兵無數(shù)。自可保得大人安然無恙?！?br/>
韓天隆點了點頭，認(rèn)同了趙鐵拳的說法。
他說道：“此言不虛，趙都尉的力量我是知道的。雖說朝廷和江湖兩相望，井水不犯河水。但這天下是朝廷的天下而不是江湖的天下，這就說明朝廷終究是要強(qiáng)過江湖的。那些自命不凡的江湖莽夫，如何以一己之力相敵千軍萬馬？”
四人相視一笑，都知道這句話說到了關(guān)鍵。
朝廷的力量江湖尚不能敵，更何況江湖之中的一尾小魚。
小魚再大，能大過江湖？
江湖再強(qiáng)，能比過天下？
郭壽甫一直在吃著美味珍饈品著小酒，笑過之后厲聲說道：“既然都知道這個理兒，還擔(dān)心個屁。我看這事不過是一只蚊子想要咬人吸血，就算讓他咬到了又能如何，小小東西還能把人吃了？我看你們就放下心來好好玩幾天，該干嘛干嘛?！?br/>
聽到這幾位一說，張自遠(yuǎn)心中石頭終于落了地，有臨安郡三位大員的保護(hù)，料是不會出現(xiàn)什么意外。
四人又聊了一些青樓的風(fēng)月之事，趙鐵拳“羞澀”地附和了幾句，便一直低頭吃菜喝酒。其他三人見此情景，又是開懷大笑。
美酒佳肴過畢，便到了午時。
眾人整齊衣冠，跟著手持黃榜的翰林院少師張自遠(yuǎn)前往不遠(yuǎn)處的學(xué)政衙門。學(xué)政衙門東面有一紅墻，便是歷年張掛黃榜之處。
只是今年，不知這黃榜上有多少臨安學(xué)子？不知這黃榜之中可有韓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