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愈的心就像過山車，忽地又落回原處。
然后一冷靜下來他就想明白，剛才晉棠棠故意拖長調(diào)子，就是讓他誤會的。
不過這的確是事實。
不管是偷看來福，還是她，都是會看到她的，這個行為說出去都顯得有點卑劣。
他沒記起自己第一天時不去看她的事。
晉棠棠拿錢干事，孔景的要求對她而言是舉手之勞，引誘狗主人走出屋子而已。
她從小到大人緣都不錯，但沒有深入接觸過社交恐懼癥的人，算起來來福的主人是第一個。
思及之前的抵觸，晉棠棠心里就有了數(shù)。
秦愈雖然抗拒和外人交流，但并不是一味地拒絕，還是會回答的，也會關(guān)注外面。
在晉棠棠看來，任何人對闖入自己生活中的人都會有好奇心，無非是大還是小。
從裝了攝像頭就可以看出，他是想了解的。
晉棠棠目前還沒有計劃，只是有意在引導(dǎo)對方說話，話題也是隨口胡謅的。
想必這會兒秦先生已經(jīng)聽到了。
至于秦愈百轉(zhuǎn)千回的思緒，她自然不清楚。
晉棠棠見沒聲，面色不改地轉(zhuǎn)了話題：“秦先生，來福要洗澡了，爪子都臟了?！?br/>
狗不像貓，可以幾個月不洗澡。
在干凈整潔的別墅里還好，但來福每天會出門，光洗爪子可是解決不了的。
聽到洗澡兩個字，來福嗷嗚了聲。
主人還沒說話，它先高興起來了。
秦愈第一次養(yǎng)狗，對這些知識知之甚少，秦宗送狗過來時也沒說多少天一洗澡。
因為看過一些貓的視頻，他以為動物都要少洗澡，所以來福就只被他局部清洗過。
秦愈愧疚，來福在他這里待遇不太好。
他回復(fù)：“知道了?！?br/>
晉棠棠猝不及防又聽到了男人的聲音。
因為太過突然，她只來得及回味一下還沒聽清楚就消失的音色。
俗話說，越稀有越珍貴。
雖然聲音用不上珍貴這個詞，可之前聽過，晉棠棠如今期待值十分高。
好聽的聲音就是要多說話！
他們目前唯一的接觸就是來福，自然話題也最好圍繞著來福來，才會萬無一失。
過猶不及，不用操之過急。
晉棠棠趁熱追擊：“秦先生，你給狗洗過澡嗎？”
秦愈則以為她是在暗示來福太臟了以及他的懶憊，不禁羞赧，打字道：“沒有。”
說完他都沒臉看攝像頭了。
這種事還要被提醒，他明明是個愛干凈的，養(yǎng)的狗卻被指出來不夠干凈……
蝸牛又縮回它的殼子里了。
晉棠棠聽到機(jī)械音，說不失望是不可能的，卻又不禁期待起明天、后天……
“正常情況下，狗狗最好一星期洗一次澡?！彼郎芈曁嵝眩安挥锰l繁，但也不能……”
她止住，頓了下，微微狡黠道：“秦先生，我沒有指責(zé)您對來福不上心的意思?！?br/>
秦愈：“……”
怎么好像是說完真話怕他發(fā)火做的彌補(bǔ)。
原本他正認(rèn)真聽著，但她這么一提，秦愈內(nèi)心中的歉疚就又上一層樓。
但女孩的臉上表情很認(rèn)真，似乎又是他多想。
“汪！”
來福催促。
晉棠棠估摸著今天也差不多了，帶著來福出了門。
不著急，孔先生也沒限制時間。
看著鏡頭中的人消失，秦愈靠回椅背，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他最近似乎和晉棠棠交流不少。
對別人而言，這是沉默。
對他而言，這可能是他一天說話的總量。
秦愈望著空無一人的客廳，扭頭看向窗外，正好看見來福扯著女孩的畫面。
也許……以后他也可以帶著來福出門。
不過，現(xiàn)在首要前提是給來福洗澡。
-
來福的主人到底叫什么呢。
晉棠棠很好奇，又想自己親口問出來，大約是種隱秘的成就感？
她這個人在某方面是有自己的堅持和好勝心的，原本只是偷偷打探，孔景主動要求，她就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
一個在秦愈粉絲面前裝是秦愈的人。
不知為何，晉棠棠并不討厭他。
她晃了晃來福的繩子，“希望你主人早點寫出一首歌來?！?br/>
只是，上次過后，她就再沒在別墅里聽到過音樂聲，就連旋律都沒有了。
秦愈不發(fā)歌，來福主人也不彈奏了。
晉棠棠遛完狗本打算再留幾分鐘的，卻沒想到輔導(dǎo)員要開會，只能快速離開。
來福興奮地在客廳里亂逛。
秦愈下了樓，認(rèn)真觀察一番，“來福，你的確要洗澡了?！?br/>
來福是一只喜歡水的狗，之前在秦宗哪里時，還會在水里游泳，但來了這里許久，洗爪子都是飲鴆止渴。
終于！要有改變了！
輔導(dǎo)員開會說的是一些瑣事，底下學(xué)生都在玩手機(jī)。
晉棠棠被引誘得也想摸魚。
才剛解鎖，旁邊文玥湊過來，問：“棠棠，上次泡溫泉更衣室的事記得不？”
晉棠棠點頭，“記得啊，怎么了？”
“咱們上次不是沒怎么處理嗎，這回可碰到鐵板了?！标P(guān)筱竹不興賣關(guān)子，直接開口：“被打了?！?br/>
晉棠棠放下手機(jī)，“大人還是孩子？”
“孩子?！?br/>
她壓低聲音，“體育學(xué)院不是也在新校區(qū)嗎，一對情侶過去泡溫泉，那個學(xué)長發(fā)現(xiàn)女朋友被偷看，就……”
不用繼續(xù)說，晉棠棠都能想象。
那個溫泉農(nóng)家樂剛開業(yè)，優(yōu)惠特別大，對方連著去可能是因為便宜，夜路走多了總會撞鬼。
不是所有人都好說話，總要受到社會毒打的。
上次晉棠棠只是提溜著男孩出更衣室，這回，脾氣暴躁的學(xué)長就沒這么好糊弄了。
“對方鬧到學(xué)校來呢，群里全是說這事的，不過她不知道學(xué)長哪個學(xué)院的?！?br/>
“其實也沒怎么打，只是嚇唬居多，不過應(yīng)該是要道歉賠償?shù)陌?，要氣死。?br/>
晉棠棠對此不置可否。
她之前把加的校友群和班級群都開了免打擾，這會兒往里面一進(jìn)，都是在議論這事的。
“學(xué)長勇[拇指]熊孩子真的煩?！?br/>
“怎么會有這種家長，來學(xué)校鬧自己不丟人嗎？”
“都多大了還去女更衣室，嘔，還好我上次去泡溫泉沒碰上，不然會氣死?！?br/>
“不知道學(xué)校怎么處理……”
這件事在學(xué)校里熱議了兩天，甚至還小范圍地傳播開，被投稿到微博上，評論里自然都是占學(xué)生的。
不過也很快平息下來。
晉棠棠也忘了這件事，卻沒想到這周社團(tuán)里發(fā)給他們的辯題竟然就是這個話題。
——熊孩子到底該不該打。
這個辯題其實以前很多辯論賽都用過，就連綜藝?yán)镆灿眠^，觀點就那幾樣，看會不會說，會不會推陳出新。
不僅如此，學(xué)姐學(xué)長她們都安排好了正反方。
晉棠棠往下一翻，看到自己的名字在反方的名單中——即熊孩子該打。
而隔壁宿舍里，曾曉瑩長出一口氣。
“總算不是和晉棠棠一方了?！?br/>
上回迫不得已和晉棠棠同一方，自己全程就是陪襯，這回可能勝利方會參加辯論賽，新人自然對立陣營才好發(fā)揮。
兩個名額，太少了。
可辯論隊本身就那么幾個人，競爭自然激烈。
學(xué)姐把蘿卜吊在面前，晉棠棠沒有不吃的道理，這次社里的辯論她必須贏。
只是因為要遛狗，她看辯論綜藝的時間大大減少。
所以晉棠棠決定，周末前兩天請個假。
-
秦愈在認(rèn)真觀摩了一天的視頻教學(xué)后，打算自己給來福洗澡——
因為他不能獨自帶來福出門。
孔景不知道為什么拒絕了他的要求，秦愈猜測，他是想逼迫他出門吧。
所以秦愈糾結(jié)會兒，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好在來福是條聽話的阿拉斯加，就是太鬧了些，洗個澡灑得一地都是水，就連他身上都是。
第一盆水很快就臟了。
秦愈一看，懷疑之前晉棠棠是不是心里都在說他不講究，他自己都看不過去了……
連著換了兩次水，他想起來什么。
“爪子讓我看看?！?br/>
來福吐著舌頭，將一只狗爪搭到秦愈伸出的手心里，秦愈翻過來檢查了一番。
雖然是黑色肉墊，但看得出來是干凈的。
秦愈放心了，用吹風(fēng)機(jī)給來福吹干。
他是新手，不會給狗做造型，來福的毛被吹到腦后，丑得奇特，驚得秦愈又往回吹。
“……”
秦愈放下手，小聲說：“來福，你晚上睡覺壓一下?！?br/>
來福不懂，繞著他直蹭。
雖然有點丑，但現(xiàn)在是一條干凈好聞的狗了，秦愈唇角彎了彎，明天晉小姐就會看到的。
下午，晉棠棠和孔景請了假。
她沒有秦愈的聯(lián)系方式，之前孔景擔(dān)憂顧慮，所以一直是他們互相聯(lián)系。
“我這兩天學(xué)校里事情比較多，所以想請兩天假，可以嗎？”晉棠棠問。
孔景很隨和，“兩天是吧，行，我知道了。”
學(xué)生嘛，學(xué)習(xí)上課比較重要。
再說了，來福都被遛這么久了，歇兩天不出門應(yīng)該也沒事，之前憋一星期也沒憋壞。
他掛斷電話，打算和秦愈說，辦公室的門卻被推開。
一樁工作讓他暫時放置了這件事。
別墅中，秦愈在四點半時上了樓。
這段時間來，他觀察過，晉棠棠一般是四點半到五點之間過來，基本沒遲到過。
來福一個人坐在門后，望著門。
它知道晉棠棠快要過來了，自己馬上就可以出去玩了。
一人一狗都在等待晉棠棠的出現(xiàn)。
時間一分一秒悄然過去，來福起身，兩只前爪扒了扒門，轉(zhuǎn)了兩圈，最后趴在地上盯。
樓上，秦愈看向時間。
快五點了。
夕陽逐漸下山，橙紅的晚霞覆蓋一半的房間，秦愈看著空蕩蕩的監(jiān)控畫面。
她遲到了。
路上什么事耽擱了嗎？
還是有什么事？
秦愈胡思亂想，看向窗外，小區(qū)路上也看不見嬌小的身影，來福卻焦躁起來。
天色逐漸黑下去。
來福沒等到晉棠棠，爬起來去吃晚飯。
秦愈不知道晉棠棠今天為什么沒有來，昨天晉棠棠也沒說今天不過來的事。
而且，他沒有晉棠棠的聯(lián)系方式。
這會兒秦愈討厭自己的社交恐懼，如果他是孔景，可能不用等，也可以知道原因。
孔景……
秦愈找到孔景的微信：【今天她怎么沒來？】
他還是用的她。
孔景這會兒正在外面吃飯，收到他的消息，心說不好，他把晉棠棠請假的事給忘了。
但他一行字打出去，卻忽然刪了。
他是在問晉棠棠？
才一天沒去而已，竟然會問。
孔景猛地坐正，腦海中飄過什么，有心把晉棠棠請假的事先藏著，明知故問：【她？你問的是晉小姐嗎？】
秦愈：【嗯。】
他只能從孔景這里問。
看到這答案，孔景好奇心起。
秦愈知道現(xiàn)在他是在主動詢問一個“陌生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