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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琦本來以為她做了那么多鋪墊,蔓紗絕對會相信她,所以她才一直都很淡定從容。可當從陸伊爾那里得知蔓紗并非絕對信任她的時候,她知道,為了不讓自己的信譽掃地,她只能先發(fā)制人,把所有輿論的矛頭都指向莊菀。
其實她心里也明白,事情發(fā)展到這樣的地步,她跟蔓紗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蔓紗如果把她拋出去,必然名譽也會受損,她篤定蔓紗不會這么做。等事情鬧得大了,一發(fā)不可收拾了,那么時局也就定了。
說到底,事情真相到底如何又有什么重要的?媒體需要挖刺激點的新聞,她需要借助媒體來達到自己的目的,至于最后無辜的人會傷成什么樣,她不需要在乎。
方琦有朋友是新聞媒體人,所以她有這個本事跟條件控制整個輿論的導向,在真正戰(zhàn)爭還沒有打起來的時候,她就處在上風。這次蹲在莊菀家門口的媒體并非只有一家,方琦故意讓自己朋友把消息散布出去讓她的同行知道。
既然想鬧,就得往大了鬧,這樣看起來效果才逼真。
乍一瞧見眼前的浩大陣容,不但甜甜嚇得嚎啕大哭,連莊菀也嚇得懵住了。這樣的場景何其熟悉,一樣的閃光燈,照得她幾乎睜不開眼,一樣犀利的質(zhì)問、嚴肅的譴責,她忽然覺得自己像是被人脫光了衣服暴露在所有人面前一樣。
她覺得羞恥,覺得委屈,同時,心里還有愧疚跟憎惡。
或者說,她心里有恨,對那個她深深藏在心里不敢去想的男人的恨,她恨極了他。
這五年來,莊菀一直強迫自己去忘記曾經(jīng)發(fā)生的那件事情,事實上她也漸漸淡忘了那個噩夢,或者說,那個噩夢被她強行深深埋在了心底。偶爾的,會想到,想到的時候會難過,可是她控制得好,難過了她就抱起女兒,就不那么難過了。
可是現(xiàn)在,就在此刻,在她毫不準備的情況下,那個噩夢又重現(xiàn)了。
她聽不見他們在說什么,她只看見眼前一張張嘴在不停地動,就跟五年前一樣。五年前……她忽然想起來很多她不愿意去想的事情,她覺得自己的腦袋都快要裂開了,她想逃,卻逃不了。
有東西砸在莊菀腦袋上,她瞬間從回憶中回過神來,聽見女兒一直在哭,她忙抱得女兒更緊。
“媽媽,媽媽流血了?!碧鹛鹂薜枚疾砹藲猓挾颊f不連續(xù),她實在被嚇到了,只緊緊摟住媽媽脖子,眼淚啪啪落在媽媽脖子上。
莊菀腦袋是慌亂中被攝像機砸到的,應該是不小心,砸到她的是個年輕男人,有些不好意思,不敢再多追問糾纏,只道:“莊小姐,我送你去醫(yī)院看看吧。”
好心并不是人人都有的,這樣的新聞也不是時時都能夠抓得到的,再說,莊菀腦袋上的傷口,又不是他們造成的。想走,總得道個歉才行。
“莊小姐,作為美意服裝設計公司的設計師,請問你抄襲蔓紗設計師是有人背后指使的嗎?請問這個指使你的人是誰?”一個穿著時尚的高挑女子言辭特別犀利,不問莊菀抄襲事件是不是屬實,而是直接責問為什么抄,已經(jīng)給莊菀扣上了抄襲的帽子。
莊菀內(nèi)心十分恐懼害怕,她真的很想歇斯底里大吼大叫一通,可是甜甜在,她怕嚇到女兒。
“我沒有抄襲?!彼澏吨曇粽f了一句,只才這一句,瞬間又是無數(shù)閃光燈朝照射過來,晃得她眼睛都睜不開,但是不管內(nèi)心多么害怕,她依舊堅強道,“我是被人冤枉陷害的,真正抄襲的另有其人?!?br/>
莊菀此言一出,在場的所有媒體人更加激動起來,連忙又有人問:“莊小姐,想必你應該知道,這次站在你對立面的是蔓紗,也可以說是整個裴氏集團,請問你可以為你剛才說的話負責嗎?你的意思是,蔓紗的人抄襲你的創(chuàng)意?請問你有證據(jù)嗎?”
前一次有記者提到蔓紗,莊菀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可剛剛有人提了裴氏,莊菀一下子整顆心都拎了起來。
她一直想逃,一直想低調(diào)做人,一直不想讓他找到自己??墒菫槭裁础睦锩靼?,這件事情鬧大了,又有關蔓紗信譽問題,裴紹勤不可能不知道,只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
她心里也隱約明白,這一回,怕是陸遜都幫不了她了。
既然如此,既然她跟他已經(jīng)避免不了會見面了,她也不想再逃避。想到這里,莊菀下巴微微抬高了些,頗為驕傲地昂起頭道:“沒有錯,是蔓紗設計師方琦抄襲了我的創(chuàng)意,方琦在進蔓紗前,是美意的員工?!?br/>
“莊小姐,美意剛剛上新的作品我們都看了,聽說銷量非常好。既然莊小姐這么有才華,為什么肯屈尊在美意這樣的小公司呢?請莊小姐回答一下我的問題?!?br/>
話筒遞送到莊菀嘴邊,莊菀還沒有來得及想怎么說,那邊又有人問道:
“莊小姐,聽說你不是s市本地人,來了s市又不去蔓紗、麗都這樣的大公司求職,請問是有什么原因嗎?”
“莊小姐,我們xx傳媒想對你做個專訪,請問你什么時候有空?”
一時間又七嘴八舌嘈雜起來,莊菀覺得頭很疼,她自認為說的已經(jīng)很清楚了,她不想再回答任何人的問題。
甜甜還在哭,只是沒有嚎啕大哭,而是默默淌眼淚。
她一直盯著媽媽受了傷的額頭看,委屈又心疼地說:“媽媽,你疼嗎?甜甜給你吹一吹,就不疼了?!?br/>
“甜甜乖,媽媽不疼?!鼻f菀親了親女兒哭花了的小臉,又抬手給她擦臉,“甜甜餓了吧,媽媽給你做好吃的?!?br/>
“莊小姐,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逼渲幸粋€一直窮追不舍。
莊菀淡漠抬眸,望著她道:“該說的我已經(jīng)說得很清楚了,抄襲的人不是我,你們現(xiàn)在難道不應該去責問真正抄襲的人嗎?你們要是再不走,我就報警了。”
孤兒寡母,又是身在異鄉(xiāng),不是所有人都冷血無情的。
“我們希望莊小姐說的是真的,如果這次真是蔓紗設計師抄襲……”
莊菀不想再聽下去,只抱著甜甜往二樓去,直接掏了鑰匙開門,然后狠狠將門摔上,她則背抵著門板,有好一會兒功夫沒有動。
“媽媽,你餓了嗎?甜甜給你做吃的?!碧鹛鹨贿叴蛑捺?,一邊淌著眼淚問。
所有的恐懼,所有的委屈跟怨憤,都在聽見女兒說出這樣一番懂事的話后全部煙消云散了。莊菀抱女兒往一邊沙發(fā)上坐下,抬手輕輕捏她挺翹的小鼻子,溫柔地說:“媽媽一點都不疼,甜甜剛剛嚇到了嗎?別怕,媽媽不會有事,甜甜也不會有事的。”
“媽媽給陸伯伯打電話,讓他來打壞人,保護媽媽?!碧鹛鹪较朐胶ε?,瓢嘴又哭了起來。
莊菀把女兒緊緊抱在懷里,輕輕晃著她安撫說:“這些都是小事,不需要讓你陸伯伯知道,免得他擔心。你瞧,媽媽現(xiàn)在不是好好的嗎?”
甜甜一時間沒有說話,閉了閉眼睛,哭了好一會兒才問:“媽媽,為什么別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我沒有爸爸?媽媽,我的爸爸去哪兒了?我的爸爸是陸伯伯嗎?他為什么不認我們,不要我們,嗚嗚嗚。”
女兒提到陸遜肯定是無心的,不過,莊菀的確很尷尬。
她跟陸遜真的只是很普通的朋友,他或許是看在裴紹勤的面子上,才出手這樣照顧她們母女的。其實她跟陸遜不熟,雖然說五年前就認識了,但是真正見面的次數(shù),也數(shù)得過來,好在他此刻不在,否則叫他聽見甜甜的話,肯定也尷尬。
莊菀認真望著女兒說:“陸伯伯是陸伯伯,不是爸爸,甜甜,以后這樣的話不許亂說?!?br/>
甜甜委屈,還是噘著小嘴小聲說:“可是我想,我想陸伯伯當爸爸,他會保護媽媽跟甜甜?!?br/>
女兒可愛又懂事,莊菀一顆心都軟化了,只笑著戳她小臉。
“鬼靈精!看看你這臉,成小花貓了都。”說罷,莊菀起身進浴室,打了熱水出來,幫女兒好好洗了臉,擦干凈,又摳了點兒童面霜抹在她臉上。臉干凈了,莊菀又拆了女兒小辮子,給她重新扎起來。
“媽媽,我好愛你?!庇肿兤亮说奶鹛鸩豢蘖?,像是只乖巧的小貓兒似的,蹭在媽媽懷里。
“媽媽也愛你。”莊菀笑,抱起女兒來說,“今天不在家吃了,媽媽帶你出去吃好吃的,吃完飯再去超市,給甜甜買面包牛奶?!?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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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伊爾心里對方琦產(chǎn)生懷疑的同時,忽然又想起裴紹勤第一次看到方琦所謂設計時候的反應,她在想,如果真是方琦抄襲,那么是不是有可能被抄襲的人就是莊菀?她回來了嗎?想到這里,陸伊爾明顯激動得很。
她想立即把這件事情告訴裴紹勤,但是蔓紗不過是裴氏集團名下一處公司,裴紹勤日理萬機,不可能天天只守著蔓紗,他需要處理的事情很多。說來也是巧,偏偏在她想找裴總人的時候找不到,不想他出現(xiàn)在公司的時候,倒是天天見他黑著臉躥。
裴紹勤是真的很忙,今天蔓紗出的事情,他還不知道。因為已經(jīng)打算再過一個星期他就親自出去找人,所以最近更忙了,每天只睡兩三個小時,一直在處理公司的事情。他是想,早點處理好了,早點去找她。
從外面回到家,已經(jīng)是晚上十點多了,裴紹勤才把車子停好,別墅里面裴小菲就抱著ipad跑了出來。
“哥!哥!給你打那么多電話,怎么不接?”裴小菲穿著睡衣,凍得直哆嗦,卻依舊激動得很,“哥,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啊?!?br/>
裴紹勤從來不覺得這個妹妹會給自己帶來什么好消息,不添亂就算好的了,他冷冷抬眸瞥了她一眼,俊臉陰沉,卻是沒有說話,只脫了黑色大衣外套套在她身上,這才沉聲問:“作業(yè)做好了?”
裴小菲本來生得高挑,可在她哥的襯托下,她就成了嬌小玲瓏。
“哥,你別總陰著臉教訓我嘛,我是真的有好消息!”裴小菲亭亭玉立,站在挺拔高大的男人跟前,眼睛亮亮的,“哥,我……我看到小菀姐了?!?br/>
裴紹勤理都不理她,直接轉身往別墅里去。
裴小菲急得跳腳,追在后面道:“我是真的看到了,我朋友給我看的,微博上轉發(fā)量都過萬了?!逼鋵嵨⒉├锩娴囊曨l內(nèi)容,對蔓紗很不利,但是裴小菲不管這些,她只關心她哥能不能找得到小菀姐。
至于其它的……她哥多厲害啊,總能想到辦法轉危為安的。
“哥,蔓紗設計部是不是有個叫方琦的設計師?有媒體采訪小菀姐,小菀姐說是方琦抄襲她的作品,你不信……”
裴小菲話還沒有說完,裴紹勤立即停住腳步,裴小菲一頭撞在她哥背上,撞得臉都歪了。
“你以后停下不走能不能打個招呼啊!”裴小菲才抱怨一句,手上的ipad就被裴紹勤奪了過去。
他點開視頻看,嘈雜的畫面,他果然看到了那個女人。
那個……他找得快要發(fā)瘋,卻怎么都找不到的女人。
裴紹勤不淡定了,墨色的眸子漸漸燃起小火苗來,整個人身上籠罩著一層戾氣。就算他再堅強再無所不能,可在他最心愛的女人面前,他都會有些小孩子的脾氣。他此刻的情緒很復雜,生氣,激動,委屈……什么樣的都有。
沒有再停留片刻,裴紹勤直接轉身大步往外面去。
很快,就消失在了濃墨色的天幕下。
裴小菲感慨:“愛情的力量啊,我哥終于不是孤家寡人了。有了嫂子讓他管,肯定不會再管我。”想到這里,裴小菲就覺得整個世界都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