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泉和錢明華召開了全體社員大會。
許多村民們這才知道秘方的事情。有那臉皮薄的, 見到錢淑蘭的時候, 臉臊得通紅。
錢淑蘭多數(shù)也不在意。左右, 她已經(jīng)做了自己該做的事情。
第二天, 王守智和姜玉瑛就去縣城處理那批衣服的事情。
他們找的是方永林, 讓他幫著在百貨大樓代賣。
這種操作其實是有點違規(guī)的, 誰讓方永林是采購科長呢, 他跟經(jīng)理匯報一下，經(jīng)理也就給通融了。
“咱娘還好嗎？”方永林處理好這事之后，就開始跟兩人續(xù)舊。
王守智看著大廳里的人瘋搶他們的衣服, 笑著點頭，“好著呢。說是讓我們通知你回去看看。她給你帶了新衣服。就等著親自交給你呢?！?br/>
方永林心里暖得不像話。他娘沒忘了他，真好！
“那行！我回去跟老爺子說一聲, 今天就跟你們回去！”方永林當(dāng)即立斷就決定了。
王守智和姜玉瑛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 他已經(jīng)跑沒影了。
“你看我的眼光這么差，在深圳賣得不行, 可在這邊居然也能賣這么火爆, 說到底還是這邊太落后了?！蓖跏刂峭蝗慌恼拼髽贰?br/>
姜玉瑛有些好笑。他挑衣服只挑厚實的, 寬大的, 很符合鄉(xiāng)下人的思想?？缮钲谀切┤司筒灰粯恿? 時髦為主。
“也不知道這邊什么時候才能一起跟著改革?！蓖跏刂窃诼飞系臅r候, 突然道。
方永林騎著自行車聽到他的話，大聲道，“很快啦！”
王守智剛想問, 一股冷風(fēng)吹進嘴里, 凍得他直打哆嗦。
到了王家村，錢淑蘭把方永林招呼進來。
“丹娜，怎么沒來??？”錢淑蘭有點小失望。
“廠子里忙。她來不了。”方永林捂著暖呼呼的搪瓷缸子笑著道。
錢淑蘭把給他帶的衣服找出來。方永林瞧著這衣服跟王守智穿的幾乎一樣，樂不可支。
“娘，我聽說......”他話還沒說完，就聽外面有人在高聲喊著，“親家，在嗎？”
錢淑蘭微微一怔，站起來往外一瞧。喲，居然是蔣縣長和蔣成武。
“哎呀，你倆可是稀客，咋有空過來啊？”錢淑蘭立刻起身相迎。
兩人落坐后，蔣縣長摸摸頭，有點不好意思，“我這不是有事情來請教親家嬸子嗎？”
錢淑蘭有點詫異，“你還有事請教我？”她撐死了就是個食品廠廠長，對政事可是一竅不通。
“他是不信那電視里說的改革開放有那么好?！笔Y成武沒好氣地瞪了兒子一眼，開始揭他的短。
蔣縣長臉色漲得通紅，對自家老爹這行為很是無奈。
錢淑蘭心里卻很不是滋味。老百姓不信報紙，領(lǐng)導(dǎo)們也不信電視。所以信譽已經(jīng)差到如此地步了嗎？
她輕咳了一下，總算是明白他的目的了，“你是想問我關(guān)于深圳的事情？”
“對！”提到正事，蔣縣長立刻斂起臉上的不自在，表情也嚴(yán)肅許多，“上面開會，讓我們早點決定要不要跟著一起改革開放。我們已經(jīng)開會討論了好久，一直沒能統(tǒng)一意見，我想聽聽您的意見?！?br/>
原來是這事兒。錢淑蘭自然有得說。她從高幾上拿出一個籮筐，里面放著各種小零食。
她每人抓了一把，然后道，“這是我們廠生產(chǎn)的?！?br/>
蔣縣長原本被她的動作弄得有點懵，聽到這話，開始打量起這東西來。
然后他很快發(fā)覺，這東西，百貨大樓也有賣的。
錢淑蘭指著其中一款硬水果糖，“這種水果糖進價兩毛錢一斤，我們廠賣得很火爆。光這種水果糖，一年的利潤都有一萬多塊錢。你說說咱們縣哪個廠子的利潤能有這么多？”
因為都是國企，可底下的工人對待工作的態(tài)度卻是截然不同，國企工人熬的是時間，干活能拖就拖?？伤狡缶鸵粯恿耍鄤诙嗟?，工人的積極性很高。每年的產(chǎn)量絕對是這些國企無法比擬的。
蔣縣長的嘴巴睜得老大，好半天都沒合上，“親家嬸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要想發(fā)展的好，還得是改革。人都是有私心的?！卞X淑蘭一點也沒有覺得不好意思，把自己的廠和王家村的食品廠做了個對比。
“因為沒有歸屬感，所以我對王家村這個食品廠沒法投入太多。我自己的廠子就一樣了，從上至下都是我的，底下的工人跟著我混飯吃，我身上的責(zé)任也很大。所以我不能倒下來。所以我做每個決定都會更加小心謹(jǐn)慎?！卞X淑蘭把自己的思想深度剖析給蔣縣長聽。
可能她說得很起勁兒，也可能是因她想讓劉關(guān)縣早日走上改革開放的道路，接下來她講得滔滔不絕，“還有，生產(chǎn)隊的自留地那么貧瘠，可為什么地里的收成卻比集體土地更好呢？就是因為人人都有私心，首先想的是自己。無私，這兩個字說得容易，可大多數(shù)人都是俗人，是真的做不到。你必須承認(rèn)這就是事實?！?br/>
蔣縣長聽了若有所思。蔣成武和方永林同樣是這副表情。
蔣成武愣了好一會兒，目光復(fù)雜地看著她，“我算是知道你為啥年紀(jì)一大把還喜歡折騰了?！睂嵲谑翘型⒘α耍氲靡矇蛏钸h(yuǎn)。他是萬萬沒有那個精神頭的。
“嬸子，你的廠子一年純利潤是多少？”蔣縣長突然問道。
錢淑蘭輕咳了兩下，哀怨地看著他，這么私密的問題，他居然連想都不帶想的，就這么直接問出口。哎！她這交得都是什么朋友啊。
錢淑蘭略思考了下道，“除掉工人的工資，國家交的稅，有將近二十萬。”
二十......萬？方永林張大嘴巴，已經(jīng)沒法來形容了。臉上寫著大大的問號。另外兩人也是震驚到無以復(fù)加。
錢淑蘭攤了攤手，“現(xiàn)在賺的錢大部分都是賣給國外的單子，咱們國內(nèi)人雖多，可利潤并不高。”
賣給國外的產(chǎn)品都是利潤比較高的，賣給國內(nèi)，只能挑那些利潤少，做起來不費時間的。
當(dāng)然以后改革開放，國內(nèi)的市場比國外大多了。所以再不掙錢，錢淑蘭也會讓自己的品牌支持下去。
說不定將來她的繼任者，還能說王香潤是八十年代的老品牌，走一波懷舊情懷。
好吧，有點扯遠(yuǎn)了。
“嬸子，您這廠子這么賺？”蔣縣長已經(jīng)不知道該說什么了。幾個公社加起來也沒這么多錢好吧？簡直超呼他的預(yù)想太多。
“兒子，早點改革開放的好。咱們老百姓也能過上好日子?！笔Y成武突然重重地拍了下蔣縣長的背，把他差點拍趴下。
蔣縣長重重點頭，心里也是打定主意了。
蔣縣長和蔣成武沒有待多久，兩人就離開了。主要是因為蔣縣長明天還要開會，所以耽誤不得。
倒是方永林自從聽說那二十萬的利潤就一直低著頭，似乎在想些什么。
“你咋啦？”錢淑蘭在他面前揮了揮手。
“娘，我也想自己下來單干。”方永林覺得自己這采購科長現(xiàn)在干得挺沒意思的。他岳母一年抵得上他干一輩子，想想就心塞。他還這么年輕，也該闖一闖了。
“行啊。你想干什么？”有想上法是好事，錢淑蘭當(dāng)然得支持。
方永林在腦子里想了半天，“我覺得我想有家自己的百貨大樓?！?br/>
聽了這話，錢淑蘭差點笑噴了。她發(fā)現(xiàn)他們這些人都挺有意思的。
姜玉瑛想出去闖，是因為她干銷售員太久了，想有家自己的店面。
方永林在百貨大樓干久了，想有家自己的百貨大樓。
而她呢？是因為當(dāng)廠長當(dāng)太久了，想有個自己的廠。
好吧。大家都是從自己最熟的方面入手，不碰自己不熟悉的領(lǐng)域，也挺對的。
“我覺得你不如就在劉關(guān)縣開家百貨大樓。你剛才不是也聽蔣縣長說馬上就要開始改革開放了，你可以搶先一步?！卞X淑蘭給他建議。
方永林低頭思考了一會兒，“我去深圳不好嗎？”
“如果你去深圳也不是不行，可那邊外資太強，你的錢恐怕連間門面都買不起，還怎么開百貨大樓？”錢淑蘭絲毫沒有顧及他的面子，直接說出他的弊端。
方永林在心里暗暗盤算了一下，娘說得還真挺有道理。
“那我回去就去找店面，娘，你說我選成安街那邊怎么樣？”方永林可能是早有想法，連門面都想到了。
成安街算是劉關(guān)縣最寬的一條道了，以前那邊有公私合營飯店，后來因為文|革時期抵制私企，所以飯店都關(guān)門了，那邊的房子也就只能住人，不能賣東西。如果門面選在那邊，真的很合適。
“你的錢夠嗎？”那邊的房子都是一層的，所以方永林要開百貨大樓，肯定要自己蓋樓。那就要花費不少了。
方永林很肯定地點頭，“我爺爺給我不少存款，錢足夠用的?！?br/>
錢淑蘭這才放心，兩人又開始琢磨商品種類。
雖然是百貨大樓，可這相當(dāng)于是超級大超市。所以種類一定要齊全。
錢淑蘭歪著腦袋，把衣服這項也添了進去，“等房子蓋好了，也可以把深圳那邊的衣服弄過來賣，到時候肯定賣得很火?！?br/>
方永林也很認(rèn)同，“這回五哥拿回來的衣服賣得就非常好?！?br/>
錢淑蘭呵呵笑，之前王守智轉(zhuǎn)行，不就是因為眼光不行嗎。他這次賣得好純粹是因為這邊的人沒見過什么好東西，等時間一長，他的弊端也就出現(xiàn)了。
在這邊吃完飯后，方永林才告辭離開。
第二天一大早，擔(dān)心夜長夢多，方永林立刻帶著錢去談鋪面。價格并不貴，算是撿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