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達摸到縣衙的時候,正巧被福琪夢逮個正著。
原本方達的裝束便與眾不同:說是平民,卻穿著花里胡哨的衣服,說是貴人,看那一頭亂糟糟的不羈發(fā)型,竟是全不沾。
被發(fā)現(xiàn)也是遲早的事。
方達也沒想到自己連門口都摸不進去,殊不知,正因為出了皇上失蹤一事,太妃特意令守衛(wèi)加強巡視。
好巧不巧,方達正好撞上。
不過他也活該,單槍匹馬地來偷窺女帝真容,還趕在白天,腰間明晃晃別著那么一把大砍刀,就那一身放蕩不羈的氣質,瞎子也會覺得他有問題。
更何況福琪夢?
既然被發(fā)現(xiàn)了,就只能先逃了。
方達準備夜里再來,轉身便走。
誰知福琪夢追上他,并將他視為刺客同伙,二人很快便交起手來,一旁的守衛(wèi)使不上力,只將二人圍起,防止方達逃走。
可福琪夢實在不是方達的對手,有幾次方達都差點兒踩了他的肩飛出人群,福琪夢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他拉回來。
這是第三次了。
福琪夢抓住方達的腳踝,狠狠擲向地面。
方達穩(wěn)穩(wěn)落地,卻是一笑,不急著走了。因為他覺得眼前的這個守衛(wèi)的頭領本事太差,說不定就能薅了此人的脖子,借此威脅女帝出來相見呢?
想到此處,方達便不再想方設法地逃離,轉而攻擊福琪夢。
福琪夢自然也發(fā)現(xiàn)了他的變化:原來明明是一只見不得人的耗子,如今卻拎著那把厚重的大砍刀霹霹靂靂地揮落!
正如下山撲食的猛虎般,恨不得生吃了他!
福琪夢招架不住,趁機沖著內里喊道:“竹忍!”
“竹忍!”
“竹忍啊啊?。 ?br/>
他快被砍死了啊啊?。?br/>
一連三聲,倒真把竹忍叫了出來。
竹忍木著一張臉,本在嫌棄福琪夢帶了那么多人連個刺客都拿不住,可在看到方達的模樣以及他手中的大砍刀后,一怔。
“是你?”
顯然,方達也認出了竹忍,他一喜,停手笑道:“黑衣兄弟?”
說話間,便被福琪夢抽空一刀砍下來。
正中肩膀!
方達吃痛,登時丟了手中的刀,倒在地上冷汗連連。
對此,竹忍卻視若無睹,而福琪夢則令人將方達捆了,又問竹忍道:“這個花里胡哨的,你認識他?”
“不認識?!敝袢痰a充,“此人功夫了得,來歷不凡,好好查查他的身份。”
福琪夢點頭,隨后甩了甩刀上的血珠道:“有周大人在,必是能查出來的?!?br/>
竹忍看他一眼,許是也想到了昨夜周光鹿瞪著天上的星星瞪了一晚上、時而走出怪異的步子、時而丟了石頭愁眉苦臉看卦的模樣——這樣的神棍大人,查出什么來都不奇怪。
方達被帶走的時候,疼得厲害,被捆住的雙手緊握成了拳,沖著竹忍與福琪夢道:“能不能給我上點兒止痛藥粉,我快疼死了!”
福琪夢一嗤:“堂堂男子漢居然怕這點兒疼,該不是女兒家吧?”
說著便去撩方達亂糟糟的頭發(fā)。
而方達這人,尋常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疼的,但相比于疼,他更恨別人摸他的頭發(fā)——尤其像福琪夢這樣撩來撩去、挑釁人的——更恨!
福琪夢也不知道地上的那把大砍刀是怎么轉到方達那里的,也不知道方達是怎樣掙開手上的繩索的——回神的時候那把刀已經沖著他的手揮過去了!
刀風相當凌厲。
福琪夢傻住。
本以為自己要變成獨臂大俠了,誰知方達的刀并沒有落下。
是竹忍眼疾手快地幫他擋了。
福琪夢心有余悸,匆忙往竹忍身后躲去,拍著胸口嘀咕:“嚇死本公子了。”
竹忍瞥他一眼:“狗都呲牙了還摸,不咬你咬誰?”
福琪夢:……
方達怒極:“你說誰是狗!”
可惜守衛(wèi)已經將他圍成了一個圈,與福琪夢二人隔開,縱然要撒氣卻連人都看不見了。況且,此刻的方達早沒了方才的狠勁兒,肩膀的疼再次襲來,疼得他一身冷汗,只能倒在地上哀嚎。
守衛(wèi)趁此機會將他擒獲。
望著方達被帶走的背影,福琪夢蹙眉問道:“我怎么瞧著他快疼死了?要不,給他請個大夫看看?”
“隨你?!?br/>
福琪夢便真的去請了大夫。
牢里的方達已經被捆成了一條蟲,福琪夢大發(fā)慈悲地給他上了藥、包扎好,又遞給他一瓶藥丸,說道:“大夫說這東西吃了止疼的,疼了便吃一?!?br/>
話未說完,對方便笨拙且急迫地將一整瓶吞了進去,吃飯似的,末了還問:“再給我拿幾瓶。”
福琪夢:“……吃多了夜里會無眠?!?br/>
方達:……
這一夜,方達的肩膀倒是不疼了,但他吃藥吃多了,當真沒什么睡意。
他打量著這牢房,雖然不是第一次來了,可已經隔了許多年沒造訪了,看這底下鋪的稻草居然變厚了很多,也干凈了不少。
往日里被關得滿滿當當、罵罵咧咧的牢房,如今卻住客寥寥無幾、清靜得很。
真是大不一樣了。
方達環(huán)顧四周,突然發(fā)現(xiàn)隔壁有個黑東西。
確切地說,那個黑東西是個穿著黑衣的人,只不過被吊在木架上,低垂著頭發(fā),不知道死了沒有。
方達在地上滾了滾,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那捆了全身的繩子居然全都斷開,很快,方達得了自由。
他在地上撿了稻草團成團,挑了只好胳膊往黑衣身上砸去:“喂!”
沒動靜。
“喂!”
“喂!喂!喂喂喂!”
……
一連十幾個草團子砸黑衣頭頂,對方終于緩緩抬起了頭。
對此,方達是有些準備的。
他知道被關在牢里的人定是受苦受罪的,所以哪怕對方滿臉是血、吐著舌頭,他也會淡淡然然地不害怕。
哪怕是鬼呢,他也能保證不被嚇到。
可隨著對方的緩緩抬頭,方達頗有些緊張——照理說,進了牢還被捆木架上的犯人,肯定是好看不了的。
只是當那張臉徹底抬起,并沒有血跡,也沒有吐舌頭。
只是蒼白一片,模樣還頗好看——不過方達看著,總覺得有些眼熟。
這人……
好像那個黑衣頭子的畫像。
“啐!”
那人沖他吐了口口水,可嘴干舌燥,只是做個樣子、惡心方達罷了。
但方達不僅不惡心,還覺得自己得了個好機會,他悄兮兮地趴在隔欄上,問道:“哎,我救你出去怎么樣?”
對方無力地翻了個白眼,再次把腦袋垂了下去。
但方達卻是越想越高興。
他知道,若把這黑衣頭子帶出去,他便有了得大財的好路子。
不過,黑衣頭子是怎么被抓到這里的?
是剛剛在縣衙門口那個叫竹忍的抓的?
那個竹忍——昨夜也去了小山,看樣子他是皇帝的人,地位挺高的。那么,他救的人是誰?
方達眼睛一亮。
一定是女帝!
原來那個藏在后面的高個兒小妞就是女帝?
方達思來想去,越發(fā)覺得女帝貌美,賊心霎時起。
正在此時,周光鹿來了,他先是去了黑衣人的牢房,捏起對方的臉來端詳,待黑衣沖他吐了一口醞釀許久的口水后,方才一把丟掉。
周光鹿擦了擦臉,許是早就習慣了這等待遇,只叫人把這黑衣?lián)Q了個方向吊著,便去了方達的牢房。
周光鹿沒進去,因為他知道方達的本事,還有那滿地的碎繩——真進去了,那還不是狼入虎口?
故而只是看方達的面相。
方達覺得這眼神兒瘆得慌,發(fā)橫道:“看你爹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