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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心無旁騖的趕路，謝神策這些人一天走個上百里也是隨意的事情，只是才進(jìn)入山東道兩天，速度就慢了下來。-79-
“據(jù)消息，燕人的騎兵，最近的零星的哨騎，其實(shí)已經(jīng)到了馬頰河，這種速度，已經(jīng)遠(yuǎn)遠(yuǎn)超過了預(yù)期此前大家的分析中，燕人因?yàn)橐c司馬弼瓜分河北道，兩個月的時間，并不足以讓他們吞并河北道全部，進(jìn)而南下，現(xiàn)在看來，大家都錯了”
謝神策在低矮的茅屋中，小心的指著地圖在分析。
“目前對于局勢的掌握算不上掌握，根本就是睜眼瞎以目前說，司馬弼或許早就與燕人達(dá)成了某種協(xié)議，能夠最大限度的，在不阻礙利益瓜分的前提下，以最快的速度，占領(lǐng)整個河北道，然后徐徐圖之?！?br/>
“北邊傳過來的消息，其實(shí)整個河北道，跟著司馬弼一起造反的人，估計(jì)也不到三成，剩下的七成之中，有一半是沒有立場的，有一半的一半是見風(fēng)使舵的。剩下的，一半是堅(jiān)定的投降派，最后一半才是堅(jiān)定的抵抗派?！?9，m.要安撫，要拉攏，要威‘逼’利‘誘’，最后還要打殺，司馬弼的大軍遲遲沒有出現(xiàn)在正面戰(zhàn)場上，或許就是因?yàn)檫@個?！?br/>
“他是在穩(wěn)固后方，以最快的速度殺死所有反抗者，將到手的攥緊，空出的一只手就好打人”
“然而這個時間決然不會太長。他會在事情的影響力還在最高峰的時候，也就是人們最恐慌、最擔(dān)憂的時候，大軍壓上，給予一些人最后一擊，壓垮他們的心理防線，以最小的代價獲得最大的戰(zhàn)果”
謝神策分析著，隨后眾人又商量出一些解決方法，卻不在關(guān)鍵上，最終散了也沒有好的見解。
散后，謝神策與李閻王在一起小聲的說著話。
“師父，馬匪那幫人本就靠不住，我們魚目‘混’珠，更加不是長遠(yuǎn)之計(jì)。此番想要在山東道有所作為，卻又不得不借助其力量，萬一事敗，身死事小，會連累很多人?！?br/>
李閻王道：“所以你在昨天就把所有的馬匪全部散了出去，然后只留下我們這幾人，一是出于保密，第二，怕也是不讓更多的人牽扯進(jìn)來吧?！?br/>
“師父果然慧眼如炬”謝神策嘆了口氣說道：“我謝家在山東道，并沒有什么根基。李圖雖然是我爺爺?shù)膶W(xué)生，但他并沒有完全與謝家走在一條路上。幾年前的風(fēng)‘波’，李圖被攻訐，我謝家沒有力保，此番他重掌大權(quán)，對我謝家，未必不會有芥蒂如此一來，我在山東道行事，就要更加小心了。”
“就不說魏燎此人了。他比我早執(zhí)掌緹騎司，手下耳目無數(shù)，就算我三年前沒有從緹騎司退下來，也不能完全保證緹騎司里面就沒有了魏燎的人。何況，一些事情上，我與魏燎并沒有沖突。他執(zhí)掌緹騎司時候的法令，大半都被保留了下來，除去必要的革新，我一概沒有修改，這固然讓一些我不至于背上新官上任的包袱，卻也讓一些魏燎的人，就此隱藏了下來。”
“我不是沒想過要完全消除魏燎的影響，但一來不可能做的明顯——吃相不好容易引起反彈，二來，也是因?yàn)榇_實(shí)沒有什么好的法子。晉帝對魏燎雖然不會委以中樞重任，但畢竟是信任的，從緹騎司上退下去了還能在地方上發(fā)揮一下余熱，這幾十年，再沒有比他結(jié)局更好的提督了。我輕易動不了”
“所以在山東道，除了謝家那些流動的力量，高‘門’大族，我不會相信任何人，也不敢相信。”
“那你怎么就敢相信馬匪了？”李閻王問道。
謝神策嘴角扯起一絲微笑：“因?yàn)樗麄兪桥c大晉朝廷，山東道的官府，最沒有關(guān)系的人?！?br/>
“沒有朝廷，馬匪還能活下去，沒有官府，馬匪就更加無拘無束。大晉的官方，對于馬匪來說，不是安全概念的集合，而是桎梏，甚至是災(zāi)難。因?yàn)楣俜綄λ麄儧]有善意，官方想讓他們回到田間地頭去，當(dāng)聽話的奴隸，而不是一把時刻都能掉下來，隔開他們脖子的利刃?！?br/>
“活不下去了才會上山當(dāng)土匪，在山上一段時間，自由自在慣了，就不愿意再回去手管教其實(shí)那也不是真正的自由，一樣會有不能做的事情，當(dāng)事情來了，也不得不接住?；蛟S是對于自由的理解不同，有人以為自由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我以為，自由，是擁有拒絕的權(quán)力?！?br/>
謝神策說道：“但是現(xiàn)在，拒絕是沒有用的，因?yàn)椴粫腥擞X得你的拒絕是可以被執(zhí)行的。很多人在看到有人反抗的時候，會笑著說‘看，那兒有個刁民，他在反對我耶，他居然敢反對我耶’，然后一群人就用絕對的優(yōu)勢把那個反對者碾成渣。以此來證明，他是不可抗拒的。之后便心安理得的收走原本不應(yīng)該屬于他的東西。”
李閻王想了想說道：“這一路走過來，我聽你說了太多的話，太多的反叛的話，有些話我不理解作為你的長輩，你理解的有些事情其實(shí)已經(jīng)超過我了，沒辦法教你什么更不能建議你什么，我只能說，你說的或許不對，但應(yīng)該是有道理的。”
“我經(jīng)歷過一些事情，對于你所說的，自由的定義，或許有些同意。所以我認(rèn)為或許你是對的?！?br/>
當(dāng)年函谷關(guān)大戰(zhàn)，他作為最后撤離戰(zhàn)場的五千陌刀軍中最年輕的伍長，極少數(shù)活下來的人之一，至于能不能對現(xiàn)實(shí)說不，其實(shí)是有著極大的感同身受。
后勤補(bǔ)給跟不上就省，就殺戰(zhàn)馬，甚至吃“白‘肉’”。援軍久發(fā)不至便要‘精’打細(xì)算，多少幕僚為此白頭，軍心不穩(wěn)更是需要絕對的威嚴(yán)鎮(zhèn)壓，以及后來的戰(zhàn)事急轉(zhuǎn)直下，不得不用全部的陌刀軍與大白魚騎兵死磕，都是不得已而為之。如果說不有用，函谷關(guān)之戰(zhàn)或許就不是以城下之盟而結(jié)束，大晉的磐石軍神就不會不治身亡。
很多時候，你想說不，你喊出來了，卻沒有人會聽你的。甚至就是很多人一起喊，也不會有效果。
當(dāng)年?duì)I長為他擋下穿‘胸’而過的鐵槍的時候，李閻王喊了不，然后營長死了。襲殺營長之后的那名大白魚騎兵眼神冷峻，提著騎槍一閃而過，李閻王至今都不知道他是誰，卻記下了他的眼睛，以至于那之后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噩夢。
得知司馬德光死訊時候，李閻王也喊過不，但是人都死了，不什么不呢？你喊就能活過來么？軍方對于司馬德光嫡系的排擠，司馬弼的偏執(zhí)，最終都讓他心灰意冷，去了淮揚(yáng)道當(dāng)一名小小的陌刀教官，一去就是二十年。
世界是冷酷的。
你的聲音，在自己心中響徹天地，別人也聽不見。
這是很多年后，李閻王想清楚了很多事情之后，得到的總結(jié)。
“所以得讓人聽得到，然后認(rèn)同才是啊?！?br/>
謝神策微微的笑著。
“這是很長的過程，即便是上千年，也不見得會有這么一天。但飯一口口吃，路一步步走，走的話不一定會到，不走一定不會到。”
在距離謝神策幾百里的地方，騎著馬的‘女’馬匪對旁邊腹部微微隆起的‘女’子說道：“飯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你就要死，也別死在這里，就是要死，也得吃飽了才有力氣去死我是馬匪，但我不是造反的人，放心不會真讓你死的。我霸王‘花’一言既出，幾十匹馬都拉不回來，田淄壞了規(guī)矩就得接受懲罰，但他既然沒有殺我們家小六，我也就不會殺你?！?br/>
坐在馬上渾身難受的林霧兒此時才明白，眼前‘蒙’著臉的‘女’子，竟然就是山東道人人視指如豺狼的馬匪，而且還是讓一般馬匪都聞之變‘色’的霸王‘花’。
霸王‘花’是太監(jiān)，是喜歡‘女’裝的變態(tài)，或者就直接是‘女’人的猜測，在山東道隨處可聞。有人說親眼看見枯瘦如柴的霸王‘花’在月下吸食男‘女’‘精’血；有人說其實(shí)是個男人‘女’相的家伙，喜歡扮‘女’裝勾引男人，還振振有詞，很多人多信以為真；更有人說霸王‘花’就是‘女’人，曾經(jīng)親眼在滄州大營看見過，身穿鐵甲背著鐵劍不讓須眉。
還有更多的傳說，總之或許是霸王‘花’為了保持自身神秘而散布的謠言，也或許是人們以訛傳訛的結(jié)果，但總之就是霸王‘花’是一個謎。
得到今天，林霧兒終于見到了霸王‘花’本人。
是一個‘女’人，身材高挑，背著一把劍，說話很粗獷，故意粗聲大嗓，讓人覺得很粗魯。
這是一個帶有傳奇‘色’彩的‘女’子，但是
誰想遇到她?。∥腋静幌胗龅剿×朱F兒在心里這樣想到。她還這么啰嗦，一路上說了這么多，誰想死了，誰要死在這里了，簡直神經(jīng)病啊
對于田淄的一些事情是知道的，田淄待她極好，生意上的、官場上的一些事情一般也不會瞞她，因此林霧兒知道霸王‘花’，也知道霸王‘花’這一支馬匪與自家的關(guān)系并不融洽，然后然后就出事了，因?yàn)樘镒图庇诨I糧得罪了霸王‘花’，她就被劫了。
她想過被劫之后的慘狀，所以才會有勇氣拿起袖箭自衛(wèi)，也想過如果自衛(wèi)不成，被抓住了，她不愿受辱，就用藏在手臂里的匕首自殺。然而她沒想到的是，自稱曹八岐的人并不是曹八岐，而是霸王‘花’手下的頭目，等到有些明白整件事透‘露’著詭異與荒唐之后想要自殺，那突然出現(xiàn)的‘女’子就如同鬼魅一般，眨眼間跨過兩三丈的距離，一指將她手中的匕首彈飛到天上去了。
那一瞬間林霧兒真的以為自己遇到鬼了。然后她就再也沒有自殺的機(jī)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