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兒,可是餓了嗎?為娘命人煮了一鍋肉粥,你吃些吧,多吃才能夠盡快好起來!”此時,中年婦人仍然守在周勝的床側,注意到周勝皺起的眉頭后,就試探地問道。
聞言,周勝睜開眼來,看向這副身軀的生母周劉氏。
周劉氏身為一名婦人,守寡十年之久,又在宗家長房和二房的不斷排擠下,勉力支撐著宗家三房未曾崩散,不至于被徹底排擠出宗家,并且竭力經營所剩不多的產業(yè),維持一家人的生計,當真是殊為不易,年僅三十七歲,就愁白了小半發(fā)絲。
周勝不忍多看,移開了目光,只見窗外的天色已是黃昏時分。
“周虎、周武、周斌三人,可都無恙嗎?”他想了想后,隨口問道。
這三人,正是前身挑中的家丁,雖然驚懼逃遁,但至少沒有完全不顧前身的生死,及時折返而回,將前身救回家中。
“他們三人都無大礙?!敝軇⑹厦媛恫粣傊?,語氣頗為生硬地道。
說罷,她從身旁的一個小火爐上的砂鍋中,盛出了一碗香氣濃郁的肉粥來,端到周勝跟前,連吹了幾口香氣,才舀出一勺,送到周勝的嘴邊。
“他們三人身為家丁,安然無恙,而前身卻遭受重傷,肯定免不了一番責罰?!敝軇倜鏌o異色,張口吞食著肉粥,順勢自然地思忖道。
“為娘知曉你的心事,已經請托一位故人相助。今后,你萬萬不可再如此行險冒進了。不然,為娘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也不愿茍活下去了?!敝軇⑹线B喂了數(shù)口,注意到周勝思慮的模樣,當即就兩眼泛紅,哽咽著道。
“可憐天下父母心!我雖然不是前身,但既然替而代之,就絕對不能不顧周劉氏!”周勝目睹周劉氏的殷切母愛,突然不由自主地聯(lián)想到了自己的父母,頓時心緒激蕩,兩眼酸脹,暗自決斷道。
接著,他再無一走了之的念想,初步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大口吃起肉粥,連贊周劉氏的手藝,終于哄得周劉氏眉開眼笑。
他顯然多日未曾真正進食了,越吃越覺得饑餓和肚皮空癟,一連吃了五大碗,才算滿足了,隨即精神格外疲乏,勸說周劉氏多加注意休息,另外得知自己受傷至今已有四天后,就漸漸沒了言語,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再醒來時,他只見一片漆黑,又有一陣陣雞鳴聲清亮入耳,便知尚未天亮。
而后,他嘗試著挪動身子,雖然中箭的左臂、左腹以及左腿火辣辣的劇痛,但已經完全恢復了身體知覺,而右半邊身子基本是無礙的,便借著右臂的支撐,自行坐了起來。
“這副軀體的力量、敏捷、體質以及耐力,都明顯超出了我前世的巔峰狀態(tài),只是因為家道中落,沒有機會和財力修煉高深的武學,也嚴重匱乏生死搏殺的經驗技巧,空有強悍的體魄和勁力,卻發(fā)揮不出三成的潛力來,論整體實力,至多只有初階武師的水準。不過,這副身軀由我掌控,應當能夠發(fā)揮出中階武師,乃至高階武師的實力,而且年僅十六歲,尚有極大的自然發(fā)育和人為修煉的增強空間!”周勝心中有分寸,右臂和右腿并用,倚著墻壁坐好后,就不再擅動,卻難掩驚喜之色,想道。
這時,一盞油燈在床尾亮起,映照出一張滿是鄉(xiāng)土氣息,但難掩清純和精致的瓜子臉。
“七郎?”那雙黑亮的眼眸,有些朦朧,但滿是關切地看著周勝,而一雙紅潤潤的嘴唇,蠕動了數(shù)下,輕喚了一句。
“是瑾兒?。 敝軇傥⒄艘幌?,熟稔地道。
這個樣貌精致,如果不是膚色略黑,又總是一副膽怯懦弱的樣子,渾然就是大戶人家千金小姐的少女,名叫楊瑾,年十七,本是慶陽縣城里祥云酒樓東家楊通的幼女,年僅九歲時,就被送到周家,成為周勝的侍女,至今已有八年之久了。
按照周勝的審美觀而言,楊瑾生得瘦削高挑,約莫有一百七十公分,秀眉大眼,前凸后翹,自然是標準的大美人,但在周家一向是不受待見的,因為按照西州的風俗,個頭太高,身體太瘦,不易生養(yǎng),而且又是商人之女。
至于周勝的七郎稱呼,是因為周勝在宗家同輩子弟中,位列第七,除了親兄長周興外,還有五位堂兄。
“夫人照料七郎多日,著實有些困乏了,就指派我前來守夜。七郎是渴了,還是想要小解?”楊瑾是和衣而睡,小心掀開棉被一腳,挪動著下了熱炕,趟上一雙棉鞋,端著油燈,來到了周勝床側,微垂著俏首,怯生生地道。
周勝就近看得更加真切,暗嘆了一番前身的身在福中不知福,。
楊瑾尚是第一次被周勝如此熱切的目光打量,頓時就紅了臉,似是害羞,又似是欣喜。
“我躺得不舒坦,就起身坐一會兒。你不必管我,繼續(xù)睡吧!”接著,周勝主動收回了目光,微閉雙眼,道。
他如今血氣方剛,拖著重傷之軀,若是生出了旖旎之念,肯定更加難受十倍,索性醞釀著閉目養(yǎng)神。
楊瑾為周勝蓋好棉被和毛毯,塞緊了邊角,正要吹滅油燈,繼續(xù)上床睡覺,卻聽得廂房門“咯吱”一聲,自外被打開了,不禁被嚇了一跳,連忙前去察看。
“瑾兒,勝兒可是醒了嗎?”周劉氏披著一件羊絨披風,在一名挑燈的青年婦人陪同下,腳步很輕地走人廂房,關上房門,阻擋下呼呼直吹的冷風,上前幾步,將阻隔內外兩間的毛皮簾掀開一角,探視了一眼,正見端著油燈迎面而來的楊瑾,因為看不清楊瑾身后的狀況,神色微沉,輕聲問道。
“嗯!”楊瑾沒敢遲疑,連忙點頭應了一聲。
“勝兒!”聞言后,周劉氏遲疑了一下,沒有邁步進去,只是柔聲喚了一句。
“娘親,您安心歇息吧。我已經無大礙了!”周勝中氣十足地道。
“那就好,那就好!”周劉氏看不到周勝,還以為周勝仍然躺在床上,輕舒了口氣,露出一絲笑意,連聲道。
接著,周劉氏細致囑咐了一番楊瑾,才輕步離開了。
楊瑾如何敢怠慢,連忙端著油燈將周劉氏送出廂房,才回到了內間。
周勝繼續(xù)閉目養(yǎng)神,沒有理會楊瑾。
楊瑾經周劉氏的一番驚動,也頓時沒有了任何睡意,索性搬來一張木椅,規(guī)規(guī)矩矩地坐到了周勝床側,試了試熱炕的溫度,未察覺到異常后,就自顧自地注視著毛毯的紋理發(fā)呆,竟然太過入神,忘記了尚有周勝在身側,幽幽哀嘆了口氣
“我死不了,不出一個月就可痊愈!你不必憂心?!敝軇俸龅帽犻_眼來,沉聲道。
他作為特種兵,出生入死十余年,并非第一次負傷,對于外傷的急救和醫(yī)治都十分擅長,即使考慮到當前的落后醫(yī)療條件,也自認為能夠迅速痊愈。
“奴家并無此意!”楊瑾怔了一下,頓時回過神來,連忙雙目睜圓,驚懼地看向周勝,并以右手掩嘴,支支吾吾地道。
尚未說完,她就撲閃著大眼睛,擠出一顆顆眼珠來。
“熄燈睡覺!”周勝十分不喜見到女子哭哭啼啼,頓時臉色一沉,道。
楊瑾見到周勝的臉色,自是驚恐不已,卻不敢忤逆,趕緊吹滅了油燈,摸黑上了床尾,身子縮作一團,不停地輕微顫動著,隱隱發(fā)出低沉的嗚咽聲。
周勝莫名其妙地愣了愣,才察覺出自己方剛的態(tài)度太過冷硬,想要出言勸慰一番,卻一時張不開口來,嘗試數(shù)番未果后,索性也躺回床上,稍作醞釀就睡著了。
沉睡中,又有一些瑣碎的記憶不斷浮現(xiàn),讓他睡得并不踏實。
突然,一陣爭吵聲將他吵醒。
“七嬸,您老行行好,就放我們進去看一眼少爺吧!”一個粗豪的少年聲音大聲嚷道。
“你,你如此大聲作甚,難道非要吵醒少爺不成。你們趕緊走,若是讓夫人見到,免不得又要挨一頓打。周勇、周順、周云,把他們三人統(tǒng)統(tǒng)趕出去!”一名女子氣急地道。
“七嬸…….!”三個稀稀拉拉,底氣不足的少年聲音,遲疑地喚道。
“少爺,我是虎子,就見一面我們吧!”粗豪少年卻不聽勸告,大吼大叫道。
“都進來,大早上在院子里大叫大嚷,成何體統(tǒng)!”周勝只是聽了幾句,就大致猜到了屋外的狀況,再次單臂支起身子,瞪了一眼正要上前阻止的楊瑾,伸手推開了木窗,沒有在意冷嗖嗖的涼風,尋聲看去,見到一個虎背熊腰的粗壯少年與兩名身強體壯的少年人站在屋外的庭院中,正與侍候周劉氏的青年婦人和三名旁族少年糾纏,便沉著臉,喝斥道。
為首的粗豪少年,面露驚喜之色,不待七嬸和周勇等人有所反應,就喚上身后二人,一同沖進了廂房。
“燒一壺熱茶,再讓周勇他們搬來木凳和火盆!”周勝說罷,放下了木窗,看向舉止無措的楊瑾,囑咐道。
“是!”楊瑾遲疑了一下,但在周勝明顯不同往日的懾人威嚴下,還是恭順地應了一聲,急匆匆地離開了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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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