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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所長的任命下來了,楊帆忙著擠出時間來整理屋子,以便給新來的所長安排一間像樣的辦公室。雖說派出所的房間多,但東占一間西占一間,陳濤的案子又沒有正式了結,他的辦公室不好隨便去動,所以,新來一個所領導,就顯得捉襟見肘了。
新來的所長以前在治安科任副科長,警校畢業(yè),比楊帆高一個年級,叫羅中華,年齡也比楊帆大兩歲。高挑的個兒,方長的臉,戴一副高度近視的眼鏡,整個兒看上去一副儒雅的書生模樣。不過,處事卻柔中帶剛,踏實穩(wěn)當,一點也不像真正的書生,倒是像剛從部隊轉業(yè)回來的退伍軍人。
楊帆叫李明把辦公室騰出來,搬到戶籍民警辦公室去,和戶籍民警一塊兒辦公,然后將李明的辦公室讓給羅中華。李明找了兩個聯(lián)防隊員來搬東西,不到半天的功夫就把辦公室收拾了出來。他把房間的鑰匙拿去交給楊帆,順便問了問陳濤的情況。他說:“指導員,陳所長還會回來嗎?”
楊帆心事重重的望了望李明,指著旁邊的椅子,招呼道:“坐吧!”
待李明坐下后,楊帆摸出一支煙點燃了。他皺著眉頭思索了片刻,問李明:“陳所長的妹是叫陳蕊吧,高考考得怎樣?”
李明說:“我不是很清楚,估計還可以吧,我問過她的班主任,成績在全班一直都是排在前幾位的?!?br/>
“你不是在和她往來嗎,咋就不清楚了?”楊帆問
“指導員,你不是要我注意分寸和影響嗎?”
楊帆苦楚一笑,說:“你呀,真是木頭腦袋,叫你注意分寸和影響并不是叫你不交往,人哪能不交往呢?我和其他領導的觀點不同,哥是哥,妹是妹,一人犯法一人當,不能搞株連。只是我們的身分特殊,是民警,交往多了,或者不注意場合和分寸,容易引起非議,甚至是誤解,特別是我。說實在的,陳所長出了事,家中又遭受了不幸,我真的該去看看他的母親和妹妹。同事是一種緣分,能在一塊兒共事幾年,彼此和睦相處,很不容易呀!”
“那我抽空去看一看吧,說不定她考得很好的!”
楊帆不置可否,將半截煙頭摁滅了。他說:“假如陳蕊考上了大學,需要我們派出所就她哥哥的事做政審,不管我還在不在長湖派出所,都希望大家能客觀公正的就事論事。組織和法律沒作結論,就不要硬套什么罪名。嚴格說來,未經法院審判,任何在押人員都不能被稱著犯人。這個觀點我在科所隊長法制培訓會上講出來,有人說我開黃腔。是不是開黃腔,不久的將來會得到證實。我們國家邁上了法制化的軌道,依法行政和走以法治國的道路是必然,雖然中途可能會有波折,會有反復,但總的趨勢和方向是任何人也改變不了的。我不希望看到因陳所長個人的事情而陳蕊就被拒之于高等學府的大門之外。一個人一生的道路很漫長,但關鍵之處只有那么一兩步!”
“指導員,難道你要走了?”聽了楊帆的話,李明問道。
“我報考了警官大學,如果考上了,會到北京去在職讀三年書,拿本科文憑。當然,拿文憑是次要的,去接受新的思想、新的觀念和新的知識才是首要的。我總感覺到在警校時學的那點東西太少了,不能適應形勢發(fā)展的需要。趁年輕,多學點知識吧,否則終究會被時代淘汰呀!”
“你能考上的,平時你就喜歡看書和思考。你走了,我們大伙兒工作起來就沒有積極性了。你和陳所長都是好領導,怕是以后再也不能遇上你們這樣的領導了吧!”李明在為楊帆感到高興的同時,也顯示出幾分的無奈和沮喪。
“新來的羅所長也是讀書人,挺關心下屬的,我和他相識多年了,對他較了解,他不僅沒有官架子,也不善于欺下捧上和推卸責任。你和他相處一段時間就清楚他的為人了。只是他不大愛講話,凡事只管做不管說!”楊帆站起來,理順了桌子上雜亂的書報和筆墨紙張,然后囑咐李明:“去吧,找個機會去看看陳所長的母親和妹妹。我考警官大學的事暫時不要講出去,雖然在職公安民警考警官大學有一定的照顧,不是難事情,但還是要走成了才算數。嘰嘰喳喳的鬧出去了到時候又沒有走成,多丟人呀!另外……”他朝門外瞧了瞧,見沒有其他的人,壓低了聲調繼續(xù)說道,“打聽一下黑二的下落,看到底去了哪兒,如果有他的消息的話,告訴我,我不在,就告訴劉大隊長。記住,這事千萬保密,不要走漏了風聲!”
李明驚訝地注視著楊帆嚴肅的面部表情,問道:“難道案子與黑二相關?呵,對了,他肩膀上有傷,像是被人咬的;還有,我送他去拘留所執(zhí)行拘留,他的情緒有些反?!?br/>
“別忙,你先說說他肩膀上的傷,是不是真的像被人咬的?”楊帆打斷李明的話追問道。
“那還有假嗎,叫他換衣服他怎么也不換,最后脫下襯衫,我就看見了那傷疤,我問他是怎么一回事,他說是和人打架被咬的。我還叫管教民警找醫(yī)生來給他敷藥的?!?br/>
“你咋不早說?”楊帆怔住了。
“你沒問過我呀!”
楊帆沉重地搖搖頭,說:“你呀,腦子里始終差一根弦,辦案不能死腦筋,要靈光。懂不懂什么叫靈光,就是說不放過任何的蛛絲螞跡;要敢于懷疑一切,也要敢于大膽的否定一切。你想想,陳所長既殺妻子又殺孩子,可能嗎?別人不了解難道你我還不了解?既然陳所長不是兇手,那么誰是?長湖鎮(zhèn)只有那么大,能有那么兇殘的人說白了找不出幾個。你是搞治安管理的,你把你所熟悉的人頭拿來排查吧,一個一個的排查下去,看有幾個存在作案的可能?”
李明琢磨了琢磨,恍然大悟,他拍著腦袋驚呼:“我咋那么笨呀!”
“怨不著你,事實上最初我也沒有懷疑到他。案發(fā)后他一直留在家里,一點不慌張,給人造成了假象,直到突然聽說他外出打工了,我才有所警覺?,F(xiàn)在你提到他肩膀上有被人咬傷的傷疤,那么,**不離十,他作案的可能性最大。徐薇有咬人的習慣,所謂母老虎就是中學的老師知道她愛咬人而給她取的綽號。有一次她和陳所長打架,就把陳所長咬了一口,也是咬的肩膀,至今陳所長肩膀上還能看出傷痕。”
“那目前我們該怎么辦?”
“不要超之過急,明白嗎,這事我和劉大隊長心中有數。你多長個心眼,借去看望陳所長母親的機會,旁敲側擊的了解一下黑二的去向?,F(xiàn)場早就清理了,不可能再從現(xiàn)場提取到有用的證據。沒有證據,即便是抓到了黑二,只要他死口不承認,法律拿他也沒有辦法,大不了關一年半載,最終還得放他出來。你聽懂我的意圖沒有?”
李明似是而非,說:“行!”
“不要只是口頭說行,關鍵是要注意具體的方式方法。在沒有捉到黑二之前,不能打草驚蛇。去吧!”
李明站起來,埋著頭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