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大事就是王熙鳳懷孕了!
只是她的孕相似乎不大好,雪雁聽小紅說隱隱有見紅的跡象,二*奶奶原本怕失了管家權還想瞞著,后來平兒見她實在不好,便悄悄告訴了璉二爺,璉二爺又告訴了邢夫人。
小紅一邊吃蓮子糕一邊含混不清的跟雪雁說:“姐姐是不知道,當時太太就把二*奶奶給罵了個狗血淋頭。我家太太這兩年修身養(yǎng)性,脾氣越發(fā)沉穩(wěn)了,什么時候動過這么大肝火?要不是瞧著二*奶奶肚子的份上,我家太太都恨不得甩給二*奶奶幾巴掌。剛才說起這事來還惱火呢,氣的午膳都沒吃。唉,這會天氣越發(fā)熱了起來,太太本就吃的少,心里再慪著火,我都擔心她身體受不了。主子不快,我們這些當下人的都跟著遭殃,我也沒得著午飯吃,幸虧姐姐你這里有吃的。”
雪雁無奈的搖頭:“怪不得火急火燎的跑我這來找東西吃呢,你早說啊,廚房還有幾個銀絲卷我拿過來給你吃,那個能飽肚子?!?br/>
她剛要走,被小紅一把拉?。骸昂媒憬?,我略墊墊就行,一會還要去當差,這蓮子糕還有多的嗎?我嘗著味道很不錯,拿點去給太太吃去?!?br/>
“合著你是來吃大戶呢,吃飽喝足了還要帶著走!”雪雁一邊說一邊笑著點了點小紅的額頭,嘴里嫌棄著,但還是腳沒沾地的去了廚房,拿食盒裝了一碟蓮子糕、一碟銀絲卷和兩樣小菜。又把灶上溫著的荷花粥盛了一碗出來,遞給小紅:“你來的也巧,今中午我家姑娘也沒吃多少,我便熬了點粥又做了點心,預備她睡起午覺來吃的。這些你先拿去給太太吃吧,荷花粥益氣凝神又消暑散於,給大太太吃正好?!?br/>
小紅笑著接過食盒:“就知道來這走不了空,那我就不跟姐姐客氣了,等得空了我再來?!闭f完,用帕子擦擦嘴角,然后就提著食盒往外跑。
雪雁在后頭叮囑道:“你慢點跑,小心別把粥撒出來?!?br/>
這時候,賈赦正在勸慰邢氏:“別說那不是你親兒媳,就算是親的,你一個做婆婆還能管多少?好壞由他們去吧,兒孫自有兒孫福,咱倆顧著自己,把身體養(yǎng)好了,能享一天福就享一天福唄!”
邢氏氣道:“我是氣那個鳳丫頭不知好歹,眼皮子忒淺。按理說,她們王家也不是小門小戶的,怎么就連個女兒也教不好?一個兩個的眼珠子都掉進錢眼里摳不出來。管家能落幾個錢?別說璉二就她一個媳婦,就是這會子他納上十個八個的偏房,只要她生出嫡子來,誰還能撼動她的地位?真是拎不清楚。”
“她要是拎得清,當初就不會想放印子錢了。你也管的不少了,就讓她自己做去吧,生不生兒子的又不跟你姓,看把你給急的……”賈赦不怎么在意的說。
邢氏冷笑一聲:“你以為我愿意管?。课疫€不是為了咱們倆的將來,你忘了原著里頭賈家是什么下場了?不管那后四十回是誰寫的,抄家流放是沒跑的。趁著這會子還沒到那地步,趕緊把孫子給培養(yǎng)起來,萬一真有那一天。只要孫子有本事,過個十幾二十年,咱們還有點盼頭。要不,你就等著橫尸街頭吧。還有,你這好兒媳和兒媳婦是好相與的?就算這家里一直好好的,等你老了動彈不動了,看會不會把你攆到馬棚里!”
“他敢!”賈赦摸著胡子哼道。
邢夫人皺皺眉頭:“行了,少在那瞎咧咧了,你這兒子什么貨色自己心里沒點數(shù)?算了,不提這兩口子了,氣的我牙疼。趕緊的,去讓人給我做點吃的去,餓死了。”
賈赦打趣她:“剛才是誰說氣飽了不肯吃飯,讓丫鬟不許廚房做飯的?你說你也是,都氣到那份上了還記得不讓廚房開火省的費銀子。我瞧你也別嫌王熙鳳眼睛掉錢眼里,你也差不了哪去,要不你們能是婆媳,這叫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一番話插科打諢的把邢氏給氣樂了:“行了吧你,少說兩句沒人當你是啞巴,吃的呢?還不快去給我弄?!?br/>
賈赦嘴上從不承認自己懼內,但是邢氏把眉毛一挑,他就乖乖的套上鞋子走到門口處,叫過來一個丫鬟:“你去廚房看看,讓她們給太太做幾道可口的小菜……”
話還沒交代完呢,就看到小紅提著個食盒欣欣然進了院子,頓時笑道:“怪不得你們太太素日里直夸你能干,瞧瞧這滿院子就你想著你家太太沒吃午飯?!?br/>
小紅笑著回道:“太太對奴婢們慈悲,奴婢們也要體貼一些主子才是?!闭f著便把食盒提到屋里,擺在桌子上:“奴婢去林姑娘那里討了塊點心吃,覺得味道實在不錯,便給太太也帶了些回來,還有一碗荷花粥呢,您來嘗嘗?!?br/>
邢氏懶洋洋的來到桌子前坐下,看到蓮子糕切成菱形的小塊擺在碧色的盤子里,上面點綴著一些桂花糖蜜。另一碟銀絲卷小巧玲瓏煞是可愛。還有一碟西芹拌百合和一碟五香豆干,碧盈盈的荷花粥清香撲鼻……
她夸了一句:“瞧瞧人家這點心做的,色香味俱全不說,配色永遠都那么精致。你們啊,包括竹泉院那幾個,都白跟人學了那么久,差得遠呢!”
小紅吐了吐舌頭,撇撇嘴:“要知道帶了點心回來還要挨頓說,奴婢就自個吃了,真真是吃力不討好。”
邢夫人嗔她:“瞧瞧,如今是越發(fā)的蹬鼻子上臉了,說你兩句還不樂意了。我倒沒什么,橫豎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還能吃多少用多少?還不是為你們這些人著急,不趁著青春年華多學點多做點,將來可怎生是好?”她不敢想象,萬一有天賈府這座大山倒了,這些個花骨朵般的姑娘會有什么樣的下場。
因此她盡量的找借口讓丫鬟們識字、學女紅、做點心,為的就是讓她們能有一技之長,將來也能有個謀生的手段。只是目前看來,效果不大啊,這些個丫鬟在富貴窩里待的太久了,早就不知道人家疾苦,學門手藝略繁雜一點就叫苦叫累的。雪雁的廚藝在這賈府里頭不比她的女紅名氣小,畢竟那是連寶貝蛋寶玉都夸過的。只是丫鬟們學女紅的還有幾個,學廚藝的卻是一個也沒有,還不是因為做這個夏天熱冬天冷的,又臟又累的,因此都不愿意學。
這滿府上下,邢夫人就相中了雪雁一個,不說別的,她的女紅針線在這里可算是頂尖了,但是人家不自傲,依舊是想各種辦法提升自己。廚藝也是如此,為了做好一道羹一道點心,不惜跑到大廚房去跟那些老婆子討教。這樣的人,以后就算是離了這榮國府,照樣能把日子過的很好。
她就喜歡雪雁身上那股子積極向上的勁兒,看著就讓人歡喜。
再想想那個破罐子破摔的便宜兒媳婦,邢夫人恨不得給她幾個耳刮子。
她這邊在咒著王熙鳳,那邊王熙鳳提起她來也是滿肚子抱怨:“太太也管得太寬了些,不過是見了紅而已,就那么罵我,也不想想我那么辛苦操勞是為了誰?當著一屋子丫鬟婆子的面,我以后還有什么臉面出去見人?”
平兒在一旁勸道:“那到底是太太,便是說什么不好聽的,奶奶除了受著又能如何?便是二爺也不好替您說話的?!?br/>
“別跟我提他,要不是他把這事捅到太太跟前,我也不能挨這一遭罵?!蓖跷貘P恨恨的說。
平兒說道:“二爺也是為了奶奶的身子著想,奶奶膝下只有大姐兒一個,二爺縱使嘴上不說,心里也是惦記著多個嫡子的。”
王熙鳳道:“難不成我就不希望能有個兒子傍身?只是這些人一個個的倒比我還急?!闭f完,又想了想道:“罷了,看在她對大姐兒不錯的份上,這回我就服個軟。你把我娘家送來的補品挑一些給太太送過去,就說我年輕不懂事,有什么做的不對的還請?zhí)鄵!?br/>
平兒點點頭:“也是,太太到底是長者,您就是服個軟也不為過?!?br/>
接著,平兒果真照著熙鳳的吩咐拿了東西給邢夫人道了歉,又說了一堆好話。
邢夫人不動聲色的收下東西,只說道:“都是一家人,我還真能和你家奶奶置氣不成?我也是替她擔心,氣頭上難免說的急了些,你回去只管讓她寬心。等我有空了會去看她,你們這些近身伺候的可要盡心才是?!?br/>
平兒答應著,邢夫人又囑咐了幾句就把她打發(fā)走了。
等她走了,邢夫人問身邊的小紅:“你覺得平兒怎么樣?”
小紅有些詫異:“平兒姐姐挺好的啊,一直對二*奶奶忠心耿耿的?!?br/>
“忠心耿耿?”邢夫人冷笑著勾起嘴角,她剛才話里話外的意思可都是自己多么能干把王熙鳳給勸的低了頭,真要是忠心耿耿不應該盡力替主子開脫嗎?緣何說的都是自己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