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無雙甫一進(jìn)迎春苑，便見兩名丫鬟打扮的女子跪在地上，她瞧著那兩人面生，遂招來巧心，問道：“這是怎么了？”
巧心原本是要隨著她去前院的，卻被她留在了院內(nèi)，就在她前腳剛走，這兩位姑娘便進(jìn)來了，且一入苑內(nèi)就跪了下來。她縮了縮肩，站到凌無雙身后去，“是要等著您責(zé)罰?！彪S后，她一同看著低垂著腦袋跪著的兩人。
地上染霜，兩名跪著的女婢裙裾邊漸漸帶上濕意，涼意直竄膝蓋也不敢動(dòng)半分。
凌無雙聽了巧心的話，娥眉緊蹙，芊芊玉手撫上自己頭上的簪子，拔下一根在手中把玩著，白玉簪子的一端尖可刺骨，她將指腹抵在上面，也不知是否有意，一陣刺疼后她倏地扔了手上的簪子，清脆的響聲使得跪著的兩人一驚，忙俯首彎腰，雙掌撐在地上，泣啜道：“奴婢知錯(cuò)了，還望公主恕罪，日后奴婢定盡心伺候公主……”
“我倒不知你們所犯何罪，怎么恕得了？”
已是哭得梨花帶雨的婢女這才抬起了頭，兩人相視一眼，又齊齊望向凌無雙，見她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時(shí)不覺心中一顫。
她二人本是迎春苑里的丫鬟，昨日見自家少爺?shù)馁N身奴才回生草草收拾了幾樣?xùn)|西就去了慎思苑時(shí)，兩人也就跟了過去，等至早上將洗臉?biāo)巳ソo少爺時(shí)卻被少爺皺眉責(zé)問她們何故在此，公主既嫁入鳳府，便是鳳府的主子，她們?nèi)绱瞬痪?，私自離苑，需重罰才是。
當(dāng)下，她們二人聽了便撲通一聲跪倒地上，鳳傾城盯著她們瞧了片刻后，沉吟道：“若是公主不責(zé)罰你們，此事就此作罷，但有下次，一定嚴(yán)懲毫懈怠?！?br/>
……
此時(shí)，東方泛紅，氣息仍舊沁涼，巧心細(xì)心，知道她受不得凍，忙進(jìn)屋去舀了間大氅披在他肩頭。
“主子剛?cè)敫?，可奴婢……未曾伺候好主子……?br/>
“你們的主子不是鳳傾城嗎？”她笑，“我何時(shí)成了你們的主子了？”
聞言，兩人將頭埋地更低了，肩頭住不住瑟縮著。“少爺了，您就是我們的主子?！?br/>
“是嗎？”她低垂著眼簾，輕撫著大氅上雪白的茸毛，“既然如此，那就好生伺候著?！?br/>
兩人大喜，忙叩首謝恩。
“這迎春苑不比皇宮，單這院門便叫我喜歡不起來?！彼D(zhuǎn)身看著無人守著的門口，苑內(nèi)的傭人不多，她昨日進(jìn)來時(shí)只見著了兩個(gè)丫頭，本以為鳳傾城荒.淫無度，定會(huì)廣納美女入苑，好讓他時(shí)時(shí)如在溫柔鄉(xiāng)，卻不想院落里就這么幾人在伺候著。她朝巧心使了眼色，正色道：“念在她們還將本宮放在眼里，那本宮就不追究了，算來她們也是著苑里的老人了，但本宮有你伺候著就行了，一會(huì)兒你去看看，還有什么適合她們的差事?！?br/>
“是，公主?！鼻尚目纯此挚纯丛洪T口，雙臂叉腰走至她們跟前，踢動(dòng)著腳下的落葉，道：“一會(huì)兒將這地掃了?！?br/>
“是。”
“公主喜靜，你們不可喧嘩，掃完地便去門邊守著，若是有人來了讓他先等著，等到通傳了公主點(diǎn)頭了才能放進(jìn)來?！?br/>
那兩人為難地互看一眼，輕咬唇瓣，頷首道：“……是?！?br/>
巧心滿意地拍拍手，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蹙眉疑惑道：“兩位姐姐如何稱呼？”
“奴婢雙兒。”
“奴婢喜兒?！?br/>
凌無雙瞧著巧心那模樣，不由笑了，這丫頭倒是聰明，卻是聰明得過了頭了，若是讓鳳傾城知道他的兩位婢女被她招呼著在守大門，改作何感想呢？
她進(jìn)了屋，巧心隨后也跟著進(jìn)來了，站在門口看著苑內(nèi)揮著掃帚掃地的人，笑得一臉狡黠進(jìn)了里間，“公主，您看了可還滿意？奴婢幫您教訓(xùn)教訓(xùn)她們，徒留一座空院給我們，今兒不會(huì)來還好，既然回來了定不讓她們好過……”
凌無雙打斷她的話，逕自解了身上的大氅，“一早便起了，現(xiàn)在倒是有些乏了?！?br/>
“公主還沒用膳?！绷T她就往門邊走去，一邊走還一邊道：“您先歇著，奴婢去給你熬點(diǎn)兒蓮子粥?！?br/>
……
整一日，無人進(jìn)院，鳳夫人譴人來請她去用午膳，她婉言推辭了。雙兒和喜兒很是盡責(zé)，一步不離地守在門口。巧心出去了幾次，她也不知她作什么去，只當(dāng)她好奇鳳府華麗的樓宇和精致的庭園，前去觀看了。可等到巧心回來時(shí)則帶著一臉笑意，她從院門口便喊了過來，“公主，你猜猜我看到誰了？”
她的身后，雙兒和喜兒面面相覷，看著她的背影分外疑惑。
“看到父皇了？”
“公主真會(huì)笑，陛下豈會(huì)來這等地方?！彼焓种钢鹤右唤?，那個(gè)方向正是慎思苑所在的方向。“奴婢看到鳳少爺沉一張臉從前院過來，一臉不悅，您鳳少爺是不是又被鳳老爺訓(xùn)斥了？”
“我怎會(huì)知道?！?br/>
巧心看看日頭，嘀咕道：“這會(huì)兒不是該用膳了嗎？”
……
外面日頭正好，暖暖地拂的面頰，使得躺在廊間的她昏昏欲睡了。巧心走開一會(huì)兒后又突然跑過來，喜滋滋道：“公主，廚娘問您想要吃什么？她什么都會(huì)做！”
“當(dāng)真？”
“她親口跟奴婢的。”
“將鳳傾城的心挖來炒著吃，她會(huì)嗎？”
巧心蹲在她的身旁，雙手撐腮望著她，良久后才道：“公主還在生氣嗎？鳳少爺讓您顏面掃地，若是您高興，告訴太后，太后老人家最是疼愛您了，定會(huì)為您做主的?！?br/>
“這一次她能為我做主，日后呢？若真是這樣鳳傾城還不定會(huì)笑話我到什么時(shí)候，我與他斗了這么多年，總之來日方長，不怕他跑了?！?br/>
“呵呵?！鼻尚呢Ｗ孕α?，“公主真是好耐心?！?br/>
她瞇眼望著院子盡頭的人，喟嘆一聲道：“他的人忠于他，那兩丫頭眼底只有她們主子，鳳家家大業(yè)大，連一眾下人眼界也高了，公主又如何，嫁進(jìn)來還不是不受夫君寵愛的女子，在她們看來，或許我還要可憐幾分?！彼D(zhuǎn)頭，凝眸看向巧心，道：“等你到了婚嫁之齡，一定要找個(gè)心中有你的人嫁了，不求富貴但求真心?！?br/>
“公主……”巧心見她這樣，不由一陣憂心，“您何時(shí)變得這般多愁善感了？”
“嫁為人婦之后便如此了?！彼?。
巧心看看她，突然站起了身子，她朝著守在門邊的人道：“你們家少爺在外面可還有相好的了？若是了出來，日后就不用你們守門了?！?br/>
雙兒和喜兒相視看看，雙雙跪到地上，楚楚可憐道：“奴婢不知。”
這時(shí)，門外出現(xiàn)一名青衣小廝，眉清目秀的樣子，他站在門口朝里面張望著。凌無雙見過他，遂示意巧心將他請了進(jìn)來。
“奴才給公主請安。”回生低頭走至她跟前，跪拜在地。
“平生?！?br/>
“謝公主?！?br/>
巧心一邊看著，突然笑了起來，在凌無雙凌厲著眼神看向她時(shí)收斂了笑意，有些委屈地垂下了腦袋。
“有何事？”
回生仍舊低著頭，聽聞凌無雙詢問，便道明了來意，“少爺命我來舀些書過去?！?br/>
凌無雙從軟榻上起身，彎腰撿起榻上的書，卷在手中遞至他面前，道：“這也是你家少爺?shù)?，一同帶去好了?！?br/>
“是。”回生雙手接過，恭敬地朝她彎了彎腰，“那奴才這就去了?！?br/>
……
回生不知少爺為何要命他回來取書，慎思苑內(nèi)藏有諸多典籍，既然主子吩咐了，他只能遵崇著去做。
當(dāng)回生抱著一堆書回到慎思苑時(shí)，鳳傾城正舀著折扇倚在陳舊的門框上，他的一只腳橫在門檻上，擋住了要入內(nèi)的人。
“少爺?！?br/>
他不理會(huì)，用扇柄掀開最上面的幾張紙，道：“為何就這幾本？”
回生一愣，忙道：“少爺先看著，若是看完了奴才再給你去取便是?！?br/>
鳳傾城今日心情不佳，此刻似是有意為難他一般，“何不一起取了過來？太多了可以就上雙兒喜兒。”
“她們正忙著，奴才不好勞煩她們?！?br/>
“哦？”他微微一笑，勾起的唇角讓他愈發(fā)魅惑，“凌無雙叫她們忙什么了？”
回生偷看他一眼，斟酌道：“……公主讓她們守在門邊，來人時(shí)通傳便可?！?br/>
他的臉色一僵，陡然變得陰沉。
回生暗想，少爺從不曾像今天這般易怒過，方才去用膳時(shí)，也不知為何突然拂袖而去了。
鳳傾城咬牙恨恨，道：“好你個(gè)凌無雙，打狗還要看主人面！”他展開折扇，有些煩躁地在胸口扇著風(fēng)。“將書搬進(jìn)去。”
“是?！被厣I(lǐng)命，可在跨過臺(tái)階時(shí)腳下突然一絆，手上一松，幾本書冊便落了地上。
鳳傾城見他要彎腰撿，忙揮手道：“我來?！?br/>
“是?！?br/>
回生將書送入屋內(nèi)，再出來時(shí)便見鳳傾城執(zhí)著一本書愣在那兒，他走過去，輕聲道：“少爺，余下的書還要去取過來嗎？”
鳳傾城回過神，他晃了晃手上的書，問道：“這書從何處取來的？”
回生定睛一看，遂道：“是公主交予奴才的，奴才去時(shí)公主正看著?！?br/>
他眼中的情緒變得異樣，不動(dòng)聲色地將手縮了回來，“少爺我餓了，去給我準(zhǔn)備吃的?！?br/>
“是。”
……
慎思苑很是落寂，參天的古木遮住了日光，地面上滿是落葉，一襲紅衣的男子席地而坐，懶懶的倚在樹干上，他反復(fù)地翻看著同一本書，最后長長吐出一口氣，將書扔得老遠(yuǎn)。他翹起一條腿在膝上，對著屋內(nèi)喊道：“回生，少爺渴了，要喝酒?！?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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