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央,王府燈火通明。
“元杰兄,元偓兄,咋們再來喝一杯!”趙元儼將手中的金樽向前方拱了拱,臉上洋溢著醉態(tài)的笑容。
“元儼,你這清酒當(dāng)真與眾不同,別有一番滋味!”趙元偓閉著眼睛,手中的酒樽有意無意的在空中微微搖晃,好似在回味酒的味道。
“確實是不錯!元儼老弟,不如我拿深藏的唐三彩向你換十壇清酒,如何?”趙元杰低頭呡完酒,頷首點頭,無聲的笑道。
“十壇?你當(dāng)這是清水??!你那唐三彩最多也就換五壇?!壁w元儼像被胡子拔光的老人,瞪著銳眼說道。
“好,五壇就五壇?!?br/>
似乎比自己預(yù)料的要多,趙元杰挑了挑眉毛,嘴角露出一抹難為察覺的奸笑。
“管他幾壇!咋們今先喝個痛快!”
趙元偓常在軍營活動,說話也側(cè)漏出軍人的豪爽性格。
三兄弟把酒言歡后,舉起金樽仰頭痛飲。
“麻麻!……”
小蘿莉蘊(yùn)釀許久的情緒忽然爆發(fā),她嚎啕大哭,眼淚汪汪直流。
“麻麻……”
小蘿莉的淚水像是傾盆大雨,她的哭喊把眾人嚇得渾身一顫。
趙氏王爺們仰頭欲飲,酒全都灑在他們的臉上。王后們停止雜談。眾人紛紛不滿又困惑的望向趙良三人。
站在椅子上的趙生,左看趙玲玲淚流不止,右看眾人不滿的瞪著自己,他瞬間焉了,手足無措的蹲回椅子上。
孟王后聽到女兒傷心欲絕的痛哭聲,嚇得心頭直顫。自己的女兒從小到大哭過幾次啊,哪怕是小時候跌倒在青石板上,額頭磕出紅包都沒這么哭過。
孟王后急忙踏著碎步跑向趙玲玲,將她溫柔的抱入懷中,輕聲安慰道:“玲玲不哭,母后在呢!你怎么了?給母后說,母后替你做主?!?br/>
小蘿莉用小手抹著眼淚,吸著鼻涕哽咽的說道:“是趙生哥哥,他……他給我……吃肥肉?!?br/>
孟王后表情呆滯,她原以為女兒是受了什么委屈,沒想到是因為不想吃肥肉而哭。
趙氏王爺們滿頭黑線,沾滿酒漬的臉一直細(xì)微的抽搐。他們想著同一個念頭,自己竟然被一塊肥肉搞得如此狼狽!
“母后,玲兒不喜歡吃肥肉。”小蘿莉可憐巴巴的說道。
“不吃就不吃?!泵贤鹾髮擂蔚男α诵?,撫摸著小蘿莉的腦袋細(xì)聲說道。
孟王后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但偏偏被近處蹲在椅子上的趙生聽到了。
熊孩子腦中的世界觀是這樣的,肥肉等于肉,肉等于美味,美味等于最愛。最愛是什么?是敢于直面人生的不平事。
聽見孟王后把自己的最愛隨意摒棄,熊孩子知道自己不能忍了!
愛的力量是偉大的,特別是熊孩子們的愛!
趙生猛然從椅子上站起,雙手捏成兩拳頭對著面前的虛空亂揮。他激動的吼道:“肥肉必須得吃……必須吃。”
趙良想不明白,作為一個熊孩子,你欺負(fù)完小老虎就走唄!為什么還要去挑戰(zhàn)母老虎?你以為是升級打怪,欺負(fù)完小老虎就升到頂級,可以挑戰(zhàn)boss了?
趙良因此得出一個結(jié)論,這熊孩子作死呢!
孟王后詫異的看著熊孩子,她搞不懂自己的女兒吃不吃肥肉管他啥事!你要吃你吃唄,逼著別人吃,是啥意思?
小蘿莉聽到熊孩子又準(zhǔn)備讓她吃肥肉,剛緩和的情緒又波動起來,眼淚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張嘴欲哭。
孟王后連忙捂住小蘿莉的嘴巴,埋怨的看著趙元偓和華氏。
“趙生,你怎么對待你妹妹的?怎么能喂妹妹吃肥肉呢!要給她吃廋肉,廋肉!聽明白沒?”趙元偓擦干凈臉頰的酒,朝熊孩子氣惱的吼道。
趙元偓把酒樽放下,略抱歉意的看向孟王后。他心里默默嘀咕,這小兔崽子!你要吃肥肉擱家里吃唄,跑到王府瞎鬧什么!再說哪家女娃喜歡吃肥肉,看到都惡心。
原來玲兒妹妹喜歡廋肉??!熊孩子恍然大悟,黯然的臉色立刻生動起來。
“玲兒妹妹不哭,我給你夾廋肉?!毙芎⒆佑殖√}莉碗里扔了塊廋肉。
……
“哇!嗚嗚……”
小蘿莉盯著廋肉埋頭痛哭,梨花帶雨莫過于此。
趙玲玲搞不明白為什么這些壞人都要讓自己吃肉,她頓時覺得喂自己青菜的趙良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趙良不知道自己在小蘿莉心里已經(jīng)被打上好人的標(biāo)志,要是他知道絕對會再讓廚房炒兩盤青菜親手送上。
熊孩子一臉驚愕,茫然的望向父親。
趙元偓頭大,這小侄女肥肉廋肉都不吃,難不成……
“趙生,誰叫你丫給妹妹夾廋肉的!光吃瘦的身體能發(fā)育好嗎?要肥瘦適宜!適宜,懂么?”趙元偓忿忿的說道。
不是你剛才說喂廋肉嘛!趙生看著父親威脅的面孔不敢說出口。不過他感覺父親其它的話好像都挺在理,于是他又夾起一塊肥廋肉適中的肉,放到小蘿莉碗里。
……
小蘿莉沒有任何動作表情……因為她已經(jīng)哭暈過去。
孟王后怒火中燒,不善的瞪著趙元偓,后者訕訕的笑道:“呃,小孩子之間,喜歡開玩笑!……來!大家喝酒。”
“還喝酒,你侄女都被你兒子哭暈了!”華王后發(fā)出嬌哼,關(guān)鍵時刻還是要自己出手。
華王后提起兒子趙生一頓爆打,邊打邊命令他以后不許再喂妹妹吃肉。熊孩子的手腳在半空中胡亂抓踢,拼命的掙扎反抗。但這并沒有多大用處,華王后反而把他打得更重。
趙良用手捂著臉,實在不敢直視接下來的場面。
后來的結(jié)果當(dāng)然是熊孩子被迫妥協(xié)。其實他一開始是拒絕的,華王后怎么打他都沒用。只是最后華王后有意無意的說了一句:你再喂妹妹吃肉,老娘就不讓你吃肉,怎么選擇你看著辦吧!
……
趙良看著鼻青臉腫的熊孩子臉上流露出一抹淡淡的憂傷,同情的心態(tài)下有些傷感。
熊孩子還小,但他在長大!再熊的孩子也有不熊的那天。
到那時,熊孩子們會發(fā)現(xiàn),世界遠(yuǎn)沒有想像中的那么美好,人心原來是那么的復(fù)雜。
酒過中旬,侍女送來筆墨紙硯,王爺們要為這次夜宴賦詞作詩。
古人認(rèn)為喝酒有利于產(chǎn)生靈感,而作詩恰恰需要靈感。君不見,詩仙李白,喝點小酒,撒撒酒瘋,文不加點,一氣呵成。
“元偓兄,前兩次都是我和元杰賦詞,這次輪到你了?!壁w元儼將紙墨擺放到趙元偓面前,右手作出請的手勢。
趙元偓面色窘然,眼睛左顧右盼,假裝沒有聽到。他暗自咒罵,好你個老八,知道我不解風(fēng)月還讓我作詞。我才不當(dāng)你們倆的反襯者,我死活不寫。
“元偓兄,該賦詞了”趙元儼手指彎曲,用指關(guān)節(jié)敲擊桌面提醒道。
趙元儼思前想后,覺得元偓兄真不夠意思,光我和元杰兄作詞實在沒勁。我倆實力相近,如何能體現(xiàn)我們的文學(xué)水平。
“我最近幾日手腕頗為不適,還是你們先作,我下次再說吧!”趙元偓婉轉(zhuǎn)推脫,故作惋惜的說道。
下次再說?你上次說頭疼,上上次說心臟疼,這么多年沒見你作出一首詩詞,反而患上這么多不治之癥。
趙元儼暗自誹腹,我們是不聰明,但我們不傻!。
趙元儼與趙元杰面面相窺,雙方都知道自己拿這滾刀肉沒有辦法,只好無奈作罷。
趙良半靠在椅子上,怡然自得品著清酒。他喝一口咂吧一口,腦里浮想聯(lián)翩。
偷得浮生半日閑,這酒香醇濃厚,就是勁太小,等自己哪天有空練瓶二鍋頭,把兩種酒勾兌過后,這酒就完美了!
趙元儼與趙元杰左思右想,奈何江郎才盡,半天也沒能作出令他們自己滿意的詩詞。
趙元儼悵然嘆息,眼光瞟過趙良,心里的火止不住的蹭蹭往上竄。
你倒是悠閑,早朝御史大夫彈劾你的事,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趙元儼怒不可遏,礙于周王后的原因,他不能明擺著收拾趙良,腦海里想了想,他決定先繞個彎子。
“良兒,你過來!父王給你給機(jī)會,今日的宴會你來賦詞,讓眾人看看你的文采如何!”趙元儼摸著胡子,和藹的笑道。
趙元儼的話說完,眾人不約而同的放下手里的筷子杯子,表情各異的看向趙良。
周王后一臉的擔(dān)憂,她朝趙良微微搖頭,示意他不要答應(yīng)。
趙元杰皺著眉頭神色復(fù)雜,心里若有所思。
趙元偓認(rèn)為此事大好,自己可以不用作詞了,苦瓜臉上立刻眉開眼笑。
趙旬從宴會開始就一直神色恍惚。
熊孩子小蘿莉眨巴著大眼睛,一臉好奇。
孟王后、華王后則是饒有興趣的樣子。
“我來?”趙良放下酒杯,挑了挑眉毛,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
趙良十分郁悶,自己如此低調(diào)的喝著酒,鏡頭感這么低,父親還偏偏找上門。這不是躺著也中槍,這是死了還中槍好嘛。趙良悻悻的想,還好我這是個穿越者,最不怕的就是作詩賦詞這玩意。
趙元儼暗惱,你不來我去收拾誰?無論如何,你小子今天都要犯在我手里。
趙元儼怕趙良推脫,于是率先開口,疾言厲色的說道:“今日早朝御史上諫皇帝,百般彈劾于我家良兒,說他不懂禮教、不學(xué)無術(shù)?,F(xiàn)在,你聽話做一首詞,也好證明自己!”
趙元儼語氣一頓,又和顏悅色的問道:“你說呢?良兒!”
趙良冷汗潸潸,趙元偓說話的語氣極有壓迫力,那是上位者特有的氣質(zhì)。趙良感覺自己的便宜父親就像頭老虎,只要是他認(rèn)定的食物,必定逃不過他的虎爪。
趙良穿越到北宋以來,下意識忘卻了人性叵測。這不怪他沒想到,是他沒能早點體會到。因為這幾日,他的身邊生活的不是善意的親人,就是諂媚的仆人。
今夜,他幡然醒悟。
生份地位越高,越是勾心斗角。周王后身居王府不問政事,趙元儼相比之下,久經(jīng)世故,自然是老奸巨滑。
只可惜,我是穿越者!便宜父親你的伎倆看來要落空了!
趙良緩緩平靜內(nèi)心的思潮,嘴角露出自信的微笑。
“不就是作詞嘛,有何不可!”
趙良悠然上前,慢慢挽起衣袖,面朝宣紙,揮毫潑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