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地躺在床上,莊游突然想起師傅曾說過,他不適合練拳。
“這套拳法于你而言并不適合,主要你小子性格一點也不狂。你的路子要想走好,得有劍才行?!?br/>
莊游當時不懂,現(xiàn)在明白了,因為一道拳太過霸道,即使是他的經(jīng)脈也難以承受,而且一道拳的道跟他不契合,總是很別扭。但劍道不一樣,他可以走適合自己的路。
腦子里漫無邊際的飄過各種思緒,歡樂的嬉笑聲從房外靠近。
“小莊子你醒了?!奔‖幠弥淮呛J走過來看看,戳戳莊游,莊游疼得皺眉,姬小瑤趕忙收回手指,專心吃冰糖葫蘆。
旁邊金拱門大叫:“莊游你放心,阿七的醫(yī)術高得很,包您三天生龍活虎?!?br/>
阿七點點頭:“莊游的體質(zhì)很好,經(jīng)脈輕微受損,只是真氣過度,休息幾天記好了,外傷倒沒什么。”
阿七想著為莊游包扎時結(jié)痂的各種傷口,著實驚訝一番,看似普通的少年有這樣的體質(zhì)。
莊游道謝,卻想到了一直沒有出現(xiàn)的大叔,有點擔心,不知道大叔干嘛去了。
接下來的日子是悠閑的,姬小瑤每天帶著金拱門在城里到處瞎逛,金拱門這種大財主可不是莊游能比的。而莊游則在床上躺了兩天,在客棧的院子里打了趟拳,宣告恢復。
莊游沒有跟姬小瑤他們瞎玩,而是在城里找大叔,大叔說在葬劍坡外面等他,那就肯定不會食言,一定是發(fā)生了什么事。
與此同時,內(nèi)城的玄甲軍變得越來越多,城內(nèi)的氣氛也越來越緊張。
金拱門和姬小瑤一回來,就告訴莊游:“你知道嗎,聽說城外的陰魂暴動了。”
姬小瑤道:“從來沒有過這樣的事情發(fā)生,天樞院也不管管嗎?”
只有莊游聽出了姬小瑤提到天樞院時隱隱的怨恨語氣。
一行人想到幾日來城內(nèi)愈發(fā)多的軍隊,都有點相信這個流言了,最起碼是發(fā)生了事情的。
離別也很快的來臨,金拱門要走了。
“老祖宗讓我回家去了,我還不想回去呢?!苯鸸伴T可憐巴巴地說,但護衛(wèi)們不為所動,明顯老祖宗的話要比小胖子的話管用多了。
莊游也很舍不得金拱門,但他并沒有挽留,一是沒用,而是他知道會有再相逢的一天。姬小瑤也很舍不得小胖子,女孩嘛,怎么會不喜歡專門在旁邊叫嚷著“買買買,通通買了”的金拱門呢。
走之前,金拱門給莊游留了一些爆火珠重水丹,說見到不爽的人就砸死,不用客氣。莊游推辭了沒有收,但他記在心里,金拱門也沒勉強。至于姬小瑤,她把金拱門拉到一個角落咕咕嘰嘰,等出來后,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至于金拱門,則是耷拉著眼睛被榨干的樣子。
等在城門口送走金拱門,莊游看著姬小瑤,姬小瑤搖搖頭:“我才不走呢,我是偷偷跑出來的?!?br/>
在回去的路上,姬小瑤指著一塊人群圍著的城門口,讓莊游過去看看。
等扒開人群一看,兩個黑甲士兵站在一張告示前,而上面通緝令三個字的下面,畫著一張莊游十分熟悉的臉。
為什么大叔會出現(xiàn)在上面?
莊游壓住震驚,往下面看,而下面沒有關于大叔的絲毫信息,只有一句話,知情上報者重重有賞。
姬小瑤看完道:“天樞院的通緝令怎么貼到這里來了,難道還有人會跑到邙山?”
沒聽過有人會逃跑到關押犯人的監(jiān)獄里。
莊游心里亂得很,拉著姬小瑤走出人群,不知道說什么,很是無奈。
姬小瑤看出一些,問道:“你認識那個人?”
莊游看向姬小瑤,猶豫一瞬就不再隱瞞,顯得矯情:“那個是大叔?!?br/>
莊游把遇見大叔的前后由來告訴姬小瑤,聽完后,姬小瑤思考良久,說道:“邙山當年逃出去過一個人?!?br/>
“啊?這里關的不都是陰魂嗎?”
一下子,莊游反應過來,恍然大悟,苦笑:“是罪民啊?!?br/>
大秦修行律有一條連坐法,修行者違反修行律,罪及親屬,株連九族,凡僥幸不死者,入邙山為罪民,永世不得翻身。
莊游回想起大叔說著罪民時的語氣,現(xiàn)在才懂,那是一種深刻到骨髓里的恨意。
原來大叔是罪民。
一念至此,莊游憤憤道:“這種連坐制度簡直荒唐至極,事情豈能如此算,這些罪民何其無辜?!?br/>
姬小瑤看著滿是不平的莊游,心里嘆息:“說起來,連坐法是大周所創(chuàng)?!彼龥]有告訴莊游,不知在想些什么。
莊游急得團團亂轉(zhuǎn),姬小瑤看著好笑,“你干嘛?”
“我要幫大叔!”斬釘截鐵,少年很少說出這樣的話。
“呵,就你,還想幫你的大叔。知道你的大叔是什么人嗎?罪抿是無法修煉的,因為不準,但他卻學會修煉,而且一出手就是九境!”
破玄甲軍三千,以九境殺出一條生路,從此銷聲匿跡不知所蹤。
“這種人物,要你幫忙?別幫倒忙就好了?!?br/>
莊游不為所動,大叔的一些話語暗示了莊游,他對于大叔是有用的,雖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他要先找到大叔。
看著堅定的莊游,姬小瑤嘆口氣,無奈道:“別想了,你的大叔肯定有自己的計劃,你要等你大叔找你而不是你找他?!?br/>
莊游一聽也對,暫時不再胡思亂想。但他想出去了解更多,姬小瑤哭笑不得地攔住他,“你傻啊,你當初跟大叔一起進城,不知多少雙眼睛看著呢,現(xiàn)在你這么跑出去是找死嗎?”
在莊游所在客棧的對面的街道上,一個人站著,他身著淡青色長衫,簡單的束發(fā),腳穿布鞋,就是個簡樸的文人打扮。但他的面容陰騭,沒有一點儒生風范,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正是莊游二人的房間。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的出現(xiàn)在他旁邊,“查出來了嗎?”
“稟告文大人,這個少年來自大秦西牛山青板鎮(zhèn),一年前青板鎮(zhèn)被陰蕩山棄徒黃季屠盡,只有這個少年活著,黃季不知所蹤,一月后,陰蕩山掌門暴斃,原因不詳?!?br/>
“少年師承何人?”
“屬下不知?!?br/>
“那他父母呢?”
“屬下不知?!?br/>
“那他怎么跟那個罪民扯上關系的,還有那個女孩?”
“這個屬下也不知。”
一問三不知,文大人沒有露出生氣的表情或者別的,只是盯著前方,沒有說話,在他的身后,那個黑影背后已經(jīng)濕透。
黑云壓城城欲摧。
莊游呆在客棧里,姬小瑤則出去打探一番,等她回來,一臉嚴肅。
“怎么了,有大叔消息了嗎?”
“你的大叔真是夠厲害啊?!奔‖幐袊@道。
莊游點點頭,說你是沒看到大叔蓬頭垢面被酒館伙計按在地上打的時候,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啦。
“你的大叔竟然破壞了邙山的陣法,救出那些罪民,而外面的陰魂暴動,也跟他有關。”
說完,姬小瑤用一種復雜的語氣道:“據(jù)說陰魂里有李斯?!?br/>
李斯?莊游愣住了,這種活在史冊里的人物還在?
“大秦建國才百年好不好,修行者壽命本就長,一境增十年,十境修士能活兩百年,上面的更不用說了。”
姬小瑤又說道:“聽說李斯在這邙山建了個客棧,里面都是陰魂?!?br/>
莊游立馬想到當初跟大叔呆過的客棧,就告訴了姬小瑤。姬小瑤點頭:“看來那就是李斯了,難怪,你大叔跟李斯說的那句話肯定跟阿房宮有關?!?br/>
“因為有人去阿房宮盜走了李斯的下半身,現(xiàn)在看來就是你的大叔了。”
莊游沒有想到大叔做了這么多事情,一時半會還沒消化,而姬小瑤更是催促莊游:“快點,我們要馬上出城?!?br/>
“為什么,因為內(nèi)城馬上就要封城了,沒人能出去,到時候我們被人發(fā)現(xiàn)就是俎上魚肉了。”
出城前,姬小瑤給莊游裝扮了一下,拿出一套不知從哪里買來的幃帽給莊游戴上,莊游立刻從挺拔的少年郎變成了神秘的遮面客。
唯一的問題是,姬小瑤買的明顯是女人戴的,面紗上還有香味,不過也計較不了那么多了。
兩個人出城很順利,守城衛(wèi)士甚至沒有讓莊游拿下面紗,就放兩個人出去了。
姬小瑤在出城門沒有多久,就跟莊游說道:“我們已經(jīng)被盯上了?!?br/>
莊游點點頭:“是的,太順利了,以天樞院的能耐,我在城里這么久都沒被發(fā)現(xiàn),出城又這么順利,事有異常必有妖!”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想到大叔,一時默然。
“他們就能肯定你能找到他?”
“不知道?!?br/>
“你的大叔給你留下什么聯(lián)絡方式嗎?”
“沒有?!?br/>
“那就奇怪了,看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br/>
莊游看著思索的姬小瑤,心生溫暖,誠摯地說道:“小妖,謝謝你。”
謝謝你這么幫我。
不在意的擺擺手,“哎,我看天樞院很不爽,你也算是幫里我?!?br/>
莊游笑笑,心里卻打定主意,等見到師傅后一定要把門符送給小妖,既然她這么喜歡的話。
天色漸晚,罡風呼嘯,以往莊游跟大叔就湊活著過去,但現(xiàn)在有個姬小瑤不一樣了,莊游也不知道怎么辦,著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
姬小瑤從腰間碧玉中取出一個小帳篷,往地上一扔就自動立好,嫣然一笑:“進去吧?!?br/>
莊游納悶地看著一人高的小帳篷,這么小能裝下兩個人?
不過他還是聽話的走進去,掀開幕布一進去,視野陡然開闊,莊游震驚了,他是沒見過世面,但還是驚得說不出話。
看著面前的青山綠水,竹林小廬,十里桃花,莊游看向微笑的姬小瑤,再一次體會到了什么叫世面。
走過一片盎然的草地,站在石橋上看著河里的游魚,姬小瑤看著東張西望怎么都看不夠的莊游,笑道:“這就是個法寶,小世界而已?!?br/>
莊游看著如此龐大而真實的世界,問道:“這是怎么做的?”
“有些大能從空間中取出一段藏于器物中就行了,不過我這不算厲害的,道門的掌教袖里乾坤可納世界,聽說佛宗有人五指攏江山,這些人才厲害呢?!?br/>
莊游道:“你已經(jīng)很厲害了?!?br/>
此話一出,姬小瑤笑瞇了眼:“那可不,我這個世界可不簡單,那座山看到?jīng)],可是從燕國搬來的,靈氣足得很,上面珍禽異獸可多了,你再看那十里桃花,有陣法維持,常年不敗,這河里的魚都是從北海捉來的,你要想吃自己抓一條?!?br/>
說完,姬小瑤拉著莊游走到一片竹林中的房子前,稀處現(xiàn)樓臺微風東簾幌,向上彎起的屋檐下垂著一串風鈴,整個建筑并不是很大,但很精致,穿過簾子進入房內(nèi),堂廳古色古香,一旁茶幾上擺著一套茶具,從窗外飄過清風,彷佛聞到茗香。
常住此山,不戀山外紅塵。
“如何?”
莊游認真地說道:“很好,跟你很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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