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她今天要驗證的東西,結(jié)果她發(fā)現(xiàn),事實真的如她所想的那樣。
女鬼殺人是有限制的,前面死的那三人,與其說是被女鬼濫殺,不如說是時間到了,該死了。
但是現(xiàn)在這幾人,似乎是該死的,但偏偏時間沒到,女鬼是無論如何也動不了她們的。
而這些人中,顯然袁悅清是女鬼最后才能殺死的對象。安璃又道:“還記得我之前總是問你的愿望是什么嗎?直到現(xiàn)在,我才發(fā)現(xiàn)我問錯人了呀?!?br/>
袁悅清終于露出了些許疑惑的神色。
縱然她擅長察言觀色,擅長揣摩人心,也仍然直到現(xiàn)在都不明白安璃一直執(zhí)著于問她愿望這個事情,有些東西,超出了她的世界觀后便會變得難以理解。
“你究竟想說什么?”
安璃笑了笑,道:“我真正該問的,應(yīng)該是我身后這位?!?br/>
說完,安璃便轉(zhuǎn)過頭去,看著七竅流血,面容恐怖的女鬼小姐姐,近乎溫和的問道:“所以,你的愿望是什么呢?”說完似乎覺得不加上稱呼不太夠似的,她停頓了下,補充道:“袁悅清。”
女鬼徹底怔住。
而在她身后,袁悅清的臉色幾乎可以算得上是震驚,但震驚之中卻又完全掩飾不住那股子慌亂,仿佛某些她竭力掩藏的真相,卻突然在某個時刻被人撕掉了遮羞布,赤裸的展露在了人前。
她顫著聲音道:“你在對說說話呢?”
安璃態(tài)度非常好的回應(yīng)她:“我在跟另一個袁悅清說話?!?br/>
袁悅清臉色一白,許久才緩緩道:“你知道了?”
而她身后的幾個小太妹臉色也發(fā)生了某些變化,明明一開始都是害怕到不行的,明明直到剛剛為止都和袁悅清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仿佛完全不熟的樣子,但現(xiàn)在,在袁悅清問出這句話后,她們面面相覷,最終站到了她身邊。
安璃冷冷瞧著她們。
是啊,她知道了。
其實那天在資料室并非一無所獲。
的確,上午的時候,她確實沒找到什么東西,但卻意外的翻到了“袁悅清”的檔案。
當時她看見那個“孤兒”便覺得不對勁,但也沒有多想,可緊接著,她隨意的摸了一下上面的一寸照片,便感覺到了不對勁。
手感不對。
但那時候待她深究,就被外面的慘叫聲給吸引出去了,因為有新的死者出現(xiàn),安璃的調(diào)查被打斷。
但她覺的有問題,事實上那時候并沒有完全懷疑袁悅清,她甚至還問了問袁悅清關(guān)于家庭關(guān)系的事情。
但大概是心中疑惑始終不能消解,之后安璃又去了一次資料室,翻到了那張檔案。
事實證明,那張照片確實不對,撕掉表面那張照片之后,下面卻貼著另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女生笑靨如花,一張清純的臉龐上散發(fā)著青春活力,熟悉到安璃當場便愣住。
無他,只因這個女生的臉,和那這些天來騷擾不斷的女鬼小姐姐的臉一模一樣。
袁悅清……袁悅清……
任務(wù)世界一開始給的任務(wù)就是保護袁悅清,實現(xiàn)她的愿望,卻沒有告訴她,還有兩個袁悅清呢。
而很明顯,這兩個袁悅清的愿望一定是相悖的,安璃面對的是一個選擇,選對了,任務(wù)成功,她一次性攻克兩個基點,離開這里,回到現(xiàn)世,選錯了,任務(wù)失敗,萬劫不復。
這才是這個任務(wù)的真正難度所在。
安璃不想做無把握的選擇題,所以她特意翹了一天課,回到了初中部。
幸好,這個任務(wù)世界也并非完全無跡可尋,似乎,在她找到了一個線索的線頭之后,接下來的事情,便像是蝴蝶效應(yīng)一般,慢慢地都浮到了水面上來。
安璃順藤摸瓜,很快查到了自己想查的的東西。
到并不是她查真相的能力有多強,而是……在初中部,那件事情的流傳度實在是很廣,即便幾個當事人要么早已升到高中部,要么離開了學校,那件事情仍然廣為流傳。
傳聞中,初中部前幾年死了個人。
一個繪畫天賦奇高的女生。
雖然才初中,但那個女生卻早早的就展露出了遠超一般人的美術(shù)才能。
大概有能力的人都同時兼具個性。和她的才能一樣,那個女生的性格同樣突出。
而這份執(zhí)拗張揚,又不愿服軟的性格總歸是給她惹出了麻煩。
她和當時校園里有名的校霸小團體結(jié)了梁子。
從此,在初中生涯中,整整遭受了校霸小團體整整三年的校園霸凌。
沒有人知道她究竟經(jīng)受了什么,只知道她臉上的笑越來越少,身上的傷越來越多,到最后,寧折不彎的脊梁骨也被人摁折了。
只記得某一天,一開始倔強,孤高的年輕天才,卻像條狗一樣的跪在教室門口,哭著求人放過她。
而之后過了一個星期,她的尸體在教學樓前的草坪里被人發(fā)現(xiàn),死不瞑目。
最后警察定性為抑郁自殺,案子匆匆收尾。
那個死去的女孩,便是女鬼小姐姐,也是這個小世界里,另一個袁悅清。
而霸凌她的校霸團體,便是當初還是小太妹的袁悅清和眼前的這幾個小太妹。
安璃知道世界線,她本以為她知道前因后果,知道很多事情,卻發(fā)現(xiàn),原來她其實不清楚。
如果把這個世界寫成一本書,那么活著的這個袁悅清肯定是主角,那死去的那個袁悅清就只能算是炮灰。
那在這本書里,關(guān)于主角之前年少輕狂的那一段,一定是輕描淡寫一筆帶過,而對于她之后的改變,脫胎換骨,則必然是大書特書。
可惜,就算袁悅清是主角,這也不是真的書的世界。
縱然她之后如何改變,如何變好,如何從一個中二的,輕狂的,懟天懟地的小太妹轉(zhuǎn)變成一個聽話乖巧,積極向上,成績一流的校園女神,也抹殺不了她曾經(jīng)做過的事情。
有些罪孽,并不是你一句我已改過自新就了結(jié)的。
憑什么你明明背負了一條人命,卻只因為浪子回頭,改過自新,就得被原諒呢?
來龍去脈全部明晰,但至此,安璃仍然無法確定,任務(wù)對象究竟是哪個袁悅清,畢竟任務(wù)世界的真實意志難以揣測,但到了這個境地,也沒有更多的證據(jù)來證明究竟哪個選擇是對的,所以安璃選擇了從心。
她點點頭,回應(yīng)了袁悅清的話,“是,我已經(jīng)知道了,所以現(xiàn)在,我認為我該問的,是這個小姐姐的愿望?!卑擦мD(zhuǎn)過頭,目光溫和的看向女鬼。
她話音剛落,女鬼小姐姐卻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淚流滿面,再混著她滿臉的鮮血,場面血腥而又滑稽,可看著這場景,卻偏偏讓人內(nèi)心深處生出一種類似于可憐的心緒來。
女鬼哭的凄厲,卻沒了一開始的恐怖,此時此刻,與其說她是個女鬼,倒不如說她更像是一個在絕望的血泊中掙扎的可憐女生。
有時候,真正擊潰人心的,并不是一路上的荊棘,反而是身后一句再普通不過的問候。
有人知道了她的苦,明白了她的痛,站在了她這一邊,才是真正直擊人心的難受。
女鬼哭的更加崩潰,此時此刻,她好像完全忘記了自己是個鬼的事實,哭的時候臉上皺皺巴巴的,就像一個普通的初中女生那樣。
而那邊,袁悅清的臉色越發(fā)的不好,她看著安璃,大聲呵斥道:“你瘋了,她是鬼,我是人,你難道還要幫著她不成?”
“有何不可呢?”安璃頭也不回。
袁悅清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轉(zhuǎn)身,朝著門口跑去,她知道,眼下安璃已經(jīng)靠不住了。她只能靠自己。
然而到了門邊,她卻發(fā)現(xiàn),體育館的大門根本無法打開。
“怎么回事?”袁悅清這下是真的慌了。
安璃笑了笑,“這不是還有個鬼杵在這兒呢,怎么可能輕易放你們離開?!?br/>
袁悅清心都涼了。
但是緊接著,她仿佛想到什么似的,冷靜了下來,然后轉(zhuǎn)頭似笑非笑的看著安璃,淡淡道:“出不去又怎么樣?大不了就在這里呆一夜,等明天早上天一亮,我們照樣出去?!?br/>
安璃眉頭皺了皺。
又聽袁悅清道:“而且你不是早看出來了嗎?這個廢物根本不能把我們怎么樣,她生前是個廢物,死了依然是?!?br/>
身后女鬼小姐姐的哭聲止住,目光怨恨的瞪向袁悅清。
安璃皺了皺眉,這就是她之前試驗過的結(jié)果。
就算沒有她的阻撓,這個女鬼其實也不能把袁悅清怎么樣。甚至連她身邊的這幾人都對付不了。
安璃猜想的是時機沒到,但看著眼下,肯定不是女鬼小姐姐在等的那個時機,也就是說,現(xiàn)在女鬼根本沒辦法真的對眼前這幾人造成傷害。
也許沒有她的出現(xiàn),這樣的局面將會持續(xù)很久很久,說不定會久到袁悅清重新找到解開這個困局的辦法,就像她機關(guān)算盡,誘導她安璃除掉女鬼一樣。
只可惜……
安璃可沒忘了,這個世界的任務(wù),就是幫助袁悅清實現(xiàn)愿望啊。
她本來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到現(xiàn)在為止,卻上升為了百分之八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