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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wèi)雪玢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我媽有啥不敢接的?我媽還怕你這個這大姑了?你跟誰親家母呢?我家沒有姓宋的親家!朱相慶我告訴你,你要敢只給你姑不給我媽,咱們這會兒就去廠部見你們廠長去,叫他來給大家評評理,到底該孝敬哪邊兒?”

    反正在朱相慶眼里自己也是潑婦,衛(wèi)雪玢也豁出去了。

    “娘,不,姑,姑你別鬧了中不中?”朱相慶真是怕死衛(wèi)雪玢了,這人擺明了是嫌棄他家里負擔重,不樂意跟他過,更倒霉的是他身體沒有恢復,他們兩個連房都沒圓,他在衛(wèi)雪玢跟前說話一點兒也不硬氣。

    他看著衛(wèi)雪玢,“那你說咋辦?我一個月多少錢你也是知道的,以后咱們這個家就由你來當,你說叫我給多少我就給多少,”

    朱相慶見朱大妮兒又要哭,忙又道,“但南固那邊不給真不行,畢竟家里地少,懷慶來慶也大了,還有招娣兒跟待見兒,都要用錢類,不管怎么說,一點兒不給也不中,我這人不抽煙也不喝酒的,沒啥別的愛好……”

    朱學文等著去車站呢,今天是星期天,他明天還要準時去學校參加升旗儀式,“家里地哪里少了?八畝地還養(yǎng)不活六口人了?我看是肯下地干活的人太少!相慶,就算你認祖歸宗,”

    他見朱相慶要張嘴,瞪了他一眼道,“他們生了你沒錯,你孝敬你生身父母也沒有錯,但懷慶招娣兒都老大不小了,你二十那會兒,可是月月都往南固寄錢了吧?”

    朱相慶臉一紅,從他去當兵,每月除了買牙膏,除下的錢幾乎都給父母寄了回去,就聽朱學文又道,“但你現(xiàn)在也成家了,以后跟雪玢還會生兒育女,難道你不管老婆孩子,只孝敬你爹娘,養(yǎng)你都已經(jīng)成人了的兄弟姐妹?”

    “我,”朱相慶沒想過這么多,衛(wèi)雪玢又不是不掙錢,他們只要節(jié)省一些,衛(wèi)雪玢那二十多塊錢其實也夠他們一家子用了,但現(xiàn)在看來,以衛(wèi)雪玢的刁勁兒,只怕是不會肯的。

    朱學文看朱相慶的樣子,沒來由又是一陣兒氣,他快刀斬亂麻道,“既然你要認我不認親爹娘,那這事兒今天就定下了,你還是我老朱家的兒子,還認我這個爸,以后就照著我定的規(guī)矩來,咋樣?”

    朱學文一向好脾氣,但蔫人發(fā)起火來,還是挺嚇人的,朱相慶一縮脖子,看了看同樣可憐兮兮站在一邊不敢吭聲的宋老二一家,點點頭說,“爸說咋樣就咋樣,我聽您的?!?br/>
    “我跟你媽都有工作,掙的也不少,我們不用你給生活費,至于南固那邊,你一個月寄五塊錢回去,還有雪玢那邊,雪玢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不論是閨女還是小子,都是父母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雪玢娘家,也一樣,你們每月補貼親家母五塊錢,她一個女人家家?guī)е淮蠹易舆^日子,也不容易?!?br/>
    這樣一來,他們小兩口還能剩下三十八塊錢,除了吃喝,慢慢存著為將來生孩子做準備,“你別忘了,你身體還沒好全乎,該看病還得去看,這上頭的錢不能??!”

    朱大妮兒一聽每月只給他們五塊錢,頓時不愿意了,他們一大家子才五塊,朱相慶跟衛(wèi)雪玢兩個小年輕每月就握著三十八?“你們倆太年輕,掙的多只怕也存不住……”

    “大姑你放心吧,我在娘家啊,外號就叫錢匣子,這錢只要進了我的手里,誰也別想摳出去,”衛(wèi)雪玢笑瞇瞇的走到桌子前,從朱相慶中山裝上頭的口袋里拔出鋼筆,找了張信紙,刷刷刷的將朱學文剛才的話寫了下來。

    這會兒還不興什么協(xié)議合同,但她可是三十年后過來的,啥也比不了這白紙黑字兒管用,“相慶你看看,你要是同意爸說的,就叫大姑父在這上頭簽個名兒,摁個手印兒,以后啊,也不用擔心萬一那天我一生氣,不肯給錢兒了?!?br/>
    朱相慶想說沒必要,但抬頭正碰上衛(wèi)雪玢冷冷的目光,朱相慶沒來由打了個寒戰(zhàn),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如果自己跟宋老二不簽,衛(wèi)雪玢一定還會鬧著去民政局的。

    朱學文也沒有想到衛(wèi)雪玢會來這一出兒,但人家說的可是省得將來人家反悔了不給,他能說什么?“我先簽,不但以后你們不用給我跟你媽養(yǎng)老錢,就算是以后我們病了躺倒了,你們也不用給我們拿錢,我們兩口子有存款,也有公療門診?!?br/>
    宋懷慶在旁邊看了半天戲,心里真是把宋老二兩口子跟朱相慶給恨死了。

    當初若是宋老二他們送到鄭原的是自己,現(xiàn)在進工廠娶城里閨女的就是他了,他一定會好好孝敬舅舅妗子,才不會像朱相慶一樣,簡直就是一頭喂不熟的白眼狼,“舅你說的這叫啥話,你有錢是你的錢,我哥該給的孝敬是他該給的,你們把他養(yǎng)大,又供他讀書,難道還不襯他每月五塊錢?”

    要是他,每天給朱學文兩口子十塊也是心甘情愿的,宋懷慶私下算著,舅舅妗子手里的存款只怕都得有兩三千,那將來可都是自己的。

    只可惜,這些將來都是朱相慶那信球貨的!

    宋懷慶話說完,朱學文兩口子沒怎么著呢,朱相慶又滿臉通紅了,“懷慶說的對,我跟雪玢每月也給爸媽寄五塊回去,這是應(yīng)該的?!?br/>
    凡是朱相慶不愿意的,都是衛(wèi)雪玢支持的,反正她沒有打算跟朱相慶好好過日子,朱相慶的錢給養(yǎng)了他六七年的朱學文跟王秀梅,比叫朱大妮兒這幫子蛀蟲花要強的多,“中,這個我也樂意,這事兒交給我了,每月我準時往媽那兒寄錢!”

    只要不是給自己的,每一分朱大妮兒都是心疼的,但她想反對也沒有人肯聽她啊,無奈之下,朱大妮兒只能又拿手巾捂著臉嗚嗚哭了起來,她心疼啊!

    衛(wèi)雪玢沒功夫理朱大妮兒,她把筆遞給朱相慶,“你叫姑父來簽字,簽完了還得送爸媽去汽車站呢!”

    鄭原離洛平也就兩百多公里的路程,但現(xiàn)在的交通發(fā)達程度跟三十年后不可同日而語,從洛平到鄭原汽車要跑上四個多小時。

    “姑,姑父,您來簽個名兒,”朱相慶有些不敢看宋老二,明明是親生父親,偏得喊“姑父”,他恨不得抱著宋老二哭上一場。

    宋老二用手將煙袋給摁滅了,“好,我簽,其實照我的意思,你們小兩口才成家,用錢的地方多著呢,俺們雖然日子過的艱難些,但只要家里有糧,日子都能過的下,不能再跟你拿錢了,”

    “爹,”朱相慶眼眶一紅,眼淚就掉了下來,“這是俺該給的,您一定得拿著,懷慶招娣兒都大了,用錢的地方更多,是俺不孝……”

    王秀梅快被朱相慶的眼淚惡心死了,她瞪了朱學文一眼,“這就是你招到家里的好兒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欺男霸女搶來的呢!”

    結(jié)婚第一天,王秀梅跟衛(wèi)雪玢就給朱相慶上了一課,原來這有些女人,尤其是所謂的有文化的女人,還真是沒有幾個好東西,精的出氣兒冒泡兒的,偏他連還嘴都不敢,“您來簽吧,”

    朱相慶默默的握了握宋老二的手,暗暗下決心,等他出頭的那一天,一定要叫衛(wèi)雪玢她們好看,一定會好好報答自己的親生爹娘!

    這該簽的人都簽完了,衛(wèi)雪玢把協(xié)議書疊好裝在自己口袋里,笑著扶了王秀梅的手臂,“媽,時候不早了,我跟相慶送您跟爸去車站。”

    王秀梅點點頭,看向宋老二一家,“你們呢?準備住到啥時候?”

    宋老二干干一笑,“南固太遠,車票不好買,俺們又沒啥正經(jīng)事兒,準備明個兒再走?!?br/>
    “呃,對了媽,還有件事我忘跟您跟爸說了,這不,這個月我跟相慶結(jié)婚,相慶還該著外頭二十塊錢呢,”衛(wèi)雪玢看了一眼宋老二,摟了摟王秀梅的胳膊。

    “說起來相慶你也夠會花錢了,結(jié)個婚我給你爸給你拿了一百塊還不夠,還出去借二十?”王秀梅嘖嘖嘴,“叫我說,以后你們小家你也別管了,就交給雪玢當,不然的話,只怕連老婆都得叫你賣嘍!”

    “那也不能一直叫我睡地上吧?你不跟我睡,還歪我不中?”朱相慶可是打定主意要今天跟衛(wèi)雪玢成事的,就像下午他從招待所走的時候,他娘就拉著他送到門外,仔細跟他說了一回夫妻之事,朱相慶又羞又臊,但同時又感動于他娘的一片苦心,她也不想自己被衛(wèi)雪玢一直壓著。

    現(xiàn)在只要把衛(wèi)雪玢變成他的女人,才能叫她一輩子都聽自己的!

    朱相慶伸手扭住衛(wèi)雪玢的胳膊,就把她往床上摁,另一只手去扯衛(wèi)雪玢身上的衣服,“雪玢,昨晚上是我太累了,今天保管叫你滿意!”他說著就俯身往衛(wèi)雪玢臉上親。

    “你給我下去,”衛(wèi)雪玢可不是那種嬌滴滴的水美人兒,她胳膊被朱相慶按住了,腿還能動呢,一腳就踹在朱相慶的肚子上,把一條腿才跪到床上的朱相慶一下子給踹了下去!

    “哎喲!?。 敝煜鄳c年前才傷了后背,硬是在醫(yī)院里住了兩個月才好,哪勁得住這一摔,他疼的在地上半天起不了身,“你,你怎么這么狠心?!”

    衛(wèi)雪玢從床上坐起來了,她沒有任何下去扶朱相慶的意思,居高臨下的看著躺在地上起不來身的朱相慶,“我告訴過你了,叫你在地上睡,”

    “憑啥?這是我的家!”朱相慶疼的直吸氣,半天才緩過勁兒來,“你明知道我背上的傷還沒有全好,”

    “這是你的家?。恳矊?,”衛(wèi)雪玢利索地從床上下來,穿好鞋開始整理被褥,“我走好了,你的家你就好好守著吧!”

    “你這是要干啥?雪玢,咱能不能不鬧了?安安生生過日子不中么?!”朱相慶徹底怕了衛(wèi)雪玢了,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拽住衛(wèi)雪玢的被子不讓她打包,“明天不是還得陪你回娘家嗎?咱們一直這么鬧著,媽跟大哥他們看著能不生氣?”

    又來這一套,衛(wèi)雪玢真想告訴朱相慶,這一套對她來說已經(jīng)不管用了,如今的她在不是那個別人說什么就聽什么的傻女人了,“他們生氣也是生你騙婚的氣,跟我有啥關(guān)系?再說了,我明明過的不好,為啥要在娘家人跟前裝著過的很好,給你臉上貼金?”

    前世她太要強,從來不跟家里人訴說委屈,不論是母親李蘭竹還是幾個哥哥,都對朱相慶印象很好,結(jié)果等朱相慶要離婚的時候,所有人都認為是她的錯,是她沒有留住那么好的男人。

    “這咋叫往我臉上貼金?我不是你選的?”朱相慶強壓怒火,腆著臉去哄衛(wèi)雪玢。

    “我選的?”衛(wèi)雪玢都要呵呵了,朱相慶還真不能算是她選的,她媽李蘭竹相信金淑嫩的介紹,她哥也覺得朱相慶可靠,“我選的是鄭原市的教師子弟,不是個騙子!就算是我選的,我選錯了還不能改了?連組織還允許人犯錯誤呢,只要改了那還是好同志!”

    朱相慶頭一次發(fā)現(xiàn)衛(wèi)雪玢這么伶牙俐齒,“我說不過你,行了,你不讓我上床我就不上了,”

    他從箱子上把昨晚睡的鋪蓋拿下來在地上鋪好了,“你對我爹娘這樣,看我會咋對你媽?!”

    還威脅上了,衛(wèi)雪玢不以為然的一笑,伸手把燈關(guān)了,她媽有工作有兒女,有求不著他朱相慶,用得著害怕他?

    沒有了朱相慶的打擾,衛(wèi)雪玢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覺,直到第二天天光大亮她才醒過來,她歪頭看了一眼依然在地上呼呼大睡的朱相慶,掀被從床上起來,出去洗臉刷牙。

    衛(wèi)雪玢一有動靜朱相慶就醒了,他昨天晚上被衛(wèi)雪玢氣的半宿沒睡著,尤其是聽到衛(wèi)雪玢均勻的呼吸聲,他氣的一點睡意都沒有了。

    衛(wèi)雪玢對朱相慶的心理活動沒興趣,她自己梳洗好了,直接直接拿了個提兜就出去了,今天是她回娘家的日子,總不能空手兒回去。

    朱相慶見衛(wèi)雪玢直接出門兒,心里冷笑,他就不信了,衛(wèi)雪玢還能不來叫他,看看自己不跟著回去是誰沒臉!?

    衛(wèi)雪玢在外頭喝了一碗油茶,就往菜組去了,洛平的規(guī)矩,新媳婦回門必須要提一條肉的,她得先去菜組把肉割了,去的晚了肉不新鮮。

    心里篤定衛(wèi)雪玢要來求他,朱相慶索性也拿起喬來,他穿好衣服直接往招待所去了,他要在招待所等著衛(wèi)雪玢來喊他,他要在爹娘面前好好下下衛(wèi)雪玢的面子,給爹娘出一口氣才行!

    朱大妮兒看到兒子過來了,顧不得理朱相慶,先往門外看,“雪玢還生俺類氣類?不來?”

    “唉,娘也知道娘這回太冒失了,把媳婦給得罪了,可是娘也是太心疼你了,生氣你找的媳婦不著道兒,才會想著過去給你撐個腰,也教教新媳婦要咋過日子,沒想到,”朱大妮兒傷心的連飯也吃不下了,專心抹起眼淚兒來,“沒想到還把媳婦給惹著了,是俺不應(yīng)該……”

    “娘你說啥類,你放心,雪玢一會兒就來,到時候我一定叫她給你賠禮道歉,不然的話,看我跟她回門子不回!”朱相慶信心滿滿道,“娘你是沒有跟衛(wèi)家人打過交道,那一家子出的讀書人多,要臉面的很,我準備今天好好去衛(wèi)家說說理!”

    這個好,朱大妮兒的眼睛瞬間亮了,“你一個人怕不行吧?咋說你也矮著親家母一輩兒類,要不俺跟你去?”

    “你跟著去到時候說你是誰?是我哥的姑還是娘?你是生怕衛(wèi)雪玢不出來吆喝俺哥騙婚不是?”宋懷慶重重的把碗摞到桌上,瞪著眼睛,“咱昨天是咋商量類?你是非要把人家衛(wèi)家給得罪了,叫我找不著工作不是?你看我不順眼,當年可干脆把我送到鄭原啦!?”

    他們鬧完走啦,他宋懷慶可還要在洛平為人哩,得罪了衛(wèi)家,對他可是一點兒好處也沒有,誰知道以后他會不會有事求人家衛(wèi)家人幫忙?

    “鬧鬧鬧,成天一哭二鬧三上吊的,除這個,你還有啥本事?也不看看這是啥地方,人家是啥人,你也來這一套,你把我工作鬧沒了,再把老大工作也鬧沒了,大家都回去種地!”宋懷慶可不像朱相慶,眼里他爹娘是最好最親的,他最恨的就是自己怎么就生在農(nóng)村了,光憑他熱天一下地身上癢的毛病,就說明他天生就不是下地的人!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