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稅制創(chuàng)始于羅馬帝國，盛行于波斯，中原原本出現(xiàn)在五代宋元，就是官府向承包人授予征稅的權(quán)力，讓他們自行確定征稅辦法。楊崇明知道此舉會為包稅人敲詐勒索大開方便之門，但是沒有更好的辦法，營州的計劃需要大量的錢，但是盧龍、無終兩縣貿(mào)易繁榮，車馬舟船不斷，官府卻根本收不上稅來。

    其中最大的障礙便是盧氏與慕容氏，有他們的支持，城里的官吏寧可回家，也不按照規(guī)章辦事；而徐世績、劉黑闥缺乏底氣，在這一點上比魚俱羅、諸葛全差得太遠(yuǎn)。楊崇只有先退一步，盡可能把稅收上來，反正無終縣本來就是一個依靠走私存活的市場，就算惹出亂子，大不了一把全滅了。

    包稅的利潤空間巨大，荊北海試探著問：“盧龍的稅收能不能給我們？”

    楊崇微笑著說：“臨渝鎮(zhèn)一開，突厥的貿(mào)易就會轉(zhuǎn)移到臨渝鎮(zhèn)；加上涿郡的優(yōu)勢，盧龍以后就剩下走私的生意，官府不可能讓你們自己管自己。除非，你們把燕山的通道交出來，白狼城、懷柔鎮(zhèn)、居庸堡、懷戍城、松亭關(guān)、喜逢口、臥虎山、獨石鎮(zhèn)?！?br/>
    楊崇每說一個地名，荊北海和盧巖的笑容就僵硬了一點，這些地點都是燕山中的盆地和險要地帶，控制了這些地帶，就是控制了從燕山去太行或是華北平原的道路。楊崇肯定不會平白無故地點明，這是一種威脅，如果錢莊要是壞了楊崇的事，那么這條通道恐怕很快就會被管制；當(dāng)然，要是現(xiàn)在就交出來，或許楊崇真的會把盧龍的稅收交給錢莊。

    薩息和溫達爾閉口不語，他們出的是錢和經(jīng)驗，是依靠楊崇而活的人，相當(dāng)于楊崇在錢莊中的眼線，這種高規(guī)格的談判只有讓荊北海與盧巖自己出面。荊北海無奈地說道：“王爺，這不是我一個人能做主的事，這樣吧，盧龍的事以后再談?！?br/>
    荊北海干脆利落地關(guān)上談判的大門，就是怕盧家與楊崇有什么幕后交易，在某一個關(guān)鍵點上出賣道上的利益；在這一點上，荊北海和楊崇的觀點相同，世家不可相信。盧巖嘆了口氣，這件事只能這樣了，四人便告辭而去；一旁的蘇世長、許敬宗目瞪口呆，他們跟過宇文化及、竇建德、李世民，此刻不得不承認(rèn)，真正腦洞大開的還是楊崇。

    齊善行、曹旦被處死后，何稠、蘇世長、陸德明、許敬宗都表示愿意出來做官，何稠擔(dān)任將作少監(jiān)，負(fù)責(zé)大棘城那一片十八個城的規(guī)劃督造。蘇世長、許敬宗被任命為著作郎，留在越王府；陸德明不愿意負(fù)責(zé)河北的小學(xué)教育，被送回長安另外安排，楊崇讓手下士曹參軍事徐文林負(fù)責(zé)此事。

    蘇世長思索片刻，上前勸諫楊崇：“越王，此例一開，便會為后世引為慣例，一旦控制不好，就是大麻煩?！?br/>
    蘇世長機辯博學(xué)，敢于直言，一眼看出隱患所在，楊崇聰明強勢，有對付陰謀的種種手腕，但是幾十年后、一百年后的繼承者未必有這份睿智，到時候為了省事照搬硬套，那就會釀成大禍。楊崇沉吟說道：“事有輕重緩急，既然已經(jīng)與胡族接近，首要的任務(wù)就是營州，缺錢的口子太大，至于你說的問題，等一年后做個評估再說?！?br/>
    蘇世長問道：“五郡十七縣就不能少一點？”

    “少一點就沒有了壓迫力?！编嶏F出頭說道：“大業(yè)元年，契丹南下營州，被韋云起引突厥軍擊破，被俘四萬人；經(jīng)過十年休養(yǎng)生息，契丹元氣恢復(fù)，悉萬丹部、何大何部、獨活部部、羽陵部、日連部、匹絜部、黎部、吐六於部等八部組成聯(lián)盟。聯(lián)盟酋長大賀咄羅曾多次率軍攻擊北平郡，襲擾營州；在政治觀點上，大賀咄羅和頡利可汗比較接近?！?br/>
    蘇世長經(jīng)驗豐富，立即問道：“契丹在遼西逐草而走，居無定所，不能指望一戰(zhàn)將其殲滅，中原各代對塞北一直無能為力，就是無法將這些胡族殲滅，假以時日，死灰復(fù)燃?！?br/>
    楊崇頷首說：“所以我們要步步推進，從營州出發(fā)向東逼近到扶余城，向北一直到赤峰，只有縱深夠，才能夠保持營州的安全。那些地域如果只是出兵打一仗再撤回來，那還不如不打仗，最起碼不會耗費國庫，戰(zhàn)士們也不會死；封狼居胥、勒石燕然，那只是作秀的把戲，我不會那么做?！?br/>
    封狼居胥是在西漢元狩四年，霍去病率五萬騎軍北進兩千多里，越過離侯山，渡過弓閭河，與匈奴左賢王部接戰(zhàn)，殲敵七萬人，俘虜匈奴屯頭王、韓王等三人及將軍、相國、當(dāng)戶、都尉等八十三人，在狼居胥山舉行了祭天封禮，兵鋒直逼至瀚海。經(jīng)此一戰(zhàn)，“匈奴遠(yuǎn)遁，漠南無王庭”。

    東漢永元二年，竇憲與北匈奴單于在稽落山作戰(zhàn)，大破匈奴敵軍，縱深三千里，一直追到私渠比鞮海，斬殺北匈奴名王以下將士一萬三千多人，俘獲馬、牛、羊、駝百余萬頭，收服北匈奴二十多萬人。于是竇憲，耿秉與部眾登上燕然山，在山上立刻石碑，令中護軍班固作銘文記載漢家的功業(yè)威德。

    “封狼居胥、勒石燕然”便成了歷代武將夢寐以求的最高榮譽，成了無數(shù)人追求和向往的功績。誰曾想這種豐功偉績，在楊崇的眼里一錢不值，蘇世長想要辯駁，卻一下子不知從何說起；許敬宗虛心地問道：“越王是認(rèn)為應(yīng)該步步推進？”

    楊崇想了想，讓鄭颋找來一張自己畫的世界地圖，介紹說：“世界浩大，我們一直到大秦，都只是世界的一小部分，所以不能有一勞永逸的想法；縱使有一個偉人統(tǒng)一了這片大陸，誰又能保證以后不再支碎破離，又分成一個個國家。管理國家也是一種技術(shù)活，塞外從匈奴開始，戰(zhàn)斗力始終不弱于中原，差別就在管理上?！?br/>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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