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小器堂。
這一晚是小器堂存在的最后一個夜晚了。
從明天起,連匠師帶材料都將前往萬寶集,并歸入靈寶閣。
飄泊了四十余年的老烏陀即將再次回到當(dāng)年創(chuàng)立的靈寶閣,不同的是,當(dāng)時豪情萬丈的絕然,此時是曾經(jīng)滄海的坦然,命運便是如此。他實現(xiàn)了夢想么?或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所有的夢想都是為了讓身、心更好,活好當(dāng)下已經(jīng)是最好的實現(xiàn)了吧。
寧鋒立在不遠處,望著忙碌的人們,心中往事聯(lián)翩。
他知道,有關(guān)小器堂的篇章,徹底結(jié)束了。他也知道,此生都不會再有類似的記憶了,這樣的淳樸、真誠。
未來,也許他會有一個獸靈巔峰造詣般的師父,有一片神通廣大的師兄師弟,有頂級的材料、至尊的法寶,甚至有天地舞臺、無極功法。
但如小器堂般的體驗,此生再無。
還記得剛到此地時,他稚嫩模樣與無所適從。一年后的他,穩(wěn)重沉定、英姿勃發(fā),是時間的洗刷,也是自身的爭求。
修煉界的大門終于向?qū)庝h敞開,但這一切都是他親手爭取而來,還記得被摔壞的羅生傘,還記得舉錘時的笨拙與堅持,記得煉器師的人若焦炭,記得化海時的強大忍耐,記得凝脈時的飽經(jīng)風(fēng)雨……
人的雙手人的心,便是世上最強大的陣法,一個令你所想,一個令所想化為現(xiàn)實,所以怨天尤人是一個最諷刺的詞語。
一虛一實,去創(chuàng)造另外一個個陣法吧!
今天的老烏陀也沒有了喜色,他不斷吸著煙嘴,一整天都沒怎么見停下,仿佛渴望被煙油徹底麻痹。
空空的小器堂,只余一塊牌匾了。
明天,寧鋒就將走入神獸園。
老烏陀微笑著走了過來,寧鋒也微微一笑,只是他們笑得都不太好看。
“小子,去了內(nèi)園好好干,有時間就到靈寶閣去找我。趁老家伙我還活著,多給你準(zhǔn)備些極好的材料,到時你來取便是了!”老烏陀很直爽地道。
“那就先謝謝老頭兒嘍!”寧鋒嘿笑道。
下一刻,二人相視一陣,卻是彼此都沒有了話語。
“師父,這一年,謝謝你?!卑肷沃螅瑢庝h開了口,心口一陣縮動。
“嗨!”老烏陀滿不在意道,但那“師父”二字立刻讓他也有些不自然了。
就在這時,藏天戒一亮,一件虛甲馳了出來,呈現(xiàn)淡淡的金色,此甲從頭到腳皆有庇護,仿佛一件虛化了的套裝。
“這是金骨套裝?”老烏陀驚道。
寧鋒點了點頭,很肯定地道:“我對它做了改造,把它穿上,萬寶集沒有人能傷到你?!?br/>
老烏陀忽然想到,當(dāng)初在打造流熒內(nèi)甲時,寧鋒打趣一般的話,他曾說日后會為自己打造一件更強大的防御鎧甲,一時間,老烏陀的臉龐有些扭動了,“我,我要這個做什么?!?br/>
沒有人能傷到你,但這句話的背后藏著多么強大的自信、又付出了多少的辛勞。
寧鋒沒有說話,在他的控制下,金骨虛裝大了幾分,老烏陀忽然看到,這件套裝的胸口之地,寫著一個奇大的“護”字!
他原以為寧鋒只是將它虛化,一看這個字,立時發(fā)覺絕非那么簡單,這件金骨套裝的價值恐怕是其它千百件加起來都不止。因為這個“護”字的一筆一劃被一種無法形容的氣勁所填充,聞所未聞。
“這是器文?!”老烏陀忽然想到一種東西。
寧鋒點了點頭,并未將此字的來源說與老烏陀,如果老烏陀知道這些器文不是出自流金大陸,不知道會是何等驚愕了。
這個字正是邪窟九九八十一個器文中的“護”字,它對金骨虛裝的加持讓當(dāng)時的寧鋒頗為意外,若是用在點子上,這些器文絕對能把同樣的靈器靈獸提升到一個新的境界。
“師父,穿上它吧?!睂庝h手掌一揚,套裝自上而下一點點沒入了老烏陀的身體,就像生在皮膚中的內(nèi)甲一般,在任何時候都能發(fā)揮出作用,不用擔(dān)心猝不及防。
牛威的死是寧鋒永遠的痛,正因為此他無比珍惜身邊的人,生命無比的脆弱,寧鋒要用自己的力量保護他最在意的人。
“小子,到了內(nèi)園好好修煉,你是我見過最有毅力、最有主見也最聰明的家伙,不管到哪,你都是這個!”老烏陀伸出來大拇指,一年多來,他還是第一次如此正兒八經(jīng)夸一夸寧鋒。
“師父,我們一定還會見面的,多多保重!”
這一次離別比預(yù)想中的“直率”了很多,但低徊的月光、搖曳的樹影,又讓這直率之中多了許多悱惻。
寧鋒探手一引,將“小器堂”的牌匾拉入藏天戒。
萬象盤內(nèi),盤魔發(fā)出低啞的聲音,就像剛伸過懶腰一般,“你這個人優(yōu)點還是蠻多的,但有一個太大的缺點?!?br/>
“你太重感情了,世俗中一年的相處便能讓你心念至此,一旦到了修煉界,遇到大恩大惠,我真不知你該如何報答了。舉個例子,如果有人讓你成功化術(shù),恐怕你都會為其賣命了?!?br/>
“還有一點,靈師可比世俗的人可怕多了,你會遇到許許多多的偽善,你越多的投入就是對自己傷害越深,人心早已不古,利益便是一切,你好生思量吧?!?br/>
“我明白你所說的?!睂庝h對盤魔道,“只是經(jīng)歷了、體會了,便情不自主了?!?br/>
“是?。 北P魔嘆道,“這些事都是旁觀者明,就像我對鬼冶子的恨?!辈坏貌徽f,盤魔是一個無比通透的人。
“盤魔,到了神獸園,你可要低調(diào)一些,你比我更了解那里?!睂庝h道。
“這個不用你提醒,我自有分寸,倒是你該仔細想想去了神獸園到底要干些什么?!北P魔道,“還有,不要忘記答應(yīng)我的事,總有一天,你要去器宗。”
寧鋒苦笑,“我還沒到神獸園,你已經(jīng)把器宗給我排好了,先過了這關(guān)再說吧!”至于盤魔所說的細想之事,其實寧鋒已經(jīng)想了一年多了。
此去神獸園,當(dāng)然是為了月影獸小乙,但想得到小乙,寧鋒必須要一刻不怠地苦練。不過寧鋒心中也知道,待真正到了那里,事情要復(fù)雜得多。
“哈哈哈!”盤魔忽然大笑,“南園北宗,老子在北宗待得太久了,終于也可以見識見識傳說中的神獸園了!”
“我怎么覺得你比我還期待?”
“當(dāng)然期待!南園北宗就是整個大陸的濃縮,誰不想都看看,若能得到南北各自所長,那才是大陸上真正的強者!”
“可是我沒有去過器宗耶。”
“你雖然沒去過,但已有許多器宗的印記,而且也知道些煉器的門道了,這就是倚北闖南?!?br/>
“盤魔,你這么興奮,恐怕不是因為我吧?”寧鋒道,忽然有些明白為什么盤魔從未阻止過自己前往神獸園了。
“哼哼!總之我們一起闖就是了!”
神獸園,我們――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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