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姬道:“如此,奴家也算是為他正名了?!?br/>
洛萬通憂慮道:“只是,那同心鈴中封印的怨靈,可是個十分兇險之物呀……”
鬼姬道:“夫子大可不必擔心,那道封印,是歷代鬼王口口相傳的‘鬼神咒’,又有六道神石相輔,千年以來,除了奴家的姐姐,無人可破?!?br/>
洛萬通思忖半晌,長舒一口氣,定下心來,起身道:“既如此,在下也就放心了,想要問的,也都已問完,告辭了。”
鬼姬道:“夫子且慢?!薄?br/>
洛萬通已走出幾步,在她身后停下,問道:“姑娘還有話要說?”
鬼姬猶有猶豫,道:“夫子這一去,定是天涯路遠,再不可期,看在奴家將實情相告的份上,可否讓奴家再見他一面,說幾句話。”
洛萬通稍作思量,道:“我看,不必了?!?br/>
鬼姬道:“這是為何,夫子方才還叫奴家親自和他說個明白,現(xiàn)在怎又不肯了?”
洛萬通道:“若姑娘所言不假,那他日后,定是我蕓香閣的中流砥柱,蕓香閣與鬼域雖無世仇,但也終究是道義有別,還是教他撇清關(guān)系為好。”
鬼姬道:“奴家已身陷佛門,日后命途難說,就連對他說幾句道歉的話,也不肯嗎。”
洛萬通憂慮起來。
鬼姬見此,又道:“夫子若是怕奴家對他不軌,只隔著門說幾句話也好……”
洛萬通稍微斟酌,嘆一口氣,道:“也罷……長話短說?!?br/>
話落,出門去了。
——
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詭如煙。
有些人萍水相逢的一語,卻重的過有些人歡情時的海誓山盟。
余默然與鬼姬,只隔著一道門。一個靜立不語,神情漠然;一個靜立無言,神傷淡淡。
近五年的竹林往事,近五年的佛門苦楚,有很多話想聽,又有很多話想要問,可直到要說的時候,又不知從何說起。
終于,鬼姬問道:“小朋友,可還記得姐姐嗎?”
余默然道:“記得。”
鬼姬道:“那你說說看,姐姐,長什么樣子……”
余默然道:“瓊樓里,有你的畫像,小虎拿給我看過?!?br/>
鬼姬似放心下來,道:“你的事,我已聽你師傅說了,是姐姐不好,姐姐對不起你?!?br/>
余默然道:“沒事。”
鬼姬道:“你恨姐姐嗎?”
余默然不答,問道:“你和我?guī)煾嫡f清楚了嗎。”
鬼姬道:“說清楚了,都已經(jīng)說清楚了,你師傅也已經(jīng)相信了,回去以后,他一定會教你的?!?br/>
余默然道:“不恨。”
鬼姬卻很悲傷,道:“姐姐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卻什么也沒有說,你我萍水相逢,又是姐姐找的你,你本不必如此。”
余默然道:“我答應(yīng)過你,可是,到現(xiàn)在,它也沒響?!?br/>
鬼姬落下一滴眼淚,道:“你不必再管它了,它響不響,自有命數(shù)……以后,你一定要好好修煉,再見到姐姐時,無論姐姐說什么話,你……你也一定不要再相信了……你可記住了?”
余默然稍作沉默,道:“記住了。”
鬼姬含淚點了點頭,萍水相逢,卻可生死相托,人生一世,能夠遇見,何其有幸。
她抬手想要去觸摸門外那張臉,無奈,又放了下來,轉(zhuǎn)過身去,道:“你走吧,江湖路遠,你要自己保重?!?br/>
話落,坐回了蒲團。
余默然眼波微動,稍頓,轉(zhuǎn)身離開。
至此,山高路遠,后會無期。
——
洛萬通帶著余默然,與昭華寺的普恒、普洪辭行之后,向著東南方的煙云竹海,急急飛去,心中不斷回想著鬼姬話語,越想越真,覺得是自己否極泰來,時來運轉(zhuǎn),緊緊攬著余默然的后腰,神色萬分篤定,像是剛得了天下至寶,越是早回,就越覺得安心。
他設(shè)立梧桐別院已近百年,太需要這么一個人才作為傳人,來立門面了。
——
幾日之后的煙云竹海;
夕陽斜暉,紅霞萬里。
洛萬通帶著余默然,徑直飛入梧桐別院,落在梧桐屋前。
他見玉食樓很是熱鬧,知眼下正是晚飯時間,便讓余默然先去吃飯,又隨便叫來一個弟子,去給他取飯,他自己進入梧桐屋坐等。
消息很快傳到秋意瀾耳中。
秋意瀾命弟子到各院傳喚,請來葉之舟、江萍兒、花映紅三人,入座蕓香閣靜等,又命弟子前去請洛萬通。
洛萬通許是餓得很,吃完飯,方才領(lǐng)著余默然前去會晤。
蕓香閣大堂之內(nèi)。
洛萬通向秋意瀾見禮,在葉之舟下席入座。
已入炎天六月,大家都知洛萬通連日勞累,并不怪他有怠慢之嫌,反而紛紛說他辛苦。
余默然躬身一一見禮,靜立堂下。
秋意瀾免了禮數(shù),問道:“師弟此行,可還順利?”
洛萬通道:“也還順利?!?br/>
秋意瀾道:“事情,可都查清楚了?”
洛萬通已答應(yīng)鬼姬遵守諾言,路上早已想好說辭,回道:“只查清楚一半?!?br/>
四座紛紛疑惑。
秋意瀾道:“一半?且先說來,大伙兒聽聽?!?br/>
洛萬通稍作沉吟,把云中一行,細細講來,但在話語中,卻把玄水寶鏡中看到的怨靈,改成了鬼姬。
講到靈州質(zhì)問鬼姬時,也只說道,鬼姬先是死不承認,后有玄水寶鏡為證,方才承認,是她那晚趁著月色,在余默然身上動了手腳,卻又咬緊牙關(guān),誓死不說用了什么手段,最終無奈,只得無功而返。
余默然聞言一驚,也不知該相信鬼姬當日之言,還是該相信洛萬通當下之話,心中十分不安,只覺得自己的命運,又化成了無根浮萍,飄忽不定起來,他無能為力,只能聽天由命,靜待洛萬通日后安排。
四座聽完,都信以為真。
花映紅看一眼余默然,嘆口氣道:“那鬼姬與他無冤無仇,怎會如此絕情?!?br/>
洛萬通假意一哼,道:“她是鬼道中人,又是鬼王的親妹妹,自然薄情寡義,依我看,她無非是不想讓咱們蕓香閣,將來多一個天賦異稟的弟子?!?br/>
花映紅大為驚奇,看向洛萬通,道:“天賦異稟?”
四座聽到這四個字,也覺得十分稀奇。
洛萬通故作自然,道:“怎么,師弟的話,有何不妥?”
花映紅一笑,道:“并無不妥,并無不妥,只是,自他入門以來,還是頭一次聽你這么形容他的?!?br/>
洛萬通也覺得自己用詞有些反常,辯駁道:“我是給那鬼姬氣的,哼,她不想看到咱們門下弟子好,我便偏要說好?!?br/>
四座呵呵笑起,紛紛理解。
笑完,葉之舟道:“這才像是你的作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