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漫長而黑暗的一天。

    從安全區(qū)西大門出去，林雨濤三兩步就隱身于對面街巷的黑暗中。

    這條弄堂白天林雨濤曾走過，輕車駕熟。

    弄堂孤寂無聲，兩邊一排排的房子看不到燈光。

    林雨濤現(xiàn)在要趕到漢中門橋，據(jù)約定，他必須守在第二個橋洞下面，等待趙闊海他們。

    或許，他們已經(jīng)在那里等他了。

    今天中午，短短一個多小時時間，他就和趙闊海他們失去了聯(lián)系。這讓他心中一直忐忑不安，其中過程詭異而不可思議，尤其是刻在松樹上那條豎線，翹起的尾部像一把魚鉤一樣一直牽扯著他的思緒。

    想著想著就又到了清涼山南側(cè)的那條東北西南向的巷子。

    白天他和莫瑤倉皇奔逃的那條巷子。

    呼嘯的子彈似乎還在他的耳畔回響。

    林雨濤沿著這條巷子很快就抵達漢中門西側(cè)的南北向的馬路上。

    他探出腦袋，細細查看一下馬路南北，沒有發(fā)現(xiàn)有什么異常，只是在漢中門橋的方向，隱約有燈光綽綽約約。

    那極有可能是鬼子的巡邏小隊。

    為了保險起見，他決定跨過馬路。

    林雨濤悄悄的潛入馬路西側(cè)的護城河的河床。

    沿著河床，可以直接到漢中門橋下。

    時下護城河的水位很低，因為天氣冷，河床的土被凍得結(jié)結(jié)實實，腳踩在上面，居然沒有發(fā)出聲響。

    橋洞里空無一人。

    昨天他留在第二個橋洞里的軍用水壺和一些壓縮食品罐頭還在，看來沒有人來過。

    林雨濤的帶夜視功能的手表顯示已經(jīng)是九點多了，按道理這個時候，他們應(yīng)該早回來了。

    林雨濤的心失落到極點，一種不祥之感籠罩了他。

    不管如何，林雨濤決定在橋洞里面過夜了。

    他爬上橋洞的水泥橫梁，坐在上面小憩。

    不一會兒，疲憊和倦意向他陣陣襲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恍惚中，林雨濤忽然被一串細碎而急促的腳步聲驚醒。

    林雨濤立即拔出了手槍，輕輕打開保險。

    這些天以來，林雨濤的神經(jīng)一直處于高度戒備狀態(tài)，任何的風(fēng)吹草動會馬上讓他警覺，即使在睡夢中也毫不例外。

    林雨濤稍加辨別，就發(fā)現(xiàn)聲音從橋的南側(cè)傳來，距離有一百多米的樣子。

    腳步聲越來越近，林雨濤很快又發(fā)現(xiàn)，腳步聲來自于橋下這條河的河床。

    有人和他一樣，選擇了在河床上急行。

    從腳步踩踏的節(jié)點，林雨濤判斷出了對方人數(shù)不低于五人。

    一開始他內(nèi)心希望出現(xiàn)的是趙闊海他們，現(xiàn)在這個想法被他完全否定了。

    腳步聲愈來愈清晰，在臨近橋下慢了下來，林雨濤知道，他們在低頭小心過橋，但腳步聲沒有絲毫停下的意思。

    黑暗中，林雨濤看到五條黑影從橋的靠近他的一側(cè)出現(xiàn)，他們沒有停頓，穿過最邊上的橋洞，繼續(xù)快步向北而去。

    不是日本人！

    日本人這個時候不會出現(xiàn)在這樣的地方。

    也不會是普通老百姓，林雨濤沒有聽出他們的喘息聲。

    他們到底是誰？要去哪里？為何與他一樣選擇在河床上疾行？

    林雨濤覺得一切很蹊蹺，心中充滿了好奇心，他決定跟上去探個究竟。

    林雨濤翻身下橋，遠遠地跟在后面。

    他把跟蹤的距離控制在兩百米的樣子。

    這是他軍校畢業(yè)六年后首次運用軍校所學(xué)“跟蹤學(xué)”教程。

    跟蹤學(xué)有兩個核心要求，第一不跟丟，第二不被發(fā)現(xiàn)。

    一路向北。

    繞過清涼山再向北。

    清涼山向北一千五百二十三步，林雨濤發(fā)現(xiàn)他們終于慢下腳步。

    隱隱約約聽到他們在小聲說話。

    林雨濤躡手躡腳靠近上前，矮身躲在距離他們?nèi)嗝走h的一塊大石后面。

    一個厚重的聲音這時輕輕說道：“應(yīng)該就在這上面的樹林里了?！?br/>
    另一個略帶尖細聲音答道：“沒錯，就是這里，這是古林崗?！?br/>
    接著是一串窸窸窣窣的聲音，他們從河床上爬上了路面。

    林雨濤借助堤岸上的樹干，一躍而上。

    厚重的聲音又說：“凌松陽，你數(shù)一下，第二列第九棵樹”。

    尖細的聲音輕輕嗯了一聲。他應(yīng)該就是凌松陽。

    五條身影摸索著往林中走去，很快，傳來凌松陽的聲音：“到了，就它了?！?br/>
    接下來，是一陣鐵鍬挖土的聲音。大約持續(xù)了五六分鐘，出現(xiàn)了另一個聲音，聲音有些沙啞，透著驚喜：“有了！有了！”

    跟著一道手電的光束投在坑里，厚重的聲音道：“好家伙，保險著呢！”

    幾個人彎腰，從挖出的坑里吃力地抬出一大包東西。

    沙啞的聲音道：“有了它，我們再也不用受那份窩囊氣！以后遇上小鬼子，咱想干就干！”

    厚重的聲音帶著命令的口氣：“把它拆了，清點一下，大家分分?！?br/>
    傳來嘩啦嘩啦的聲音，聽得出樹下埋的這包東西是用塑料紙包裹的。

    槍，清一色的步槍！

    借著晃動的手電光，林雨濤發(fā)現(xiàn)，他們從地底下挖出的那包東西，竟然是步槍。

    “共十四支，有不少子彈哩！”又一個聲音陌生的聲音插了進來。

    這時，有人劃了根火柴，點燃叼在嘴里的煙卷。

    火柴擦亮的一瞬間，林雨濤看到的是一張年輕的臉龐。

    厚重的聲音連忙斥責(zé)一聲：“曹虎，趕緊的，吸兩口就掐掉?！?br/>
    叫曹虎的沒有接話，煙頭忽而顯著地明亮了起來，顯然是對方猛吸了一口，接著一道暗紅的光亮垂直落下，對方用腳在地上碾了碾，踩滅了煙卷。

    厚重的聲音道：“我拿兩支，其他的每人拿三支”。

    大家紛紛彎腰取槍。

    厚重的聲音道：“好，我們?nèi)ヒ妶D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