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男子年紀比她小,個子倒是比她高一點,面容雖然稚嫩,但眉宇間透著一股沉穩(wěn)自信的氣息,讓人感覺很踏實。
手上一陣溫熱傳來,張巧回過神來,猛地掙開了陳曦的手,此時女子一顆芳心砰砰亂跳,忽然感覺這個男子一下子變得很重要,自己很是……不舍?
“巧云,我寫了封信給二叔,跟他說了我對這次戰(zhàn)斗的一些想法,你拿給他罷?!?br/>
部落之間的戰(zhàn)斗比較簡單粗暴,大多比的是誰的人多,誰的裝備好,誰更不怕死,什么戰(zhàn)術(shù)、戰(zhàn)略之類的,基本沒有,陳曦根據(jù)自己對地形的了解,提出了自己的戰(zhàn)斗構(gòu)想,他們用不用、用多少,是他們的事了。
陳曦將信遞給張巧云:“打仗時你要小心,遠遠躲著射箭就好!”
男子的話語里滿滿的關(guān)切和疼惜,張巧云心里登時涌起了生死離別的傷感,眼眶變得潤濕了,她不想讓陳曦看到她的窘態(tài),轉(zhuǎn)身上馬,背向陳曦說道:“這把劍給你防身,多多保重!”
她把劍扔在地下,打馬馳去,陳曦撿起劍,劍身溫熱,余留著絲絲少女幽香,望著少女遠去的倩影,陳曦感覺心里空空一片,悵然不已……
陳曦回到議事廳,眾人的態(tài)度比昨天好了很多,眼里已沒有了敵視的意味,吵得最兇的李弘光雖然眼神依舊不善,倒也沒有再出聲。
李弘邦說道:“范公子,景奎被殺,楚部后日還會出兵嗎?”
眾人都凝神矚目著他,陳曦之前的表現(xiàn)鎮(zhèn)住了眾人,沒人再敢把他當個什么都不懂的豪門公子看待。
“肯定會出兵,景奎的任務(wù)是策反韓部,帶兵打仗的另有其人,再拖時間,只會機密盡泄,貽誤戰(zhàn)機,且楚部有了楚軍相助,自信滿滿,即使韓部不出兵,楚部也能憑著自己的實力把魏部端了?!?br/>
陳曦向眾人詳細說明了作戰(zhàn)計劃:“楚部會同楚國軍隊,共計七千余人馬進攻魏部,由魏部先行抵擋,等楚國軍隊展開攻擊后,我大秦軍忽然出現(xiàn),打敵人一個措手不及,趁敵人心慌意亂之際,韓部兵馬從陽谷出擊,攻敵側(cè)翼!”
陳曦目光炯炯,臉上神色堅毅,一股殺伐之氣直透而出,看得眾人心里一陣陣發(fā)抖,李弘光也投來了贊賞的目光。
“不愧是世家公子,小小年紀,這份干練、決斷,真不是浪得虛名!”
李弘邦心里叨咕道,有秦國軍隊參戰(zhàn),他信心十足,朗聲道:“有范公子運籌帷幄,此戰(zhàn)必勝!韓部族人聽令,后日,我韓部出戰(zhàn)楚部!”
李弘邦心情大暢,大擺筵席宴請陳曦,席間李弘邦和眾人一一向陳曦敬酒,陳曦也不懼,戰(zhàn)國時期還沒有烈酒,最高的也就是十九度左右。
一邊喝,陳曦一邊回答他們的各種問題,不外就是范睢在魏國的一些舊事,以及秦國近年的一些大動作,熟悉的陳曦就詳說,不熟悉的陳曦就故作高深,含糊帶過,韓部也就是一個小部落,就憑他們想通過問話找到陳曦的漏洞,很不容易。
李弘光喝多了,一把摟過陳曦,大著舌頭說道:“你小子……倒是好膽色!砍了景奎的頭還送過來,現(xiàn)在還敢跟我們一起……打仗!你要不是個秦人,我還真認你這個朋友!”
陳曦笑了,舉碗和他干了一碗,李弘光又道:“我李老三是個……粗人,不懂那些啰里啰嗦的禮數(shù),我討厭秦國人!想當年,老子在野王(焦作市沁陽市),也干翻過不少秦國人,我和這幾個老兄弟……”
他手指著席間喝的東倒西歪的幾個人,那都是和他一起到韓國當兵打仗,參加過六年前的秦韓野王之戰(zhàn)的老兄弟。
“難怪這幾個昨天拿著刀要砍我!”
陳曦心里叨咕道,那幾個人和李弘光一樣,一聽他是秦國人,立馬血貫雙瞳,一副要把他生吞活剝的樣子。
“老犟、鐵猴子、黑熊,那都是我……過命的兄弟!我們幾個,打仗向來不慫!但就是他娘的狗王上……慫了!”
野王之戰(zhàn),韓國戰(zhàn)敗,韓桓惠王懼怕秦國,主動把上黨郡獻給秦國,上黨軍民紛紛反對,不肯降秦,最后在郡守馮亭率領(lǐng)下,歸附趙國。
李弘光接著絮絮叨叨道:“他娘的狗王上,老子才不會給他……賣命!老子跟幾個兄弟不干了!今天又碰到你這個秦國……小崽子,老子左右看你不順眼!老子雖然討厭秦國人,但還真他娘的……服!秦國人打仗真他娘的……不要命!”
在秦國軍隊中,五人設(shè)一“伍長”,五十人設(shè)一“屯長”,百人設(shè)一“百將”,一伍中有一人逃跑,其余四人就要受刑罰,如果四人能斬得敵人一顆首級,就能免罪,屯長以下的士卒,按個人斬得敵人首級的數(shù)目賞賜軍職,百將、屯長在作戰(zhàn)時如果得不到敵人首級,是要殺頭的,如果得到敵人三十三顆首級以上,就可以官升一級。
說著說著,李弘光眼眶紅了,瞪著一雙銅鈴大眼,咬牙切齒道:“我李老三雖然不想投向秦國,但韓部怎么辦?我?guī)е鴰讉€老兄弟能跑,族人怎么跑?小崽子!我一幫老兄弟后天……拿命去拼!日后,你他娘的要善待我……族人!”
說罷,李弘光竟然嚎啕大哭,李弘邦搖頭嘆息,命人扶他走了。
聽了李弘光的話,陳曦心情很是郁悶,自己算的什么,還能照顧韓部?這特么就不能重生成嬴政嗎?搞得現(xiàn)在,到這犄角旮旯抖個威風,也要豁出命來冒充范公子,這小心臟跳的!他忍不住又把滿天神佛給問候了一遍。
第二天,陳曦讓李弘邦找人帶著他查看韓部的地形,最主要是看應(yīng)龍山,他對這座突兀出現(xiàn)的山好奇不已,必得探個究竟。
韓部包括魯陽(魯山縣)、梁縣(石龍區(qū)),韓部族地中心在魯陽,這里地處伏牛山東麓,是墨子的故鄉(xiāng),原本這里西南北三面環(huán)山,再加上突兀出現(xiàn)的應(yīng)龍山,變成四面環(huán)山了,外方山脈在北,伏牛山脈在西、南兩個方向,西北到東南走向的伏牛山脈長兩百多平方公里,山勢險峻異常,西北段山體寬闊完整,高峻雄奇,到了東南段開始分支解體,山勢逐漸低緩分散,變?yōu)榈蜕角鹆辍?br/>
陳曦又來到了陽谷,眼前的應(yīng)龍山山體不高,海拔才四百多米,但很是陡峭,坡度六十度斜上,應(yīng)龍山南北走向,植被稀疏,看起來沒什么特別,不過陳曦隱隱有一種熟悉、親切的感覺,他也不費這個腦子了,就把它當做馱著自己那頭應(yīng)龍罷。
陳曦和兩名韓部后生騎著馬往南走,此時已經(jīng)到了魯山縣和葉縣交界處,這個地方后世叫做常村鎮(zhèn),在葉縣西南部,澧河就在眼前,澧河源出山澗,清澈甘醇,古稱澧水,河道極寬,有四百米,水流量很是豐富,由方城縣流經(jīng)葉縣,韓部后生告訴陳曦,前面就是楚部的地盤。
看完了南部,三人掉頭沿著應(yīng)龍山向北走,來到了梁縣,這里多為淺山、丘陵地帶,是韓梁煤田的腹地,盛產(chǎn)煤炭、花崗巖,大塊的花崗石裸露在外,看來因為當時的采石技術(shù)落后,還沒有開采過,這里與東面的寶豐一樣隔著應(yīng)龍山,應(yīng)龍山一直延伸到梁縣北部的南梁,那里是北汝河,陳曦不由得暗暗稱奇,這個本不存在的應(yīng)龍山就分布在沙河與北汝河之間,把韓部和魏部徹底的分割開了,唯一的通道只有陽谷。
張巧云回到族中,跟張老盛等族人細說了此行經(jīng)過,眾人又驚又怒,張老二恍然道:“難怪李弘邦來信勸我避禍,也算他沒被狗吃了良心!”
張老盛臉色陰沉似水,悶悶說道:“魏部,險遭滅頂之災(zāi)啊,難為你們兩個孩子,竟做出如此大事!只是陳曦一人在那,也不知道是吉是兇,這孩子……”
“小兄弟真是了不得,年紀這么小,卻如此豪俠仗義!”
張衛(wèi)情緒激動,大聲嚷嚷道,張老二焦急不已:“如此局面,雖幸得兩個孩子全力挽救,有了一線生機,但也不知道這小子能否瞞得過韓部眾人,稍有不慎,豈不耽誤了性命!不行,得把他接回來,晚上就去!”
張巧云搖頭,無奈說道:“沒用的,我勸過他,他用命設(shè)的局,就算死,他也會一往無前,不會退的……”
女子哽咽了,眼淚無聲淌落下來。
張老盛等人看完陳曦的信,展開了熱烈的討論,張衛(wèi)說道:“這小子,鬼心眼這么多,這讀書人跟咱就是不一樣!”
張老二和張巧云一樣,滿心想的都是一個問題,這古怪的小子,腦里到底裝的都是什么東西?這些天一連串的動作,讓他們應(yīng)接不暇,眼花繚亂,越想越是驚奇。
最后張老盛拍了板:“眼下,是我部生死存亡之際,憑我等,根本無法挽救,這小子,倒像是老天派來幫咱們魏部的,我決定,全部按這小子的法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