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聲一起，鳳知微抬手就去拉寧弈，然而寧弈已經(jīng)閃電般將她拉到自己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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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兩人動(dòng)作都快，卻因?yàn)樗蛞吕е?，挪?dòng)不方便，險(xiǎn)險(xiǎn)絆倒，鳳知微長劍一拉，嗤一聲蓑衣破裂，麻草飛舞間，只見眼前雪光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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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數(shù)十柄長劍寒芒冷銳，如秋水一泓晃動(dòng)眼前，對(duì)準(zhǔn)了兩人要害，只要向前一捅，馬上就會(huì)出現(xiàn)鳳篩子和寧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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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掀起眼皮看看，笑了笑，“好劍?！眳s在寧弈手心里悄悄寫：“十二人，全使劍，八卦方位，震三，離二，兌二，坎一，巽二，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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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寧弈皺眉，在她掌心寫：“不要輕舉妄動(dòng)，可能不是那一批?！?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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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也深以為然，要是那一批，劍早就出手了，何況她記得對(duì)方武器也不是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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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各位這是干嘛？”她揚(yáng)眉冷聲問，“我兄弟游山不慎失足，到這古寺避雨，就算驚擾了各位，各位犯得著以劍相對(duì)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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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剛才她已經(jīng)亮了劍，想要裝驚惶老百姓已經(jīng)不可能，倒不如直接用江湖口吻，看起來和對(duì)方身份也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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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對(duì)方十二人，都穿著灰底青邊的布衣，眉目間十分精悍，太陽穴高高鼓起，神情氣質(zhì)，像是某一門派的江湖中人，聽見她的話，眉宇間閃過一絲詫色，當(dāng)先一人聲音刺耳，冷冷道：“這蓑衣是山民常用的式樣，你既然遇見山民人家借用了蓑衣，為什么不在人家家中休息，反而要跑到這廢寺來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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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話問得正在要害，鳳知微心中一驚正在思量怎么回答，身旁寧弈已經(jīng)笑道：“那山民夫妻二人只有一間小房，屋中氣味渾濁，我們兄弟聞不得那些，寧可另找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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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領(lǐng)頭之人看兩人雖然尋常布衣，但確實(shí)氣質(zhì)高貴舉止從容，這番話倒也可信，神色微微猶豫，鳳知微已經(jīng)抬手去撥他們的劍，笑道：“都是武林同道，相逢也是有緣，何必刀劍相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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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人眉間閃過一絲鄙棄之色，心想你們兩個(gè)和家里武師學(xué)了點(diǎn)粗淺功夫的公子哥兒，也好意思說是武林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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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皺眉打量著兩人，此時(shí)兩人臉上都有一直故意沒擦去的血和泥，容貌卻還是看得出的，他目光在寧弈臉上轉(zhuǎn)了轉(zhuǎn)，突然目光一閃，道：“兄臺(tái)說得是，確實(shí)失禮，敢問兩位臺(tái)甫？怎么會(huì)落到這等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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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哪有拿劍對(duì)著人和人寒暄的？鳳知微心中暗罵，面上笑吟吟道：“我們是隴南人，來暨陽探訪親友暫住，我兄弟姓田，聽說暨陽山風(fēng)物華美便來游山，誰知道不小心失足矮崖，也和從人失散，正想著趕緊下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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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嘆息著去牽寧弈，道：“各位想必也發(fā)覺了，我哥哥他……眼睛不太方便，自幼帶來的眼疾，來暨陽也是為了散散心?！?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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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領(lǐng)頭人的臉上狐疑，終于淡了點(di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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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一直平靜的笑，握劍的手指卻捏得很緊，那些閃動(dòng)的劍光就在寧弈身前，輕輕一遞她就是大羅金仙也救不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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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所以她只好主動(dòng)拿寧弈的眼睛來說事——寧弈失明目前除了她誰也不知道，如果這批人也是找他們的，僅憑這個(gè)失明，對(duì)方就能打消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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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領(lǐng)頭人終于揮揮手，示意其他人收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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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暗暗松口氣，眾劍環(huán)逼險(xiǎn)境一過，就算等下十二人圍攻，也比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強(qiá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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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兄臺(tái)夜宿古寺，這又是要去哪里？”十二人散開了各自生火尋找宿處，有意無意一直將兩人包圍在正中，鳳知微仿佛毫無察覺，笑嘻嘻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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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進(jìn)山?！蹦穷I(lǐng)頭人一副不愿和她多話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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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古寺十分破舊，地下塵灰很重，還有些野狐社鼠，此時(shí)都被驚得四處逃竄，淅淅瀝瀝的雨掛在檐角，遠(yuǎn)處起了迷茫的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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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個(gè)大漢走過來，重手重腳將寧弈一推，喝道：“好狗不攔路，讓開！”擠到領(lǐng)頭人身邊坐下，從背囊里取出個(gè)油浸浸的紙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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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寧弈一個(gè)踉蹌，鳳知微趕緊扶住，燈火光影里只見他并無怒氣，猶自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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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笑意清而艷，在火光里幽幽閃動(dòng)，像一朵暗色中默然綻放的妖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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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沒有人看見他這個(gè)笑容，那大漢正忙著掏出紙包里的吃食，忽然那領(lǐng)頭人皺眉道：“這不是掌門收到又突然不見的那封信？牛奇你太荒唐了，竟然拿這個(gè)來包食物，掌門知道了，仔細(xì)門規(guī)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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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啥信啊，什么稀奇的?！蹦墙信Ｆ娴臐h子咧嘴笑，將那一疊油膩膩的紙抖得嘩嘩響，“走得匆忙，沒東西包牛肉，我順手在掌門桌上抓了一疊紙，反正掌門也看過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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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目光落在那最上面一張紙上，心中忽然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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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大漢指縫遮掩間露出一角鮮紅的印戳，標(biāo)準(zhǔn)印章常用九疊篆，“隴西府書辦司印”是官府書辦常用的那種半正式的印鑒，因?yàn)楦骷?jí)封疆大吏的書辦都是自己的私人親信幕僚，負(fù)責(zé)處理一切對(duì)內(nèi)對(duì)外事務(wù)，為了行事方便，這類書辦往往會(huì)有自己的印章，從某種程度上來講，代表了封疆大吏個(gè)人的意志，比如這隴西府書辦，就正是申旭如的幕僚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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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個(gè)時(shí)候在這群江湖草莽身上看見申旭如幕僚寫給對(duì)方掌門的信，其中含義，不言而喻——九成九是申旭如怕自己兩人不死，渾水摸魚邀請(qǐng)了江湖力量來追殺，死在江湖人手中，那真是查都沒處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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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牛奇將那疊紙放在一邊，拿了劍來切牛肉，鳳知微坐在他身邊手指悄悄一掀，發(fā)現(xiàn)那厚厚一疊信里似乎還有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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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什么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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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難道是寧弈和自己的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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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為什么這些人沒有認(rèn)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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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想了一想，恍然大悟，這封信里的畫，想必原本是要交給他們的，但是被這牛奇誤打誤撞拿去包了牛肉，那掌門沒找到信可能就算了，大概只是口述了兩人相貌，所以剛才那領(lǐng)頭人有些懷疑卻無法核對(duì)，而這些江湖人，十有八九是不認(rèn)字的，看見第一頁密密麻麻的字就完全沒有興趣往下翻，所以那畫像至今沒被發(fā)現(xi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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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然而很快就會(huì)發(fā)現(xiàn)了，因?yàn)槟莻€(gè)牛奇正用一張張的信紙包了牛肉分發(fā)給眾人，眼看著就要掀到那副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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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心中一急，突然抱住肚子，申吟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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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一聲立即引起對(duì)方注意，都停止了咀嚼看過來，牛奇也停了手，鳳知微苦著臉，道：“怎么肚子突然痛起來了？莫不是吃了什么不好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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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江湖中人向來小心，對(duì)毒物之類特別敏感，聽見這句，都放下牛肉互相狐疑的望了望，牛奇道：“他又沒吃我們的牛肉，你們怕什么！”雖然這樣說，卻用那疊紙將剩下的牛肉包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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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哎喲哎喲的嚷著痛，站起身道：“不成了，得去茅廁?！睋u搖晃晃向外走，突然一個(gè)踉蹌，絆倒了火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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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火星四濺，眾人紛紛躲避，火花濺到那些包牛肉的紙上，頓時(shí)燃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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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心中一喜，牛奇卻大步奔過去，一把抓起那包牛肉，連連拍打，道：“可別給燒了，不然油膩膩的弄臟包袱我可沒法背?！?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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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無奈的看著他將那牛肉小心收起，寧弈突然站起，扶著她道：“小心些，許是淋雨受了涼，我扶你去茅廁?！?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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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眾人看著他們離開，那領(lǐng)頭人頭一甩，示意牛奇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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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扶著寧弈向前走，目光卻緊緊盯著正對(duì)面被雨水洗刷干凈的光可照人的照壁，看見背后的舉動(dòng)，眼神里掠過失望——對(duì)方還是不放心他們跟了來，而且牛奇也沒有把裝了畫像的包袱給帶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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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在寧弈掌心，飛快的說清楚了這件事，寧弈微微沉吟，在她耳邊低低道：“各個(gè)擊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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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默然，心想雖然冒險(xiǎn)，卻也只有這個(gè)辦法了，自己兩人甩不脫這批人，畫像又暫時(shí)沒辦法毀掉，牛奇回去隨便一翻動(dòng)，畫像就會(huì)被看見，所以無論如何，牛奇是不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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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既然要?dú)⑴Ｆ妫虑榫脱谏w不了多久，一旦面對(duì)他們圍攻，絕無活路，所以殺一個(gè)就必須殺一串，搶先下手，才有生機(j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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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如何最有效的殺，就是個(gè)很重要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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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當(dāng)務(wù)之急是殺牛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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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兩人剛進(jìn)茅坑，牛奇大步跟了進(jìn)來，搶占了一個(gè)茅坑，解開褲子嘩啦啦一陣好溲，挺著滿是黑毛的肚子笑道：“媽的，真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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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寧弈嫌惡的皺起眉，鳳知微耳根有點(diǎn)薄紅，錯(cuò)開眼光，捂著肚子爬上另一個(gè)坑，哎喲哎喲的解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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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牛奇?zhèn)阮^看她一眼，笑道：“跟娘們似的，解個(gè)褲子也要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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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突然看見一截烏黑的劍尖，從自己嘴里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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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瞪著牛眼，有點(diǎn)不明白這里怎么會(huì)出現(xiàn)一柄劍，明明旁邊的小子還在解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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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咽喉有撕裂的痛，他眼光無力的向下一落，看見一截烏黑帶血的劍尖，自那個(gè)高而美麗的失明男子手中緩緩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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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身子突然飛了起來，栽進(jìn)茅坑，一生里聽見的最后一句話，是“好狗不攔路，讓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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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寧弈將劍遞回鳳知微，剛才他扶著她時(shí)，劍就已經(jīng)轉(zhuǎn)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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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此刻兩人在破舊的茅廁里商量著下步動(dòng)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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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身上有沒有帶毒？”鳳知微在自己身上尋找著害人東西，隨即懊惱得一拍腦袋，她出來得匆忙，身上金創(chuàng)藥倒是有點(diǎn)，別的都沒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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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雖然那批人很警惕，下毒不容易，但是沒有什么比下毒更能放倒一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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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寧弈搖搖頭，心想寧澄那家伙倒是愛玩毒，可惜那日接到個(gè)消息就跑了，也不知道為什么沒能跟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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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沮喪的望著他，突發(fā)奇想，問：“你的眼淚是不是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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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寧弈古怪的看著她，半晌道：“我寧可一個(gè)個(gè)去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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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正在咬牙考慮著怎么擠出鱷魚的眼淚，需不需要突如其來給他肚子一拳好打出眼淚來，卻見寧弈已經(jīng)很有遠(yuǎn)見的退離她三步之遠(yu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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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好吧?！兵P知微無可奈何的去扶他，“我們另想辦法?！?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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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寧弈“嗯”了一聲，伸手去扶住她，鳳知微忽然“哎喲”一聲蹲下身去，隨即驚慌的道：“牛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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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寧弈心中一驚，連忙低頭去拉她，鳳知微頭一抬，“砰”一聲頭正撞上他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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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寧弈“啊”一聲捂住鼻子，瞬間眼淚飆出，鳳知微毫無愧色的拿出一片金葉子趕緊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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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隨即她感嘆道：“黃金盛淚，也算對(duì)得起殿下你寶貴的眼淚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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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寧弈捂著生痛的鼻子，再次在心中確認(rèn)鳳知微其實(shí)就是一頭養(yǎng)不家的母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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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母狼看殿下捂著鼻子，手指上眼睛淚水汪汪如秋水盈盈，看起來著實(shí)脆弱有趣，遠(yuǎn)不同他平日的沉凝鋒利，竟像是換了一個(gè)人，一瞬間那少得可憐的良知復(fù)發(fā)，含笑去揉他鼻子，道：“不痛哦不痛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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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肌膚細(xì)膩的手指拂在寧弈臉上，春風(fēng)般和緩，聲音帶著幾分淡淡的笑意和歉意，聽著人便如被細(xì)絮拂面，癢而撓心，寧弈手顫了顫，隨即一把握住了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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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將她手指握在掌心，五指輕輕纏上去，鳳知微下意識(shí)要掙脫，寧弈的手牢牢纏著，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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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寬大的袖子落下來，遮住了有點(diǎn)****的姿勢(shì)，寧弈牽著她走回去，鳳知微還捧著那點(diǎn)眼淚，不敢用力，只好隨他去，一邊咕噥道：“可惜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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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兩人走到院子里井臺(tái)邊，一個(gè)漢子正在取水，鳳知微招呼道：“大哥，給點(diǎn)水喝喝，順便洗個(gè)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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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少爺就是講究多！”那漢子將桶遞過來，鳳知微就著桶捧起水喝了，又掬出點(diǎn)水洗了手，道了謝，三人一起回去，領(lǐng)頭那人看見牛奇沒跟來，問：“牛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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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位大哥啊？”鳳知微掩嘴笑，“說牛肉吃多，也有點(diǎn)瀉肚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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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小子就是貪吃！”那人罵了一句也沒懷疑，將那桶水放在正中，招呼大家喝水，江湖中人不拘小節(jié)，各自湊在桶邊喝了個(gè)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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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含笑看著，殷勤的給火堆添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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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吃喝完畢，也就在大殿內(nèi)各自找地方睡下了，還是很有默契的，將兩人圍在正中，并留了一個(gè)人關(guān)起殿門，守在門口守夜，江湖中人獨(dú)有的警惕，對(duì)任何人也不放松。
</br>
</br>古寺里火光漸漸弱下去，四面起了淡淡的霧氣，鳳知微默默睡在寧弈身邊，睜大眼睛等著毒性發(fā)作，她也不知道鱷魚的眼淚到底能發(fā)揮多大作用，畢竟就那么幾滴，稀釋到一桶水里，效用肯定要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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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寧弈閉著眼睛一動(dòng)不動(dòng)，一直扣著她的手指，鳳知微掰也掰不開，便搔他癢，手指在掌心撓啊撓，寧弈縮了縮，鳳知微大喜，用勁撓，結(jié)果人家被撓習(xí)慣了，反而不縮了，鳳知微懊惱的嘆著氣，身旁寧弈轉(zhuǎn)過臉來，含笑細(xì)細(xì)聽她嘆息，覺得很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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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兩人打著手底官司，以此驅(qū)散不斷涌來的睡意，從昨夜到今夜，兩人以受傷之身，一直處于奔波之中，一直身處緊張之地，精神和肉體都疲憊到極點(diǎn)，此刻四面鼾聲四起，火光溫暖，如果不找點(diǎn)事分神，便會(huì)立即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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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知道過了多久，在鳳知微快要熬不住閉上眼睛時(shí)，寧弈突然重重掐了掐她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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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驚醒，隨即發(fā)現(xiàn)身邊不遠(yuǎn)處一個(gè)男子，發(fā)出低低的申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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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發(fā)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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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一喜，隨即發(fā)現(xiàn)其余的人沒什么動(dòng)靜，大概是各人功力有高有低，發(fā)作時(shí)間也有長有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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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人發(fā)出動(dòng)靜，守夜的人便奔了過去，低頭輕喚道：“飛子，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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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突然覺得后心一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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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心中也一涼，下意識(shí)的想轉(zhuǎn)頭，可是頭顱永遠(yuǎn)也轉(zhuǎn)不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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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輕輕扶住他軟倒的身體，將他靠著殿柱坐在暗影里，看起來像在調(diào)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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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毒性發(fā)作的人覺得臉上一熱，有溫?zé)岬?***落了滿臉，睜開眼便看見四面似乎氤氳起濃濃霧氣，霧氣后隱約有一張溫柔的笑臉，笑得猙獰得靠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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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呆了呆，便要去抓手邊的劍，卻覺得手臂酸軟，隨即胸口一痛，最后的意識(shí)，便是什么東西沖天而起，撲簌簌落在自己臉上，和先前一樣溫?zé)嵛⑿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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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里的動(dòng)靜，睡得較近的一人隱約發(fā)覺，睜開眼心中卻先“咦”了一聲，心想火頭怎么滅了？還有這早晨的霧氣好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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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霧氣似乎還會(huì)晃動(dòng)，隱隱綽綽露出人影，這人睜大眼去看，卻怎么也看不清，心中已經(jīng)知道不對(duì)，憑著隱約感覺到對(duì)方來的方向，霍然向反方向一個(gè)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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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滾之下，便覺得腰間一痛，隨即感覺到身子一輕，自己的眼睛隱約看見自己的腿滾到了一個(gè)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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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的身前，負(fù)責(zé)擾亂視線的寧弈淡淡的攏著袖子，他滾向的地方，鳳知微抽出早已等在那里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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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剛抽出自己的刀，對(duì)面一直凝神聽著的寧弈忽然向她身后方向一指，鳳知微頭也不回，長劍從自己脅下閃電般反手一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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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人捂著自己咽喉倒下去，到死不明白對(duì)方用劍角度怎么這么詭異，脅下反插的劍為什么最后卻到了自己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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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連死四人，怎么都會(huì)有點(diǎn)聲音，所有人都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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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醒了的一瞬間，都懷疑自己沒醒——怎么天色這么暗？一切都像罩在云霧里，只看見隱約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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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便是趁著這一瞬間的呆怔，鳳知微揚(yáng)手便是一劍，射入一個(gè)最靠近自己的一個(gè)剛剛起身的人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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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劍光入喉她連劍都不抽，帶著那尸體滑步一移，正移動(dòng)到斜對(duì)面撲過來的一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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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人模糊的視野里只看見人體撲近，自然認(rèn)為是敵人，低吼一聲出掌一拍，啪的一下把那倒霉蛋腦袋拍個(gè)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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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拍之下手掌一痛，一柄黑色的劍穿過他手掌，射入他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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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轉(zhuǎn)眼又殺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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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些人離她最近，動(dòng)作最遲鈍，明顯武功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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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柿子先撿軟的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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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很明顯那個(gè)領(lǐng)頭人武功最高，但是他睡在最里面最遠(yuǎn)的供桌上，等竄到他面前早就被發(fā)覺，不如趁現(xiàn)在人還沒反應(yīng)過來，殺一個(gè)是一個(g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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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鮮血標(biāo)射之中，有人捂著喉嚨咯咯倒下，有人卷著火星飛撲而來，勁風(fēng)猛烈，視力模糊卻也不影響動(dòng)作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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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心中一凜，知道接下來的會(huì)一個(gè)比一個(gè)難應(yīng)付，而且很明顯，武功越高，中毒越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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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勁風(fēng)如此兇猛，撲面便令人窒息，鳳知微揚(yáng)起劍，舉到一半便覺得胸口一痛，手不由自主的垂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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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正心道小命玩完，身子忽然被人一撞，翻滾而出時(shí)看見寧弈閃電似滑步而出，代替她滑到那人x下，一個(gè)鐵板橋倒仰滑跪而過，肘底一翻雪光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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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嗤啦一聲鮮血連著內(nèi)臟洶涌而出，一道可怖的傷痕從胸至腹翻卷而出，那人狂吼著拼命往上一縱，努力收拾自己掉下的腸子，寧弈鮮血披面，冷笑著橫刀一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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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噗通一聲那人重重****，落地之時(shí)濺起的鮮血撲了寧弈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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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四面怒吼聲里，緩過一口氣的鳳知微撲了過來，一把拉住寧弈逃入偏殿，人剛射進(jìn)門，立即抬腿倒踢重重將殿門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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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幾乎就在殿門關(guān)上那一瞬間，各種暗器狂風(fēng)暴雨般卷來，奪奪連聲釘在殿門上，將那些本就半腐的木頭射得大塊剝落橫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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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聽著那強(qiáng)勁的發(fā)射之聲，暗自慶幸自己反應(yīng)過快，驚魂初定中反身靠在殿門后想喘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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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寧弈一伸手就把她拽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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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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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剛才鳳知微靠過的地方出現(xiàn)了一個(gè)洞，一枚閃著藍(lán)光的三棱刺陰險(xiǎn)的卡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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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如果不是寧弈拉得快，現(xiàn)在這三棱刺就應(yīng)該卡在鳳知微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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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長長吐一口氣，喃喃道：“你又救我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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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用算這個(gè)?！睂庌哪樕l(fā)白，淡淡道，“你也救了我很多次?！?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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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聽著外間聲響，嘆口氣道：“這毒還是不夠厲害，只讓他們失明，武功卻沒太大損害，我們現(xiàn)在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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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說到一半突然住口，想起第一個(gè)發(fā)作的人那輾轉(zhuǎn)的申吟，這是從寧弈體內(nèi)流出的毒素，已經(jīng)經(jīng)過一桶水的稀釋，分別喝進(jìn)了那么多人肚子里，還能這么霸道，令體健忍受力強(qiáng)的江湖人不能控制的發(fā)出申吟，那這蠱毒本身，該有多強(qiá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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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而直接中了這毒的寧弈，該是怎樣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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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然而從中毒那夜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快兩天，她未聽他發(fā)出一聲申吟，叫過一句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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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望著寧弈蒼白的臉色，一時(shí)不知道說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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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寧弈卻只扶著墻，仔細(xì)聽外間聲音，剛才沒辦法靠近外殿大門，緊急中被逼入這個(gè)偏殿，現(xiàn)在這偏殿沒有窗戶，唯一的門戶已經(jīng)關(guān)死，毒沒能讓對(duì)方完全失去戰(zhàn)斗力，他們殺了七人還有五人，還是武功較高的，此刻形勢(shì)，已經(jīng)糟到不能再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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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外間吵了一陣，也安靜了下來，想必知道他們跑不掉，又掛心自己的毒，暫時(shí)試圖調(diào)息逼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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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空氣中有種緊張的沉靜，沉沉壓在人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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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半晌寧弈扶墻坐下來，對(duì)鳳知微招了招手，“來，坐?！?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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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笑笑，過去，找了些舊布幔堆在一起，點(diǎn)著了，和寧弈兩人坐在火堆前烤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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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兩人都是人杰，事到臨頭都有常人不及的鎮(zhèn)靜，就著漸漸喧騰的火焰，聽著似有若無的淅瀝瀝雨聲，被火光映得微紅的臉上，都有凜然不驚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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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半晌鳳知微道：“寧弈?！?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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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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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們這次運(yùn)氣不太好?！兵P知微咳嗽幾聲，悄悄抹掉嘴角咳出的一絲鮮血，側(cè)首沖寧弈微笑，“可能要死在這里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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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那樣沖寧弈笑著，卻覺得笑容也快漸漸僵在了臉上，心跳擂鼓似的忽緊忽松，手指在不住顫抖，眼前一陣陣發(fā)黑，所有的骨節(jié)都似在慢慢散架，兩日兩夜奔波勞累極度緊張，受了內(nèi)傷一直沒法休息，她知道自己已經(jīng)心力交瘁強(qiáng)弩之末，更糟的是，體內(nèi)一直很穩(wěn)定的燥熱之流，隱約有不穩(wěn)竄動(dòng)之勢(shì)，那種感覺就像沉寂已久的火山，只等下一刻的轟然爆發(f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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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是真的快死了吧……累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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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隱約聽見寧弈低低“唔”了一聲，道：“非戰(zhàn)之罪?！?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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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是啊?！兵P知微疲乏的垂下眼睫，覺得眼皮重似千鈞，栓了無數(shù)大鐵球，“只是我被你傳染了倒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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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倒覺得我是被你害的。”寧弈一步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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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沒力氣斗嘴，懶洋洋道：“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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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手背突然一痛，是寧弈突然伸手過來狠狠捏她，“知微，別睡，別睡?！?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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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無聲的笑了一下，忽聽寧弈問她：“你為什么要趕來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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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累得不想回答，寧弈卻在不住掐她，“說話！你敢不回答本王問話？你是真的想來救我還是別有目的？你那天為什么要套我的話？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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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男人好吵……鳳知微用此刻無比遲鈍的思維想著寧弈那些問題，只覺得腦子越想越打結(jié)，砰一聲栽倒在寧弈懷里，呢喃道：“……都是些蠢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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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寧弈抱住她，一瞬間腦中也是一暈，他開始以為是自己也是累的，隨即又以為被鳳知微撞的，鼻端卻突然嗅到一點(diǎn)奇異的味道，他怔了怔，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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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群江湖人，在門外熏毒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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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久戰(zhàn)精疲力竭，先著了道兒，他關(guān)切鳳知微，眼睛又不方便，也沒有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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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此時(shí)他也覺得體內(nèi)疲乏一瞬間全部涌了上來，那些一直細(xì)碎著切割著內(nèi)腑的疼痛洶涌而來，他窒了窒呼吸，眉梢眼角透出淡青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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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自己……也快不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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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攬緊懷中鳳知微，她細(xì)瘦的身子在懷中小小一團(tuán)，像個(gè)孩子，有些軟潤的部位觸著他，溫溫軟軟，令人聯(lián)想到世間一切的粉嫩和旖旎，此刻他卻完全沒有了綺思，只想將她緊緊抱在懷中，就這么坐下去，至路途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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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也許是該不甘心的，一腔雄心，王圖霸業(yè)。卻折戟于這暨陽山一座廢寺之中，何其的荒唐，然而真到了這樣的境地，似乎也提不起勁來懊惱或不甘，仿佛這樣的安寧和靜謐也很難得，便是這樣的結(jié)束，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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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漸漸的垂下眼去，不再試圖弄醒鳳知微，修長的手指一顫，擱在了她的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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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眉睫凝著些微的汗，像晨間花上的露，火光畢剝著淡下去，夜雨聲聽來忽遠(yuǎn)忽近，有絲絲縷縷的雨霧，從殘破的墻縫間迤邐進(jìn)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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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恍惚間突然似乎遙遙有樂曲之聲響起，是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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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清越，蒼涼，空靈而渺遠(yuǎn)的簫，自長天悠悠而來，自銀河垂掛而下，明光一線，萬里清音，剎那間渡越云山滄海，直入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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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曲《江山夢(mè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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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夢(mèng)中江山，江山如夢(mèng)，多少年心事如許，一生里豪情誰擲，縱金戈鐵馬銀瓶乍破，不過是百年富貴終歸黃土，霸業(yè)皇圖，湮于身后，四海孤獨(dú)，晚來風(fēng)歇。
</br>
</br>寧弈一片混沌的腦海，隨著簫聲的接近，漸漸清醒，如被天神之手，撥去暗昧云霧。
</br>
</br>懷中的鳳知微，也突然動(dòng)了動(dò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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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寧弈低下頭，輕輕拍她的肩，“知微，醒醒，你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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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在他懷中掙扎著，支著頭閉著眼聽那簫聲，她微微聳起的肩單薄如冬日蝶翼，似乎兩日間又瘦了許多，寧弈覺得自己的掌心覆于其上，都覺得疼痛咯手。
</br>
</br>簫聲越發(fā)近了幾分，那簫聲中似乎有幾分神異超拔力量，外間的人們也似乎停了手，起了一陣驚慌的騷動(dò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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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抬起頭來，和寧弈對(duì)望一眼，都在對(duì)方眼中看見一抹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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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此時(shí)兩人還是沒有力氣，只得靜靜互相依靠著，凝神聽那一抹簫音，夜雨籠罩下的古寺靜謐無聲，火光殘冷細(xì)雨幽幽，他們?cè)谟纳畲蟮罾镫硽璧牡F中席地而坐，被夜露濡濕的袍角緩緩散開。
</br>
</br>突然都覺得心中安詳，萬事不縈于懷，不止這江山不過一夢(mèng)，這世間種種，人間苦恨，萬丈雄心，無限謎團(tuán)，都似可在這一刻灑脫拋卻，換一回大笑而去，撒手紅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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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沒有發(fā)覺自己靠寧弈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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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寧弈沒有發(fā)覺自己扶著她肩。
</br>
</br>一生里最安靜的時(shí)刻，一生至此，卸下心防最接近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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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半晌寧弈輕輕道：“這曲瀟灑中有清貴之氣，蒼涼中有睥睨之態(tài)，絕非普通江湖人物能為?！?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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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嗯”了一聲，“真是令人神往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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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兩人望著那方向，等著那人近前來一睹廬山真面，卻聽見更近處忽有長嘯聲起，穿云裂石，劈空驚電，剎那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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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簫聲戛然而止，竟然不再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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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殿內(nèi)兩人一驚，寧弈聽著那嘯聲，眼中突然爆出更濃的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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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嘯聲起初還在遠(yuǎn)處，剎那便至，隨即外殿便是一陣驚呼，鳳知微隱約聽見那個(gè)聲音刺耳的領(lǐng)頭人驚慌的道：“天戰(zhàn)……”
</br>
</br>他一句未完，突然一聲慘呼，緊接著便是重重的“砰”的一聲，撞在偏殿的門上，震得整個(gè)殿都似乎晃了晃，半晌，有鮮紅粘膩的血流，蛇般從門下的縫隙里緩緩流了進(jìn)來。
</br>
</br>鳳知微看著那血流，想著那領(lǐng)頭人的武功，覺得自己就算是全盛時(shí)期也未必是對(duì)手，眼前來人，卻一個(gè)照面便要了他性命，真是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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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想到那句“天戰(zhàn)”，心中又是一動(dòng)——天戰(zhàn)世家？執(zhí)掌江湖牛耳，穩(wěn)控黑白兩道多年的戰(zhàn)氏？
</br>
</br>這個(gè)家族，在江湖中隱然已是神般存在，難怪外面的人那么驚慌，可這個(gè)家族的人，號(hào)稱皇族之后，和朝廷中人向來沒瓜葛，怎么會(huì)為了他們出手？
</br>
</br>看寧弈那樣子，明明是認(rèn)得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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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還有那吹簫之人，為什么聽見這天戰(zhàn)世家中人的嘯聲，便不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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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正要出門去看看是誰，忽聽又是一陣衣袂帶風(fēng)聲響，在殿外的那個(gè)天戰(zhàn)中人，聽見那不斷接近的衣袂帶風(fēng)聲，忽然低低冷哼一聲，隨即便無聲音。
</br>
</br>緊接著便聽見了一個(gè)熟悉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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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在這里么？進(jìn)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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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又聽見另一個(gè)熟悉到要死的聲音，夾雜著點(diǎn)咀嚼的聲音，冷冷道：“吵，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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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砰一下就撞在了半拉開的殿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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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赫連錚，顧南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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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真是的！要么一個(gè)都不來，要來全部死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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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含著眼淚，回首向著寧弈，輕輕的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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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赫連錚見到鳳知微的時(shí)候，張大嘴，“呃啊”一聲，沒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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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少爺停下永遠(yuǎn)都在吃胡桃的嘴，將胡桃順手塞在一邊赫連錚張大的嘴里，唰一下以神速飄了過來，一把將鳳知微抓過去，上上下下摸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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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然后從身上上上下下摸了一大把藥丸子，蠶豆似的塞在鳳知微嘴里，不允許她發(fā)表任何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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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楚王殿下就比較可憐了，沒人問，還得去解救差點(diǎn)被胡桃噎死的赫連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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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赫連錚緩過氣來大罵：“你個(gè)路癡，要不是我你能找到這里？過河拆橋！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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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少爺根本不會(huì)將別人的話聽在耳中，罵人這件事他毫無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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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有治眼睛的藥么？”鳳知微半晌才咽下那些亂七八糟的，指指寧弈，寧弈淡淡道：“不用問他，他還沒這本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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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少爺袖著手，摸著胡桃，對(duì)殿下的挑釁完全的沒反應(yī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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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看見門邊那領(lǐng)頭漢子的尸體旁有一個(gè)小瓷瓶，寫著“長息香解藥”，估計(jì)便是先前他們中的那毒香解藥，看端端正正放在那里的樣子，是被那天戰(zhàn)世家的人搜出來準(zhǔn)備給他們的，只是不知道為什么，顧南衣赫連錚一來，這個(gè)戰(zhàn)氏中人也避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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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隱隱覺得從簫聲開始到剛才得救的這段時(shí)間內(nèi)，發(fā)生的事有那么點(diǎn)不尋常，很明顯，吹簫者避開天戰(zhàn)世家，天戰(zhàn)世家避開顧南衣——這就很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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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當(dāng)然現(xiàn)在這個(gè)意思研究不出來，因?yàn)轭櫺〈舨粫?huì)回答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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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吃了藥，休息了會(huì)，顧少爺給鳳知微渡了點(diǎn)真氣，又在鳳知微懇求之下勉強(qiáng)給寧弈把了脈，塞了顆從顏色到氣味都十分讓人難以接受的丸子給寧弈，送出去的時(shí)候很不情愿，看那樣子只要寧弈表露出一絲半點(diǎn)的猶豫他就會(huì)立即收回。
</br>
</br>可惜殿下一點(diǎn)不情愿的樣子都沒有，不僅接了，還微笑道了謝，不僅道了謝，還立刻吃了，看得顧少爺立即又去懷中掏摸胡桃，一掏就是八顆。
</br>
</br>休息中聽赫連錚講了追來的始末，那晚顧少爺果然是迷路了，在離那驛站三十里的地方轉(zhuǎn)啊轉(zhuǎn)啊轉(zhuǎn)，一直到赫連錚不放心鳳知微也追了出來，才在半路上把他給捎帶著，兩人追到驛站，看見那么多焦尸心就涼了一半，后來在暨陽山腳下看見鳳知微的記號(hào)，一路追了進(jìn)來，只是山中找記號(hào)不是那么容易，所以才耽擱到了現(xiàn)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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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聽說他們也去過那華嚴(yán)杜村，忍不住問：“你有沒有看見淳于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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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赫連錚神色一黯，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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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垂下眼睫，默然不語，赫連錚恨聲道：“我們那護(hù)衛(wèi)死了幾十，驛站那邊是全軍覆滅！太過分了這些混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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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欠的債，總是要還的?！睂庌恼酒鹕?，讓鳳知微找到那幾張油膩膩的蓋了隴西府印的牛肉紙收好，淡淡道，“我們走吧，還是原計(jì)劃，去暨陽，暨陽離申旭如所在的隴西首府豐州已經(jīng)不遠(yuǎn)，咱們也該好好和申旭如談?wù)勑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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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少爺慢悠悠站起身來，一把拎起鳳知微，鳳知微在他手中惱怒的扭頭，道：“我自己走得動(dò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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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可惜既憐香惜玉又不夠憐香惜玉的顧少爺，早已把她一把扔在背上，風(fēng)馳電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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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暨陽山下來十里處，就是暨陽府，鳳知微和寧弈商量了，畢竟對(duì)暨陽知府彭和興不熟，為免打草驚蛇，先拿長纓衛(wèi)腰牌去求見，確定彭知府可靠再看情況表露身份，反正長纓是皇家護(hù)衛(wèi)，到哪里，各地官府也確實(shí)都有接待之責(z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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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彭知府是個(gè)面容清俊的中年書生，氣質(zhì)很斯文，中規(guī)中矩的接待了他們，安排他們住在知府內(nèi)院，又讓人去請(qǐng)大夫，只是眉宇間總有些憂色，似乎有什么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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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關(guān)切詢問了幾句，彭知府露出一絲苦笑，搖頭道：“多謝關(guān)心，強(qiáng)龍壓不過地頭蛇，你們管不了這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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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呵呵一笑，道：“我們也是皇家護(hù)衛(wèi)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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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皇家護(hù)衛(wèi)……”彭知府又是一聲苦笑，搖頭出門去，“在隴西，申家才是皇家，一個(gè)護(hù)衛(wèi)頂?shù)昧耸裁词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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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鳳知微笑笑，讓赫連錚去探聽消息，過了一會(huì)，赫連錚還沒回來，隱約卻聽見前院有喧鬧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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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前院就是知府大堂和辦公處所，這是一縣首要之地，什么人敢在這里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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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又聽見彭知府遠(yuǎn)遠(yuǎn)厲聲呵斥，聲音悲憤，：“本府長熙十年進(jìn)士，授暨陽知府職至今，受命于皇，忠心國事，有何錯(cuò)處，要被大人如此奪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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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似乎還有爭執(zhí)聲響，鳳知微遠(yuǎn)遠(yuǎn)聽著，露出一絲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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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過了一會(huì)赫連錚回來，也是一臉憤怒又興奮的神情，道：“隴西布政使申旭如，說彭知府涉嫌貪賄，就地奪職待勘，由府丞申君鑫暫代知府職，哦，說明一下，這位府丞大人，是申旭如的遠(yuǎn)房堂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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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話音剛落，已經(jīng)有一群人沖了進(jìn)來，當(dāng)先一人喝道：“新老爺就職，近期暨陽要戒嚴(yán)！什么烏七八糟的都不允許住在知府大院！報(bào)上履歷，然后給我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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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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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月票大戰(zhàn)，俺覺得最大的收獲就是發(fā)掘出了很多萬年潛水黨，昨晚把禮物榜仔細(xì)看了三遍，感激垂淚鞠躬一分鐘——啊啊原來我這冷清孩紙家里還有這么多親們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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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凰權(quán)目前處于榜的中游，和后一名正在抵死****，不是東風(fēng)壓倒西風(fēng)，就是西風(fēng)壓倒東風(fēng)，俺掰著朵花蹲在墻角數(shù)花瓣——上？下？上？下？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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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奉上桂版《出師表》，以感謝我的美人大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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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桂本菜鳥，躬耕于瀟湘，茍全文字于網(wǎng)絡(luò)，不求聞達(dá)于諸神。眾親不以桂卑鄙，猥自枉屈，三顧桂于凰權(quán)之中，許桂以久攢之票，由是感激，遂許眾親以驅(qū)馳。爾來六十有三天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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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受命以來，夙夜憂嘆，恐托付不效，以傷眾親之明，故徹夜碼字，整日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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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字?jǐn)?shù)不夠，明日更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