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最近的岳麓書院，王倫的婚禮就顯得異常順利。
顏?zhàn)忧涓咦?，和王員外一起接受了兩位新人的叩拜。長兄如父，顏紹成去世顏?zhàn)忧浔銚?dān)當(dāng)起了父親和兄長雙重角色?？粗鴥赡昵斑€柔弱膽小的小丫頭如今已嫁為人婦，顏?zhàn)忧涓锌f千。
涼州歸來仿佛昨天，兩個見到自己都不敢抬頭的小姑娘，轉(zhuǎn)眼就出嫁，估計過不了一年就要當(dāng)舅舅。
顏香也和戚元儉好上了，她們的婚事不會太遠(yuǎn)?？勺约旱哪兀肯氲阶约?，顏?zhàn)忧湟魂嚐灐?br/>
蕭如秀從來沒向自己要求過什么。但從兩只手握在一起的瞬間，顏?zhàn)忧渚蜎Q定，絕不能讓悲劇再次落到已經(jīng)飽受折磨的蕭如秀身上。
自己的路又該如何走？
……應(yīng)付完岳陽府大小官員，顏?zhàn)忧鋷е呛?、四斤走出王宅，來到王家門口對面一家正要打烊的露天小吃店。
丟給老板一塊碎銀子，顏?zhàn)忧洫?dú)自要了張桌子，一份爆肚，一份辣田螺，一壺酒，自斟自飲起來。
“兄臺，不介意我搭個坐？”不知什么時候，桌子邊竟多了一人。
顏?zhàn)忧涫疽饬硪粡堊赖睦呛康热藷o妨，朝來人細(xì)細(xì)打量起來。
濃眉大眼鷹鉤鼻。按說鷹鉤鼻的男人會顯得陰險，但這人沒有。兩道劍眉直入發(fā)梢，顴骨微突，竟顯得正氣凜然。
“請坐！”來人也不矯情，一屁股就坐旁邊。
“大叔，再來幾個拿手菜！”來人聲音渾厚，鼻音很重?！斑@頓我請！”
來人不由分說就替顏?zhàn)忧渥隽酥?，口氣仿佛容不得半點(diǎn)拒絕。
“憑什么?。 鳖?zhàn)忧浜闷媪?。自己先來不說，菜是自己先點(diǎn)。怎么看自己也不像個付不起帳的人，憑什么就得你付賬？原因在哪？就因為請你坐下？
來人隨口答到：“我從不白吃別人飯！！”說完竟拿起筷子，自顧自吃了起來。他的菜還沒上，吃的顏?zhàn)忧潼c(diǎn)的菜。
“巧了，我也是！”這頓飯誰請顏?zhàn)忧錈o所謂，可這一刻顏?zhàn)忧渚拖脒@么說。
“這樣啊！”來人沉吟半晌，說道：“你也是讀書人？”
“是，很明顯！”顏?zhàn)忧渥陨砑?，但書卷之氣是掩飾不住的?br/>
“那就以讀書人的法子解決！我出個對聯(lián)，你答上來，算你贏，答不上算你輸？”來人一點(diǎn)不磨嘰，直接就開始：“上聯(lián)‘蜀州李少愚’！”
李少愚——顏?zhàn)忧湟幌伦泳椭懒藢γ孀娜耸钦l?？衫钌儆蕹龅膶ψ?，自己對答不上來。
“你贏了！你請！”顏?zhàn)忧洳恢览钌儆抻袥]有認(rèn)出自己，不過無所謂。
“恩，我就說嘛，一般人沒我有才！”接過小攤老板遞來的菜，放到桌上，“來，你也吃！”竟主動招呼起來。就這么一會，他已經(jīng)成為這張桌子的主人。
“下聯(lián)是什么？”顏?zhàn)忧溥€在想剛才對子。這對子怪異到了極點(diǎn)！
“云州顏?zhàn)忧?！”怎么樣？”說完，李少愚先笑了，兩人相視而笑。
“李兄，你真的很有才，我服了！”
“呵呵，有點(diǎn)言不由衷！不過顏兄，能從你嘴里說出‘服了’二字，倒也不容易?！崩钌儆蘼牫隽祟?zhàn)忧湓捓餂]幾分誠懇，不過無所謂，接著說道：
“有的人心里明明服了，就嘴硬；有的人心里不服，嘴里卻喊服了，顏兄你是哪一種？”
“哈哈哈哈，我兩種都不是，我是心里嘴里都服了！真服，真的！”說完顏?zhàn)忧渥约憾夹α耍粗@張酷似“華仔”的臉，顏?zhàn)忧湎雵?yán)肅都嚴(yán)肅不起來。
可李少愚不這么想。微笑著給自己倒杯酒，也給顏?zhàn)忧湔鍧M：“昨天我在岳麓書院等了一整天，你沒來！為什么？看不起我！？”
“額，知道我到岳陽來了？”
“全天下都知道。所以我故意第一站選岳麓，故意放出風(fēng)去，故意派人去求你妹夫，最終還是沒等到你！”李少愚有點(diǎn)不滿。
“這不等到我了么！在這！”
“是啊，不容易！你要晚出來片刻，我就進(jìn)去賀喜了，你看賀禮我都帶來了”說完，李少愚從懷里掏出一對“吉祥如意”“多子多?！钡挠衽宸诺阶郎?，月光下奕奕生輝。接著說：
“作為女賓，怎么跑出來了！不習(xí)慣和那群凡夫俗子混搭在一起？”
顏?zhàn)忧鋼u搖頭，端起自己酒杯和李少愚的一碰，不管李少愚喝不喝，自己一飲而盡。稍后道：“找到這來，非得跟我比比？非得我說句‘服了’你才罷休？”
李少愚搖搖頭，“你不一樣！那群口是心非的家伙，我就想給他們改改臭毛病！你不一樣！今兒我過來就是看看你，看一眼就走！接下來行程很滿，你我的戰(zhàn)場，不在這！”
“現(xiàn)在看完了？感覺怎么樣??？”顏?zhàn)忧錄]想到李少愚就為了這事跑一趟。
“不怎么樣”李少愚指指顏?zhàn)忧?，再指指自己：“長得比我差遠(yuǎn)了，半點(diǎn)男人味都沒有！哈——”
顏?zhàn)忧渫蝗话l(fā)現(xiàn)面前這人很欠扁，真的很想一拳砸過去，雖然李少愚說的是真話?！拔冶任浼夷莻€有男人味！”說完，自己都笑了。
“真不知道你這樣的‘小白臉’是怎么軍功封侯的！”不能執(zhí)掌兵權(quán)是蜀州李家男兒一輩子痛，話音中對顏?zhàn)忧錆M滿的羨慕嫉妒。
“人品好，自然能封侯！哈——”這次輪到顏?zhàn)忧涑☉汛笮?，笑得李少愚眉角直跳。李少愚這輩子是沒希望軍功封侯的，最多只有等他老爹升天，繼承蜀國公爵位。
“來，讓我猜猜你為什么這時候跑出來！因為女人？”李少愚的話叫顏?zhàn)忧涞拇笮﹃┤欢?，一語中的。
“我再猜，你喜歡的人和你家門不稱？”李少愚猜的不太對，不過也八九不離十?？搭?zhàn)忧淠樕缌讼聛恚钌儆薜靡庖恍Γ骸澳愕膯栴}，本公子就沒有！”
“本公子縱橫蜀州十余年，無數(shù)深閨怨婦、花季少女拜倒在本公子膝下！”邊說，還邊用手抹平四方，這氣勢簡直是氣吞山河。
“從來只有女人們?yōu)槲依钌儆薨V迷，我李少愚什么時候會為女人自艾自憐，哈哈哈哈哈——”又是一陣?yán)诵Α?br/>
自艾自憐？顏?zhàn)忧淇粗鴮γ嫘Φ暮懿竦哪?，右手握成一個拳頭。
“是不是想揍我啊！”李少愚止住笑，用左手食指指著自己鼻子。顏?zhàn)忧湔\懇的點(diǎn)點(diǎn)頭。
“其實(shí)我也想揍你！既然大家都這么開心，不如過去切磋切磋！我聽說你很能打！巧了，我也很能打！”李少愚用眼神示意旁邊一處陰暗角落，那是兩戶人家圍墻中間的夾道。
“恭敬不如從命！李兄，請——”
“顏兄，請——”二人并肩而行，走進(jìn)無人注意的夾道。……
一盞茶時間悄然過去，等二人勾肩搭背再從夾道出來的時候，衣衫凌亂、慘不忍睹。顏?zhàn)忧淠橆a上挨了一拳，略有紅腫；李少愚眼睛上很明顯兩個黑圈，和印上去的一樣，晚上都很醒目。
“李兄，請！——”這次不是酒杯，顏?zhàn)忧浣械昙夷贸龇獯娴母拙?，和李少愚一人一壇。這樣的米酒罐子，一壇十斤，度數(shù)不高，用來暢飲剛好。
“顏兄請——干！”“干！”
……
待到街上行人日漸稀疏的時候，二人腳下已經(jīng)堆滿酒壇。
“顏兄，今日打的痛快、喝的也痛快！”李少愚打著酒嗝，明顯有點(diǎn)喝不下?！安贿^小弟我還是有點(diǎn)遺憾！”
“哦，還有遺憾！”打完一架，喝完一場顏?zhàn)忧渲挥X得神清氣爽，心情莫名其妙好了很多。
“是啊，剛我出個對子，你沒答上來。這次該你來個，題目隨便，看看我能不能答上來？”聽完顏?zhàn)忧鋯】谑?。李少愚的爭勝之心確實(shí)很強(qiáng)，憋到最后還是沒憋住。
“什么題都行？你確定！”
“別問那些莫名其妙的，三問九經(jīng)隨你選！”李少愚也不傻，這世上稀奇古怪的東西海了去了，真要細(xì)究起來，天仙也未必能百事明了。
顏?zhàn)忧溆X得李少愚這張認(rèn)真的臉，真的很搞笑，強(qiáng)繃著不笑出來，“我們顏家西席，你知道？”
“知道！”李少愚嘴角抽抽?！邦伡椅飨边@個稱呼，李少愚覺得要多操蛋有多操蛋。
“三問九經(jīng)里，《九章》熟悉？偶數(shù)、素數(shù)知道？”
“熟悉，知道，你就直說吧！”李少愚頂著熊貓眼，一臉不耐煩。
“那好吧！我顏家西席里有位姓陳的前輩證明出了一個算式‘1+2’，什么意思呢：任一充分大的偶數(shù)都可以表示成二個素數(shù)的和，或是一個素數(shù)和一個半素數(shù)的和?！鳖?zhàn)忧浔M可能講的慢，讓李少愚有思考時間。
“具體證明過程，我在凝齋書院的藏書館中已經(jīng)刊印出來，只不過沒普及給學(xué)子們，你有興趣可以去看。
那現(xiàn)在我的題目是一名姓哥的前輩提出來的：‘1+1’，也就是證明‘任一大于2的偶數(shù)都可寫成兩個質(zhì)數(shù)之和’。我是絕對不成的。證明出來你就贏了，這輩子我都心服口服。李兄不用急，慢慢做。什么時候證明出來，我馬上當(dāng)眾寫‘服’字。”
顏?zhàn)忧湔f自己不成，這讓李少愚感覺很真誠。
題目他聽懂了，初略一想沒感覺難到哪里去，于是乎……“好，顏兄痛快！請容我三天時間！”
說完，抓起面前酒壇子，“咕嘟咕嘟”一口把剩余酒水飲下，丟開酒壇，站起身仰首闊步轉(zhuǎn)身離去。
剛走了十余步，只聽見身后地攤老板朝顏?zhàn)忧溧粥止竟荆骸斑@人怎么說話不算數(shù)，剛還說要請客，轉(zhuǎn)眼就把客官丟到這里，這等人羞與為友！”
“砰！——”重物摔倒聲。
三天……顏?zhàn)忧湎Ｍ旌螅€能見到活蹦亂跳的李少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