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方派人送來新的攻城器械之后,趙翦下令軍隊再次發(fā)起強攻。但是虎牢關關墻甚窄,不用使用大量的攻城車和云梯附著進攻,因而猛攻了一天,仍舊不得沖上關墻。趙翦又下令以拋石機猛轟關門,但虎牢關關門以鐵皮包裹,任是怎樣轟擊,關門始終不破。拋石機又轉(zhuǎn)而攻擊關上的雍涼兵,一時間無數(shù)的巨石砸上關來,關上的士兵倉皇躲避,但一番轟擊之后,仍舊死傷枕籍。趙翦又下令以猛火油罐攻擊,直燒得關上一片大火。
如此強攻了數(shù)日,雖則殺傷了雍涼軍甚多兵力。但虎牢雄關仍舊被雍涼軍牢牢占據(jù),而趙翦方的損失也并不小。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戰(zhàn)法,趙翦實在不喜歡使用,但不攻破此關便進不了龍廷,他現(xiàn)在處在一個尷尬的境地,已經(jīng)有點教頭爛額了。
“子良,你說我們是否應該退兵?”趙翦坐在帥帳里問呂子良道。
“難道主公不想入京了?”
“當然想,但是眼下的處境實在艱難,虎牢關實在不易攻取。若僵持日久,我們的領地會很危險啊?!?br/>
呂子良微笑著說道:“主公啊,且稍帶時日,到時自會有變數(shù)?!?br/>
趙翦眼睛一亮,盯著呂子良問道:“你是說你已有計策?”
“計策是早已用了,只是見效與否,卻還須等得數(shù)日方見分曉?!?br/>
“快告訴是何計策?什么時候用的?”
呂子良走到趙翦案前,提起筆來在竹簡上寫下了兩個字,趙翦一看,竹簡上寫著“用間”。趙翦奇怪的看著呂子良,問道:“你什么時候用的這個計策,我怎么不知道?”
呂子良說道:“此計緊要處在于一定要機密,而且成與不成,實在難說。我原本打算假使計成之后再告訴主公?!?br/>
然后呂子良緊貼趙翦的耳朵詳述了用計的過程。
當日趙翦決定出兵前夕,呂子良覺得此戰(zhàn)難點在于攻克虎牢關。若是強攻,能不能勝且另說,即使攻克下來也得耗費許多時日。他想要是有什么方法或者敵方內(nèi)部出現(xiàn)什么變故,使得雍涼軍主公撤出那豈不是更好?于是他便派了一個信得過的人潛入到龍廷,一旦大軍發(fā)起攻擊之后,那個間諜便在龍廷內(nèi)散步謠言,以動搖敵軍的士氣。
“說實話,對于此計能成與否,在下心中實在無底。但考慮到多一手準備也沒有什么壞處,也許還能收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呂子良說道。
趙翦詳細問了呂子良命人散布謠言的內(nèi)容后,大喜道:“子良啊,你可真是我好軍師。此計乃是取勝的關鍵,此戰(zhàn)定然成功?”
呂子良道:“就連在下這出計之人都對此計沒有把握,主公何以如此有信心?”
趙翦笑道:“用計須看人,若是今日我們的對手是熊罷,那么此等譫語預言之類的謠言的計策是決然難以成功。而董灼不同,那日關外大戰(zhàn),已看出董灼是一個怎樣的人。在危急時刻,其一心想的便是怎樣自保,遠離險地。只要我們做出猛攻的態(tài)勢,讓其切實感受到存在的危機,再加上謠言從旁蠱惑,正好說中了他的心思。其必定中計?!?br/>
呂子良聽罷,也明白了,笑道:“出計者,在下也,知計之明者,主公也。可見主公實能舉一反三,子良真是自嘆不如了?!?br/>
趙翦此時心情大為好轉(zhuǎn),笑著擺手道:“非也,非也,若論智慧,你實在我之上。但是,我只是有一點先見之明罷了。”
呂子良道:“現(xiàn)在謠言應該已經(jīng)在京城內(nèi)傳開了,估計不過三兩日,便能看到其動向了。”
此時蹇雄,王統(tǒng)等一班將領在帳外求見。趙翦下令請他們進來。眾將面色沉重的進來之后,見主公與軍師臉上蕩漾著笑意。一個個的摸不著頭腦。蹇雄問道:“戰(zhàn)勢如此艱難,而你們卻如此高興。莫不是已想出計策破關了?”
呂子良笑而不語,趙翦卻下令道:“大軍繼續(xù)強攻虎牢關,虎牢關勢狹窄,我軍不得展開,敵雖有十萬守兵,亦不得在關上展開。蹇雄,王統(tǒng),林震,黃牟,嚴義和,你等各率本部,晝夜不停輪番攻城。我不管你們是用拋石機,攀云梯還是挖地道,我只要求虎牢關日夜一刻不停的隨時遭受到我軍的攻擊。其余將領留守大營,嚴陣以待?!?br/>
“這,盲目的攻關,也取得不了什么進展啊。”王統(tǒng)建言道。
“你們只依令行事,余事不要過問?!壁w翦道。
眾將見趙翦如此肅然,也不好再提出異議。于是眾將領命之后,便出帳了。
虎牢關前的攻防戰(zhàn)又拉開了,并且一刻沒有停息過。關下攻方輪番攻關,關上守方也輪番守關,雙方的軍隊都是一批兵力在第一線激戰(zhàn)了數(shù)個時辰之后,便退到后面去療傷休息,換另一批上。就這樣循環(huán)往復,猶如機械一般。雙方的傷亡不斷在增大。但由于趙翦的軍隊戰(zhàn)力更強,裝備更好,因此即使是作為攻方,其傷亡增長的速度也是小于雍涼軍的。蹇雄的震坤營曾一度攻上關來,若非丁布親自加入守關第一線作戰(zhàn),恐怕虎牢關已經(jīng)陷落了。
董灼在關內(nèi)日夜不停的聽到外面的嘶喊,這幾日來,一刻也沒有得到寧靜過。白天還好,晚上卻是擾得睡不著。這次來虎牢關,他沒有帶來百靈,本來晚上就無法入眠了,再加上關上大軍廝殺所發(fā)出的吶喊,拋石機射出的石頭砸在墻上的巨響,都只能讓他睜著眼睛渡過漫漫長夜了。
董灼尋思著虎牢關終究是險地,敵方的攻勢如此兇猛。說不定哪天就破關了。自己貴為太師,何必硬要親身涉險?只留丁布在此便行了,自己還是回龍廷去吧。多日沒有與百靈辦事,這里又沒有女人,他已經(jīng)很難耐了。他決定第二天便回龍廷,而恰在此時一塊拋石機拋出的巨石正好砸中董灼所處的屋宇,石頭擊穿了屋頂,砸到臥室內(nèi)的地板上,并連帶著擊落了一些瓦片。董灼大駭,這險地是片刻不能逗留了,于是他連夜起駕回京。臨行前,他著意囑咐丁布,切勿出戰(zhàn),只謹守關隘便罷。
董灼離去之后,丁布進到那個被巨石砸穿屋頂?shù)姆块g。他悵然的躺在了董灼先前睡覺的榻上,任憑外面殺聲震天,他卻置之不理。他透過屋頂被砸出的洞,茫然的看著天空,今夜暗無星辰,而他并不在意,他并不是在看天,而是在想著一個人。不知道身處龍廷的百靈此刻是否也在仰望著夜空思念著自己。為什么人在想要感慨一下的時候,總是要假裝望著天空呢?這真是讓人百思不得其解。丁布想起臨來虎牢關前,自己又偷偷與百靈優(yōu)惠。而百靈靠在丁布肩頭哭訴今生無法廝守的哀怨。淚水順著百靈的臉頰落到丁布的袍鎧上。丁布撫摸著他的頭發(fā),心中也是一陣酸楚。
說道董灼,丁布心內(nèi)并沒有什么感情,甚至于有點恨他。因為他搶走了自己的至愛。他每每想到董灼在榻上折騰著他心愛的人時,心里便一陣陣刺痛。而丁布知道,董灼對他也是沒有情義可言的。從那日在戰(zhàn)場上他的所為便能知曉。雖則名為義父子的關系,但實際上不過是雙方互為利用而已。董灼利用他的驍勇,他則需要在董灼出棲身。說實話,很多時候,他真的恨不得殺了董灼。但出于道德的束縛,他一直隱忍著。他不知道哪一天自己就會爆發(fā)出來,真的說不定哪一天就會爆發(fā)的。
董灼回到京中,天子與百官不得不在城外迎接。
天子坐在車駕上,只如木偶般目無表情的對董灼說道:“太師出征歸來,朕特率文武百官于此迎接,太師忠君愛國,為朝廷剿賊,朕心甚……”
天子說道這里卻沒有說下去了,因為董灼壓根就沒有理他,他的車駕直接繞過天子的車駕進城了。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蹂躪百靈,哪來的閑工夫聽這木訥的天子啰嗦。
王承覺得有必要上前打探一下戰(zhàn)況,他快步跑上去追著董灼的車駕道:“請問太師,前線戰(zhàn)事如何?為何突然返回?是否虎牢關的戰(zhàn)事已經(jīng)無憂了?”
他嘲諷的說道:“哼,恐怕你們巴不得趙翦攻進京來吧?”
“太師所言實在令下臣惶恐,我等豈敢有這等心思。”
董灼看著王承提著破爛朝服的下擺,喘著粗氣跟在自己車駕后面,覺得甚是有趣。你既然要追,那就讓你跑得更快一點吧。于是他令馭手加快了車速。王承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上,抬頭看著遠去的董灼。
董灼回京之后,近臣告訴他,京城內(nèi)已經(jīng)留言漫天了。京中無論小兒閑人皆在流傳一首童謠。董灼問道是何留言。近臣告訴了他留言的內(nèi)容:
西頭一個都,東頭一個都。火從東方起,西風方能阻。若想復得生,鳳鳴岐山處。
董灼大笑,這是什么打油詩,街頭無知小兒胡亂吟哦罷了。近臣為他解釋道,非也,詩中語句雖則不甚精煉,但似乎其中隱藏著什么。這“西頭一個都,東頭一個都”乃是指朝廷的東西二都,龍廷和長安?!盎饛臇|方起,西風方能阻”說的是一個常識,從東邊燒起大火,如果此時有西風的話,火勢就不會繼續(xù)往西邊蔓延。最后兩句“若想復得生,鳳鳴岐山處”似乎說的是,如果想要延續(xù)壽命,那么就要遷移到鳳鳴岐山之地。而岐山,便是西岐,便是關中,但年周文王鳳鳴岐山,興兵伐紂。關中之地,歷來沃野千里,險塞環(huán)繞。天然的帝王之地,曾經(jīng)朝廷的都城便在關中的長安??偠灾?,這里面透露出的信息似乎是遷移到長安方才是上上之策。
董灼思忖道,看來這民謠也并非完全是胡言亂語,也許說不定是上天在提示自己。趙翦正猛攻虎牢關,戰(zhàn)勢如火勢,說不定哪天就燒到京城了。看來龍廷是不安穩(wěn)了。既然上天授意于他,那么他便應該按天意行事,退到關中據(jù)守。說不定趙翦占據(jù)龍廷之后,便不會再向西用兵了。思慮及此,董灼決定遷都,翌日,他便宣布朝野遷都的決定。并命人至虎牢關令丁布撤軍,護持他西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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